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生(近代现代)——liy离

分类:2026

作者:liy离
更新:2026-09-16 14:49:59

  “死的人是谁,谁动的手,我真的一点不知道,我就拿了钱,办了这事儿。”他急切地补充,仿佛想撇清什么,抬眼看向梁方叙和谢一鸣,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不信你们去查我手机,那条短信我没删!应该还能找到!”
  梁方叙与谢一鸣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谢一鸣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这个信息会立刻去核实。
  梁方叙转回头,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继续追问,不再给他任何喘息编造的机会:“见面交接的具体地点在哪里?那个给你钱和货的人,身高、体型、口音、任何特征,哪怕再模糊,仔细想!”
  汪成钢眼球向上翻动,眉头紧锁,肥厚的嘴唇无声地嚅动,竭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打捞碎片。
  “地点,就在通往鹰岭进山的一条老路岔口,往前大概一里地,有个废弃的养路工棚。那儿早没人了,也没摄像头。”他边想边说,“那个人,那天晚上黑,他又戴着鸭舌帽、大口罩,还有副墨镜,个子……跟我差不多高?可能还矮一点?偏瘦。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有点沙,听不出哪里口音……”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忽然,话语一顿,他蓦地瞪大眼睛,瞳孔收缩,失声道:“等等!我想起来了!他递给我车钥匙的时候……左手,他左手小拇指,缺了一截!当时路灯暗,但我肯定没看错!”
  梁方叙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问:“尸体的头颅在哪?”
  汪成钢拼了命地摇头,哭腔着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尸体交给我的时候就没了头。”
  梁方叙和谢一鸣推开厚重的审讯室铁门,恰好遇见从隔壁监控室走出的隋云岭、路持衡与柯扬。
  几拨人在寂静的走廊里汇合,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也没有开口,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办公室。
  刚一踏进弥漫着咖啡与纸张气味的房间,隋云岭便径直走向白板前,甚至未等众人完全落座,清冷果断的指令已脱口而出:“谢一鸣,优先核实汪成钢的手机通讯和资金流水,重点查那个陌生号码和转账记录。”
  “明白。”谢一鸣神色一肃,立刻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从证物袋中取出那部已关机的手机,动作利落地将其开机,连接数据线,接入电脑。
  屏幕蓝光映亮他专注的脸庞,他微微弯下脖颈,眼镜片后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十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连串清脆密集的声响。
  片刻后,他动作稍缓,眯起眼睛,盯着某一行信息,沉声确认:“找到了。的确有一个境外注册的虚拟号码,在4月12日下午3点17分,向汪成钢发送了那条邀约短信。内容与他口供基本吻合,约定在鹰岭入山口废弃工棚见面,并承诺事成后支付巨额报酬。十分钟后,有一笔十万人民币的转账,从另一个境外匿名账户,汇入了汪成钢的银行卡。这应该就是他说的定金。”
  他顿了顿,手指继续在触控板上滑动,试图追踪更多痕迹,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向椅背,放开了键盘,双手无奈地摊了摊,眉头紧锁:“号码和账户都是通过多层加密跳转和虚拟币洗过的,源头服务器在境外无法直接调取数据的地区,无踪可循。目前的技术手段,很难立刻锁定背后具体是谁。”
  这番结论犹如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梁方叙眉头深深皱起,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凝滞,陷入一片令人沮丧的沉寂。每个人眼中都或多或少掠过一丝阴霾。
  线索看似清晰,却又断在了最关键的一环。
  路持衡一直沉默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双腿交叠,姿态慵懒,他手肘支在办公桌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般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神放空。
  就在寂静中,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不停地翻腾碰撞,凌乱的画面、褪色的档案、冰冷的参数……一点点拼凑、汇聚,试图形成某种连贯的图景。
  倏然间,一张略显模糊却特征鲜明的通缉令照片,猛地刺破混沌,清晰地定格在他脑海深处。
  他蓦然抬起头,在那片几乎凝固的沉默里,他的声音突兀却异常清晰地响起,打破了僵局:“等等,我想起来了!”
  话音落下,他放下了交叠的双腿,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越过办公室中央的长桌,投向站在白板前的隋云岭。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接,路持衡嗓音清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刚在申州市实习那会儿参与侦破过一起灭门惨案,受害者一家人是一个贩///毒的家庭作坊,嫌疑人左手小拇指缺失,此人极其狡猾,反侦查意识极强,我们布控多次都未能将其抓捕归案,至今仍在公安部通缉名单上。”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这关键信息,随即转向正紧盯电脑屏幕的谢一鸣,语速加快,精准吐出一个名字:“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偏差——那个人,叫罗子峰。”
  谢一鸣几乎在路持衡目光转来的瞬间就已会意。
  他双手已重新落回键盘,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噼里啪啦的急促敲击声再次响起,他调取内部协查系统,输入关键信息,快速检索、筛选、比对。
  屏幕的光映在他骤然亮起的眼中,不过短短几十秒,他的动作猛地停住,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略显紧绷:“找到了!”
  ................................................................................


