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生（近代现代）——liy离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梁方叙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焦躁地转动着笔杆 他和身旁的谢一鸣交换着眼神，脸上写满了“这不对劲”。
　　隋云岭站在长桌前，双臂交叠环绕在胸前，一番沉吟后，他抬起眼看向施南征，问出了当前最紧要的问题：“人呢？现在押在哪里？状态怎么样？”
　　施南征似乎也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立刻回答道：“机场分局确认身份后，第一时间就给我们来了电话。凌晨三点左右，人被押解回市局。考虑到案情重大且敏感，暂时单独关押在临时羁押间。除了必要的安检和基本信息登记，还没人正式接触过他。就等你们过去看了。”
　　................................................................


第45章 审讯罗子峰
　　话不多说，无论罗子峰此番落网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蹊跷与隐情，唯有审讯，才有可能揭开。
　　路持衡跟随隋云岭的脚步，穿过寂静的走廊，来到监控室。
　　推门而入，室内光线幽暗，只有巨大的监控屏幕散发出冷冽的光晕，映在在场几人的身上，如同覆了一层薄薄的寒霜，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路持衡微微抬起下颌，视线投向正中央最大的那块屏幕，高清镜头下，审讯室内的景象十分清晰。
　　狭小的空间里，罗子峰双手被铐在特制的审讯椅扶手上，双脚亦被固定。他整个人深深陷在椅子里，耷拉着沉重的眼皮，眼神空洞，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某处虚空，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个疲惫不堪的躯壳。
　　他顶着一头刻意修剪却难掩油腻的飞机头，几缕头发不服帖地翘着，眼珠上翻，露出下三白，即使此刻无神，也透着一股天然的凶戾与冷漠。
　　他是蒜头鼻，鼻翼宽大，嘴唇肥厚，嘴角自然下垂，整个人给人一种虚浮的胖，并非健壮，而是长期不规律生活和精神压力下形成的那种浮肿，脸颊的赘肉堆叠着，使得两腮微微下垂，加上眉宇间深刻的纹路和灰败的气色，看上去足有四十出头，全然不像档案记载的三十一岁。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松垮的灰色短袖衬衫式背心，两条粗壮布满陈旧疤痕和褪色纹身的手臂裸露在外，双腿大大地叉开，佝偻着脊背，头颅低垂，坐姿看似懒散随意，但肩颈处僵硬的线条，微微内扣的肩膀，以及偶尔无意识快速眨动的眼睛，却处处透露出一种紧绷与警惕。
　　路持衡的目光渐渐聚焦到他的左手上，那里，原本应有的五根手指，如今只剩下四根，小指的位置缺失，伤口早已愈合，但此刻那光秃秃的指根处，却缠绕着一圈略显脏污的厚实白色绷带。
　　他那仅存的四根手指，此刻正若有若无地蜷缩又松开，指尖甚至在轻微地颤抖，泄露着主人极力压制却无法完全掩饰的紧张与不安。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从外推开，梁方叙和谢一鸣一前一后走了进去，他们径直走到审讯桌后坐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
　　室内光线被刻意调得昏暗，只有头顶正中央一颗功率不小的白炽灯泡，散发着惨白而集中的光束，垂直落下，将罗子峰笼罩其中，也照亮了桌前一小片区域。
　　这光过于刺眼，将空气中原本看不见的微尘都照耀得粒粒分明，在光束中沉沉浮浮，无声舞动，更添几分压抑与窒闷。
　　梁方叙将手中薄薄的几页资料在桌面上轻轻顿齐，发出一声轻响，他随即掀起眼皮，冰冷犀利的视线精准地落在罗子峰低垂的头顶，再缓缓下移，对上他躲闪的眼神。
　　梁方叙神色平静无波，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无威胁，也无诱导，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他开口，声音不高，在这狭小空间里清晰回荡：“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们为什么请你坐在这里。”
　　罗子峰似乎被这直白而冰冷的开场刺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
　　他迟缓地掀起眼皮，视线仓促地与梁方叙对接了一瞬，旋即如同被烫到般迅速移开，重新落回自己交握的微微颤抖的手上。
　　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声，蔫蔫地，几乎是嗫嚅着承认：“我，我知道……”
　　见他神色慌张，言语结巴，梁方叙神色未变，只是轻轻垂下眼皮，目光仿佛漫不经心地扫过手中那份简短的案情摘要。
　　他的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划过，然后抬起，声音依旧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静静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在4月12日下午，有人向汪成钢发送了那条邀约短信，约定在鹰岭入山口废弃工棚见面，并承诺事成后支付巨额报酬，而次日晚上，此人便将一辆蓝色货车开到约定地点，连车带尸体交给了汪成钢，随后由汪成钢完成了抛尸。”
　　顿了顿，他抬起眼眸，眼神像是凝了一层霜，落在他身上，他嗓音故意拖长，字字清晰：“这个人，就是你，对吧？”
　　他略微停顿，让这个信息在沉默中发酵，目光却始终锁定着罗子峰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罗子峰依旧深深低着头，两只手的手指死死地绞缠在一起，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另一只手的掌心皮肉，掐出一个个泛白的月牙形痕迹，又迅速转为淤红。
　　他胸膛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心理建设，审讯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头顶灯泡那微不可闻的电流嗡鸣。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罗子峰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这一次，他没有再躲闪，目光直直地对上了梁方叙审视的视线。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清晰地承认：“我认。是我做的。”
