潜生(近代现代)——liy离

分类:2026

作者:liy离
更新:2026-09-16 14:49:59

  意识沉入一片朦胧,不知过了多久,一片混沌中,隋云岭感到胸膛上传来一道轻微的压力,紧接着,是衣料被无意识攥紧的触感,他的肩膀被抵住,一条长腿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自然而然地跨上来。
  他猛地惊醒,倏然睁眼。
  略一垂眸,就看见路持衡不知何时竟来到了他的床上,整个人像寻求热源的猫,紧紧贴附在他身侧,双臂环抱着他的腰身,一条腿不客气地搭在他腿上。
  隋云岭浑身肌肉瞬间僵硬,他脸颊爆红,呼吸一窒,猛地坐起身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路持衡似乎并未完全清醒,只是在高热和药力的作用下无意识地靠近热源。他双眸依旧紧闭,长睫在昏暗光线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薄红的唇微微张开,逸出一声含糊的带着干渴的呢喃。
  隋云岭凝神屏息,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他侧耳仔细辨认。
  “水……喝水……”声音沙哑而微弱。
  是渴了。意识到这点,隋云岭立刻翻身下床,快步走向客厅,倒了一杯温水。
  他重新回到床边,将人半扶起来,将杯沿凑到他唇边,路持衡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喉结规律地滚动。
  隋云岭另一只手再次探向他的额头,掌下的温度依然有些偏高,但比起之前那灼人的滚烫,已经降下不少,触感是潮湿的微热,看来退烧药开始起作用了。
  他紧绷的心弦这才微微松动,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轻轻将人重新放躺回去。路持衡在枕头上蹭了蹭,又本能地伸出手臂,抱住了身侧的被子,再次将自己蜷缩起来。
  隋云岭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他片刻,目光在昏暗中流连过对方汗湿的鬓角,紧闭的眼睫和微微开合的唇。
  他缓缓弯下腰,动作轻柔地从路持衡怀里抽走那团被抱得皱巴巴的被子,然后将被子抖开,重新展平,轻轻盖在他身上,仔细地掖好每一个被角,只露出小半张安睡的脸。
  做完这一切,他刚要直起身收回手,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握住。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依恋,掌心再次贴合,五指再次摸索着,有些笨拙却执拗地穿插进他的指缝,紧紧扣住。
  隋云岭微微怔住,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攥得意外地紧,他稍一用力,昏睡中的人便不安地蹙起眉头,发出模糊的呓语。
  怕惊扰了他的睡眠,隋云岭的动作停住了,他在一片沉寂的黑暗里,维持着这个姿势,静立了几秒。
  最终,他放弃了挣脱,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缓缓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床沿。
  他就这样,任由自己的手被那只滚烫的手紧紧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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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摸摸而已。”
  意识像是坠入了无边黏稠的黑暗,不断下沉,又被卷进一个灼热窒息的漩涡。
  黑暗不再是虚空,而是拥有了沉甸甸,湿漉漉的质感。就在这片令人发狂的混沌深处,人影翻滚,拳脚声响。
  他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打倒在地,背脊撞上树根,腐殖土的湿冷瞬间浸透衣衫,紧随而至的,是泰山压顶般的重量,每一次铁拳砸落,都带着筋骨摩擦的可怕声响。
  疼。
  炸裂,弥漫。
  蔓延至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束肌肉,又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硬生生拧断捣碎,碎片随着血液冲向四肢百骸,刮擦着脆弱的内壁。
  视野里只剩下模糊晃动的狰狞面孔,和砸向面门的,一次比一次更重的黑暗。
  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道骤然从侧方袭来,干净,利落,身上的重量猛地一轻,他被那股力量险险推开。
  下一秒——
  “噗嗤。”
  一声极轻又极钝的没入声。
  清亮,却比所有的怒吼与闷响都更刺耳。
  时间仿佛被黏稠的夜色拉长了。他涣散的目光聚焦,看见那个推开他的身影微微一晃,一截刀尖,毫无预兆地刺入那人的左上腹。
  一片温热的红,以那刀尖为中心,迅疾地蔓延,眨眼间便吞噬了衣料本来的颜色,布料吸饱了血液,紧紧贴伏在皮肤上。
  浓重的铁锈味猛地炸开,蛮横地冲进鼻腔,压过了雨林所有的腐朽与芬芳。
  那身影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手指死死攥住腹间,指缝间立刻涌出更多滚烫的液体,顺着指节滴落,渗进下方贪婪的泥土。
  视野开始剧烈地摇晃,旋转,嗡嗡的耳鸣再次盖过了一切,似乎还有更嘈杂的,变调的嘶吼在远处炸开,但都已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猛地,他睁开了眼睛。
  如同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肺部炸开般吸入第一口冰冷的空气。
  视线里,是模糊晃动后骤然清晰静止的,白得刺眼的天花板。
  路持衡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仿佛意识还未完全从那个血腥黏腻的梦境沼泽抽/离。
  他带着初醒的懵然环顾四周。
  淡蓝色的墙壁在晨光微曦中呈现出一种宁静柔和的色调,与身下质地柔软的床褥颜色一致,空气里弥漫着清淡的冷冽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微苦。
  他轻轻扶了扶额头,触手已是一片正常的温凉,高热已然退去,他微微蹙起眉头,试图回溯昨夜的碎片——
  混乱、灼热、抗拒、妥协……记忆模糊,但尚且记得大体轮廓,他发烧了,被隋云岭不容分说地带回家,吃了药。
  可为什么,醒来会在这里?在他的床上?