第40章 发烧
  谢一鸣的话语在空中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眉目舒展,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滚动的资料上,逐字逐句地念道,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罗子峰,现年三十八岁,原籍洪波市濂水县。自幼父母双亡,在县福利院长大。凭借自身努力考入申州理工大学,毕业后留在申州,入职宏基建筑公司担任结构工程师。”
  他略作停顿,指尖在鼠标滚轮上滑动,浏览着那些记录此人前半生的冰冷文字,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混杂着惋惜的复杂情绪:“档案显示,他早年虽命运多舛,但勤勉上进,工作表现突出,参与过数项市重点工程。靠着积攒和贷款,在申州置办了一套小公寓,算是扎下了根。如果人生轨迹正常延续,本该是……一个通过奋斗改变命运的典型。”
  说到这里,谢一鸣猛然停住,咂了咂嘴,仿佛意识到自己偏离了主题,迅速将话头拉回冰冷的现实,声音也随之沉了下去:“五年前,他三十三岁时。申州市发生一起恶性灭门案,死者为毒///贩向天明及其妻女共三人。现场遗留的物证,包括一枚带血的残缺指纹和微量DNA,经比对指向罗子峰。案发后,此人如同人间蒸发,至今仍高挂在申州市公安局的通缉名单首位。”
  路持衡听完,缓缓坐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架起长腿,双臂交叠环在胸前。
  听完谢一鸣的叙述,他眼皮懒懒一掀,视线越过办公室中央的凌乱,精准地落在隋云岭身上,开口时嗓音冷冽:“当年那起案子,由我所在的专案组主办。证据链看似闭合,但一直有个无法解释的核心疑点——罗子峰与向天明一家素昧平生,社会关系毫无交集,经济往来亦无纠葛。一个前程尚可、生活趋于稳定的工程师,为什么要突然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毁灭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家庭?”
  他顿了顿,眼中有锐光闪过,“我们内部当时的倾向性意见是,他极可能是受雇行凶。”
  隋云岭面色沉静如水,听完路持衡的分析,轻轻地点了下头,表示认同。
  他迈步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在“罗子峰”这个名字旁重重画了一个圈,声音不高,却十分沉稳:“如果这次白狼的尸体,确是由这个罗子峰交接给汪成钢,那么他身上背负的,就远不止五年前那一条旧案。他必定会留下新的痕迹。无论如何,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说罢,他与路持衡目光相接,彼此眼中都映着同样的决心,紧接着他轻轻一点头,立即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隋云岭迅速与申州市警方取得联系,同步了最新案情及嫌疑人线索,并按规定将罗子峰可能在南山市涉案的情况向上级做了详尽汇报。
  很快,一道联合侦查的指令下发,南山市刑侦支队被要求全力配合特别行动队,围绕罗子峰展开地毯式排查,任何蛛丝马迹都必须第一时间共享。
  尽管尸体交接的鹰岭老路岔口属于监控盲区,但以那个点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去的所有交通要道、卡口、乃至可能被忽略的乡村小路,都成了排查的目标。
  刑侦支队调取了海量的公共监控录像、行车记录仪片段、甚至加油站和便利店的消费记录,试图从庞杂的数据海洋中,打捞出罗子峰的身影。
  然而,这个对手的反侦察能力显然超乎寻常,他的行动轨迹十分诡异,时而出现在城东的批发市场,时而又出现在城西的物流园,行动路线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毫无逻辑可言。
  在有限的、质量参差不齐的监控截图中,即使经过技术手段最大限度地修复和放大,驾驶位上的男人形象依旧被严密包裹:一顶压得很低的深蓝色鸭舌帽,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鼻梁上架着能反光的深色墨镜,身上是同样深色系、毫无特征的普通衬衫。
  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武装。
  刑侦支队的犯罪心理侧写师根据其行为模式给出了画像:男性,年龄在35-45岁之间,身高约170-175厘米,体型偏瘦,体重约60-65公斤。性格极度谨慎,思维缜密,行事老辣果断,对环境有着异乎寻常的警觉和掌控欲,从其规避监控、清理痕迹的手法来看,绝非初次犯案的新手,极可能拥有丰富的反追踪经验。
  这些特征,与通缉档案中那个出身普通、却能在申州警方全力追捕下人间蒸发五年的罗子峰,高度吻合。
  为了提升效率,谢一鸣几乎不眠不休,专门编写了一套动态轨迹分析程序,他将所有疑似罗子峰出现的时空点位数据导入,试图让算法根据道路网络因素,逆向推演出他最可能的潜行路线。
  程序运行的结果显示,那辆用来交接尸体的旧货车,其可追溯的最后清晰路径,是从延阳区驶出,经过蒲延高速,最终进入蒲水区范围。
  但线索到此戛然而止。无法查明这辆车在进入延阳区之前来自何方,也就像无法弄清罗子峰究竟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于是侦查方向转向另一端——查他在完成尸体交接后,如何逃离。可惜,自那辆货车被交给汪成钢后,罗子峰本人就再也没有在任何已知的监控或记录中留下清晰的踪迹。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