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阶Alpha把顶级大佬捂热了（近代现代）——嘉哥好飞呀

　　两个人坐在沙发里安静地吃着桃子。窗台上的位置现在放着那只白瓷碟子，碟面依然是空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像一个耐心等着被放上东西的、干净而完整的表面。窗外的暮色已经彻底变成了夜色，香樟树的轮廓融入了暗色，蝉鸣也停歇了，只剩下偶尔穿过树叶的晚风发出的细微声响。
　　许知予吃完一颗桃子，把桃核放在茶几角上，偏过头看着窗外。夜色均匀地铺展在外面，院灯的光在门廊前铺开一圈暖黄色，在黑暗中显得安静而踏实。他能感觉到夏天正在慢慢地、稳定地走过它的中段，所有的声音和温度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不急，不催，只是存在着。
　　他靠在沙发里，偏过头看了一眼陆栖遥的方向。陆栖遥也刚吃完一颗，正在把桃核放在茶几角上，动作轻缓，手指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他放完之后偏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灯下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明天还要去市场。”陆栖遥说。
　　“明天去买什么。”
　　“桃子还有，再买几颗。顺便看看有没有新上市的李子。”
　　许知予点了点头，在沙发里靠得更深了一些。窗外的夜色安静地覆盖着院子里的一切，覆盖着明天早上去市场要经过的那条梧桐道，覆盖着河堤方向和远处那座已经没有人的临市旧楼，覆盖着此刻坐在客厅里的两个人之间那段已经被走完的距离。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把茶几上那只浅口盘子的边缘吹出了一声极轻的细响，然后安静了。
　　转眼到了八月底。
　　天还是热的，但和一个月前那种把人裹住的闷热不同，早晚的风里已经带了一丝极淡的凉意。那种凉意很轻，只有站在院子里待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才能感觉到，皮肤上掠过一阵比风更薄的东西，像是夏天正在从边缘处开始松散。
　　许知予已经有一阵子没走河堤那条路了。天太热的时候出门都懒，只在院子里和附近走走。这天傍晚他推开院门的时候，风从河堤方向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的气味，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息混在里面。他在门廊下站了一下，偏过头看了陆栖遥一眼："去河堤走走？"
　　陆栖遥正在把晾干的衣服从绳子上取下来，听到他的话之后把最后一件收好搭在手臂上，点了点头："等我放一下。"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天还亮着，但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暖金色开始往橘色过渡，在梧桐道上拉出细长的影子。他们沿着主路走到河堤入口的时候，许知予放慢了脚步，偏过头看了一眼河面的方向——水位比春天的时候浅了一些，河床边缘露出一截之前没见过的土坡，上面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河水在傍晚的光线下呈现出暗绿色的质地，流速不急，但持续不断。
　　他们走上河堤之后一直往前走，没有停。以往他们走到那排梧桐树坡脚就会折返，但今天许知予在坡脚没有减速，继续往前走了。陆栖遥跟在他旁边，步伐同步，没有问要走多远。
　　那段路许知予之前没有走过。河堤过了梧桐树坡之后变窄了一些，两旁的草更高了，有些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草茎在鞋面下弯曲又弹回来的力道。河道在这里拐了一个缓弯，弯道外侧的水面被夕阳的斜光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反光，像一整面被磨过的铜。
　　他们继续走了大约十分钟，河堤在一片开阔的平地前展开。路两边各有一排老槐树，树冠在头顶合拢成一条浅绿色的隧道，暮色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在路面上落成碎细的浅金色光点。这里的蝉鸣比院子里稀疏一些，鸟叫声多了起来，有一只灰褐色的鸟站在路边的枝头上抖了抖翅膀，然后飞走了。
　　许知予在路中间停下来，偏过头看着河对岸的方向。对岸是一片已经开始泛黄的稻田，穗子垂着，在晚风里微微摆动，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介于绿和黄之间的、温吞的色调。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约十分钟，河堤在前面逐渐收窄，变成了一条沿着河边延伸的小径，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棵孤零零的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在风里轻轻摇着。
　　他停在了那棵柳树前面。这里大概是河堤的尽头了，再往前就没了路。他站在柳树下，看着暮色中的河面，水面在晚风中泛着细密的波纹，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掌同时掠过。
　　陆栖遥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停下来，没有走近。他靠着路边一棵槐树的树干站着，看着许知予站在柳树下的背影。
　　许知予站在那里，风吹过来的时候把柳条垂着的末梢拂过他的肩膀。他没有躲开，就那么站着，偏着头看着河水的方向。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来，走回陆栖遥面前。暮色比来时更深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浮着极淡的、从田野方向飘来的稻禾气息。
　　"桂花还有多久。"
　　"快了。十几天吧。你刚才闻到的不全是桂花，是野草结籽的气味，每年这个时候都有。"
　　许知予点了点头："那等开了再走一趟。"