　　屏幕前的路持衡轻轻眯了眯眼。
　　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透着一丝反常。
　　紧接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不解与近乎执拗的困惑，追问道：“但我实在想不通……你们到底是怎么怎么查到我的？”
　　“汪成钢向我们描述了联络人的体貌特征，尤其是左手小指缺失这个关键点。”梁方叙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而你的档案显示，你是五年前7·23灭门案的重要在逃嫌疑人。体貌特征吻合，时间线上存在可疑活动，两相印证，嫌疑自然指向你。”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当然，仅凭这些还不足以定论。你刚才的供认，才让这一切真正坐实。”
　　罗子峰闻言，整个人猛地一顿，他两腮的肌肉瞬间绷紧，牙关紧咬，眼底飞速掠过一丝浓烈的懊悔与不甘。
　　无论如何，他已经亲口认下，尘埃落定。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夹杂着五年逃亡路上所有的疲惫、惊恐与孤独，他唇角极其勉强地向上牵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弧度，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万念俱灰的释然：
　　“算了……认了就认了吧。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望向审讯室惨白的墙壁，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外面那片他许久未曾坦然行走的天空。
　　“这些年东躲西藏，我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跟所有认识的人断了联系，爹妈不敢认，朋友不敢找，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听到警笛声就心惊肉跳……这种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迅速泛红，积蓄起浑浊的泪水，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梁方叙静静地审视着他，目光从他布满细密沟壑，写满风霜与惊惧的眼尾，顺着塌陷的鼻梁，落到他不断颤抖，血色尽失的厚嘴唇上。这副颓然绝望、似乎彻底放弃抵抗的姿态，看起来无比真实。
　　片刻后，梁方叙曲起食指，用指关节在坚硬的审讯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也打断了罗子峰那沉浸式的自怨自艾的叙述。
　　梁方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有一个问题，我很不解。你躲了五年，藏得很好。五年前的旧案，几乎已经被时间的尘埃掩埋。这次的案子，若非你主动认下，单凭间接证据，我们也未必能立刻钉死你。以你这五年展现出的谨慎——”
　　他紧紧盯着罗子峰，抛出疑问，“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会出现在南山机场？你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自投罗网的举动？”
　　罗子峰似乎被这个问题刺中了最敏感的神经，他抿紧了嘴唇，垂下眼皮，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厚重的阴影，微微颤抖着，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遮掩了大半。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因为有人让我立刻离开南山市。我知道这时候动身风险很大，很可能暴露……但我没办法，必须照做。”
　　听到这话，梁方叙正准备继续敲击桌面的指尖倏然顿住，悬在半空。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与身旁一直沉默记录的谢一鸣交换了一个眼神。
　　梁方叙转回头，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目光死死锁住罗子峰低垂的脸，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追问道：“那个人是谁？”
　　罗子峰依旧低垂着头，阴影掩盖了他此刻全部的真实情绪。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试图隐瞒或讨价还价的迹象，仿佛早就等待着这一刻，或者说，早就预料到会被问及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毫无波澜，甚至透着一丝解脱般的麻木：“就是指使我杀掉冯辉的那个人。”
　　冯辉，便是“白狼”的真实姓名。
　　梁方叙瞳孔微微一缩，他稳住心神，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震动，但语速明显加快，逻辑链条瞬间清晰，立刻追问关键：“有人指使你杀害冯辉，那么五年前，向天明一家三口的灭门惨案——”
　　“也是同一个人，指使你做的？”
　　审讯室里，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连尘埃都停止了飞舞。惨白的灯光下，罗子峰一笑，随即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眼，这一次，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向梁方叙，嗓音发哑：“是的，他们是同一个人。”
　　...................................
　　作者有话说：
　　复耕啦！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宝宝们愿意等我！这次休息，我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
　　每周的更新时间会在每周五的作话说明。
　　下次更新是下周二～


第46章 海燕
　　梁方叙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闷的气息缓缓压入肺腑，他拇指指腹无意识地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紧接着，他稳住声线，问出了那个此刻最关键的问题：“关于这个指使你的人，你知不知道他的具体姓名？或者，他长什么样子？请告诉我任何能指向他真实身份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