  这个疑问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一瞬 他微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这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被另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牢牢握住。
  十指以一种极其自然,却又过分紧密的方式交扣着,掌心贴合处的皮肤微微发烫,甚至浮着一层薄薄的黏腻的汗液,分不清是谁的。
  路持衡几乎是瞬间抽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他手掌撑在身侧质地细密的床单上,微微直起上半身,鬼使神差地,向前倾了倾。
  目光落在身侧仍在沉睡的男人脸上。
  隋云岭侧着身子倚靠在床头,姿势并不算舒适,显然是在守候中不知不觉睡去,他双眸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浅浅阴翳,眉宇全然舒展,显得异常平和。
  窗外,黎明前稀薄的霞光穿透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他肌肤冷白,如同仿佛润泽的玉,五官精致,眉形舒展如远山,鼻梁高挺峻峭,唇线分明,颜色是淡淡的粉。
  看上去……十分好亲。
  等等。十分什么?
  路持衡觉得自己大概是高烧烧坏了某根神经,心底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原本坦荡的视线,一下子闪躲起来,他微微侧过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热意。
  思绪回转,却又不自觉地被拉回方才那个鲜血淋漓的梦境。热带雨林的闷热、剧痛、绝望……还有那个在最后关头推开他,然后被利刃刺入左上腹的身影。
  那时他意识模糊,视野摇晃,并未看清那人的脸。可那身影轮廓,那决然推开他的力道,甚至倒下时单膝跪地的姿态……记忆的浮光掠影与眼前沉睡的男人身影,竟隐隐有重叠的迹象。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微滞,视线不受控制地从隋云岭的脸上挪开,缓缓向下游移。
  掠过线条利落的下颌,扫过随着平稳呼吸微微起伏的宽阔胸膛,最终,定格在他身体左侧,左上腹的大概位置。
  路持衡几乎屏着呼吸,抬起右手,指尖缀着一丝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轻轻落在隋云岭棉衣角边缘。他捏住那柔软的布料,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向上掀起。
  先是紧实平坦的下腹,线条分明的腹肌线条逐渐显露,人鱼线清晰地隐入裤腰之下,随着他的动作,一道略显狰狞的旧日长疤横亘而过。
  路持衡的视线顺着那腹肌的沟壑,一寸寸向上攀爬,最终,落在了左上腹,肋骨下缘的某处。
  那里,赫然存在着另一道伤疤。
  与那道长疤不同,这道疤更显集中,颜色深暗,疤痕微微凸起,边缘甚至有些扭曲,十分丑陋,一看便知是极深的利器穿刺伤,年深日久,已然愈合,却永远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路持衡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又混杂着惊悸的探究,极轻地落在那狰狞的疤痕上,指腹沿着那凸起扭曲的轮廓,小心翼翼地描摹。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掌,倏然落下,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路持衡倏然掀起眼皮。
  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已然睁开的、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隋云岭不知何时已然醒来,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一路蔓延至耳根,将那冷白的肤色染得艳丽。
  他五指收紧,将路持衡的手腕攥得更紧,薄唇轻启,开口时,嗓音低沉沙哑,混合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紧绷:
  “路持衡,”他叫他的全名,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做什么?”
  被当场抓包,路持衡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或尴尬的神色。
  他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勾勒出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非但没有试图挣脱,反而就着被攥住的姿势,手腕极其灵活地一转,挣脱了钳制,随即——
  温热的手掌心,完完全全、结结实实地贴在了隋云岭紧实滚烫的腹肌上,甚至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紧绷的肌肉。
  他抬起眼,眸光潋滟,里面闪烁着狐狸般狡黠又坦荡的光芒,拖长了调子,理直气壮地回答:
  “没做什么啊。”
  “摸摸而已。”
  “?”
  隋云岭像是被这直白的话语烫到,耳根那抹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散,顷刻间染红了整片脖颈,他被触/碰的地方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炸开,酥酥麻麻的痒意混合着更深的躁动,不受控制地直窜心底。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床边站了起来,背过身,迅速将方才被撩起的衣角胡乱地整理好,指尖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视线慌乱地游移,在房间里无意义地扫过,仿佛找不到一个安全的落点,他胸膛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干渴和擂鼓般的心跳,勉强找回一丝惯常的冷静。
  他转过身,目光却依旧不敢直接与床上的人对视,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凉,探向路持衡的额头。
  掌心下的温度确已恢复正常,只有微微的汗湿,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毫,轻轻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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