　　"那时候走到这里刚好，柳树旁边有两棵金桂。"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回程的路在暮色中比来时显得更远一些，路面上的碎石子反射着天边最后一层浅光，呈现出灰白色的暗淡光泽。他们并肩走着，步伐和来时一样均匀，在逐渐暗下来的河堤上，一步一步地走回小楼的方向。


第101章 桂花开的时候
　　日子和夏天在不知不觉中交替了。
　　某天早晨许知予推开院门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种从前一天还没有的气味，很淡，但明确，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夜之间被打开了。他站在门廊下吸了一口，辨认出那种清甜的、带着一丝凉意的气息——是桂花。
　　他没有走回屋里去告诉陆栖遥，只是在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让那种气味在他周围持续地停留着。香樟树上的蝉鸣已经比几周前稀疏了许多，断断续续的，像一台正在慢慢停转的机器。早晨的风里带着比夏天更薄一些的凉意，贴在皮肤上已经不会再散开了。
　　他转身走回屋里，陆栖遥正在厨房倒水，看到他进来之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闻到了。"
　　"闻到了。早上刚开的。"
　　"那今天下午去。"
　　下午的光线比夏天的时候软了一些，不再是那种直直砸下来的白亮，而是带着一层浅浅的金色滤镜，落在路面上拉出比一个月前更长的影子。两个人沿着河堤走，一路上的桂花香时浓时淡，风的方向变了，香味就跟着偏了。有些段落的路面上落了一层细小的浅黄色花蕊，被脚步带起来又落下去，在暮色前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轻盈的飘浮感。
　　他们走到那棵柳树的时候，果然旁边立着两棵金桂。树冠不算大，但正处在花期的巅峰，满树都是细碎的浅金色花序，密密地覆在深绿色的叶片之间。风来的时候，细小的花瓣从枝头脱落，在空气中悬停片刻，然后缓慢地落到地面上，像一场不着急的、不会湿透的雨。
　　许知予在柳树下停下来。这次他没有看河面，而是偏过头看着那两棵桂花树。花的气味在树下更浓了一些，带着那种让人想多站一会儿的清甜，不张扬，但持续地散发着，像一段不需要被听见的、只是在那里存在的旋律。
　　陆栖遥走到其中一棵桂花树旁边，伸手接了几片落下来的花瓣，托在掌心里看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下去。他转身走回柳树旁边，在离许知予不远的地方站定。
　　两个人站在柳树下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暮色开始降落，河面上的反光从暖金色逐渐变成灰蓝色，远方稻田的轮廓开始模糊，桂花的香气在逐渐变凉的风里显得比白天更清冽一些，像是温度降下来之后气味也变得更集中了。
　　"明年还能来。"许知予说。
　　"每年都开。"
　　许知予没有再说话。他偏过头看着那两棵桂花树在暮色中逐渐变成深绿色的暗影，那些细碎的金色花朵正在被夜色慢慢收走，但香气还在，甚至比白天更浓了一些，在晚风里稳定地、均匀地持续着。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河堤路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桂花花瓣，在路灯的光线下呈现出淡淡的金色，踩上去软软的，几乎没有声音。两个人没有走得很快，只是保持着傍晚来时的步速，在逐渐浓郁的桂花香气中走回小楼的方向。
　　院门推开的时候廊灯已经亮了。许知予走进院子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院子里那棵香樟树——在桂花的气味包围中，香樟树原本那股清苦的叶息已经被盖过去了，整个院子里弥漫着桂花那种清甜的、属于晚夏初秋的香气。他看着那棵香樟树在夜色中安静的轮廓，觉得这棵树的叶子比夏天的时候已经深了一些，绿得不再那么亮了，像是所有的颜色都被时间压着往沉的方向走了一格。
　　陆栖遥在他身后走进院子，顺手带上了门。门锁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然后一切都回归了夜晚应有的那种均匀的安静。桂花香从院墙外面持续地飘进来，穿过香樟树的枝叶，在院子里的空气中均匀地铺展着，把整个小楼包裹在一层薄薄的、清甜的、属于九月的气味里。
　　桂花开了之后，院子里那棵香樟树的气味就被盖过去了。每天推开门，先撞进鼻腔的永远是那股清甜的、带着凉意的香气。蝉声已经彻底退场了，取而代之的是秋虫在草丛里的低鸣，从傍晚一直响到深夜，声音不高，但铺满了整片夜色。
　　许知予在窗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只白瓷碟子。它已经在那里放了一个多月了，一直空着，边缘光滑，没有落灰。他站在那里，想着应该往里面放点什么，但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合适的东西来。他转过身，看到陆栖遥正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浅口的小竹篮，里面装着刚从市场买回来的几颗很小的、红褐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许知予走过去。
　　“桂花干。卖干货的摊位上有今年的新货，我买了一小包。”陆栖遥把竹篮放在茶几上，从里面取出一个纸包，解开系着的细绳，里面是满满一包浅金色的桂花干，颗粒很小，香气比新鲜的时候收敛了一些，但更沉。
　　他看了许知予一眼，目光朝窗台的方向偏了一下。
　　许知予回到窗台前面，把那只白瓷碟子端起来走回茶几边，放在纸包旁边。陆栖遥把纸包的口折开一些，用手撮了一小撮桂花干，均匀地撒在白瓷碟面上。浅金色的细碎颗粒落在纯白色的碟面上，在灯光下形成一片散落的、不规则的分布。
　　许知予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碟子端起来，放回窗台上。桂花干在白瓷碟面上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浅金色，在窗外透进来的傍晚光线中安静地散落着，像一张被缩小了无数倍的、秋天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