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杳(古代架空)——谢七少爷

分类:2026

作者:谢七少爷
更新:2026-09-15 02:23:01

  贺长庆这回捡起来了,干脆往自己怀里一揣,看得高询眼皮直跳。他自老神在在,一副和皇帝谈妥了的样子道:“那既然这样,就先试试我那个徐徐图之……东平王又不会真的做反,不仅不会,多半还会压着其他人。陛下让贺兰振带着捧日卫那边警醒着点,等我慢慢把那马骨头找出来了,自然就好了。确实不一定用得着你那汉人先生。”
  高询颔首应下,很快就皱起眉头,忽然意识到贺长庆恐怕自从进殿来就一直在装疯卖傻,就是为了叫他认下这个所谓的徐徐图之,别再逼问进展。
  难免想起萧预私下曾同他说过,贺长庆才干虽然不差,可惜为人太过圆滑,少了一些公而忘私的担当,倘若有要切难办的事,交给他时最好要审慎。高询当时听了调笑他怎么这样好喜欢臧否人物,是不是见不得自己宠爱别的臣子,萧预很容易就被他气得不做声,后来也都不肯再轻易议论朝中人物。
  此时想起来,不免面皮一抽,指着正要退出去的贺长庆骂道:“把朕的镇纸还回来!”
  贺长庆从怀里摸出那檀香木的镇纸来,细细打量了一番,怎么看都觉得很普通,上头刻的几个篆字他也不识得,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问:“什么东西这么宝贝,没看出了不起来,不是陛下拿来乱丢的东西吗?这都不肯赏了臣。”
  高询嗤笑了一声,在桌案上敲了敲:“你既然看不出好坏,赏了你也是糟践东西,快给朕还回来,然后滚出去。”
  贺长庆嘀咕了几声,把镇纸还奉天子案头。高询这回是拿手接的,指面摸索着上面的六个篆字,饶有兴致地告诉他的枢密副使:“这上面刻的是‘君子所,其无逸’,知道什么意思么?”
  贺长庆“啧”了一声,说:“听着不太像是人该知道的东西——哦,那我知道这是谁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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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尚书·无逸》
  是周公劝谏成王的文章,这六个字单独拎出来,意思是君子在位切不可享受安逸。因为是周公谏成王的篇章,所以送给皇帝也很合适!
  这么爹的口气,大家都知道是谁了吧x


第28章 燕京篇·其二十
  慕鸥抓起一只鸡腿咬了口,对着萧缜大摇其头,“俺们学士……哦,现在叫寺丞了!总之真是个呆子,非叫俺用俺的名义把这些送来,也不想想俺哪有这许多钱给缜哥你送礼!”
  萧缜闻言失笑,也摇了摇头,说:“我都没想明白过。就我十九叔这个性子,不被人家欺负死都是祖上积德了,怎么那些宗室还整天哭天喊地地说他欺人太甚?”
  “俺觉得说不好,”慕鸥仰起脖子吃干了一碗酒,畅快地呼出口气来,“寺丞是个一天到晚喜欢苛苦自己的人,俺爹说过,人要是能狠下心苛苦自己,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萧缜忍不住颔首认同:“令尊这话确是高见,不愧能教养出三宝哥这样的人物。”
  慕鸥咬了两口鸡腿,笑容满面地说:“俺爹一个养马的军头,哪有什么高见不高见的,缜哥就是嘴甜,难怪没多久就升了官了。”
  说着说着,忍不住感慨:“哎呀,你跟俺们寺丞真不像是亲戚,他要是像缜哥恁会讨喜,哪里能弄成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萧缜拿指腹捻开花生上的红衣,轻笑着问,“我十九叔现在是怎么样苛苦自己,三宝哥给我讲讲,看有没有我帮得上忙的?”
  “喏!”
  慕鸥拿鸡腿骨指着他送来的螺钿箱箧。萧缜方才打开看后没全合上,银锭子的白光从暗红大漆的缝隙中流溢出来,像月下的雪一样。
  “才过完年,吴兴又有信来,好像是寺丞那兄弟的老婆有了身子,哪个妹子也生产了,怎么怎么的。寺丞高兴坏了,不多久就打点了许多箱笼送回去。后来又听说缜哥你升官的事,怕你跟人应对的时候不够花用,打发俺做贼似的拿过来——”
  他说着说着,觉得不对,揉了揉鼻子说:“缜哥莫多心,俺不是说寺丞不该给你拿钱花。可他家里兄弟那个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半都给他兄弟拿去风流快活了嘛。”
  “也不止是三一叔一家,”萧缜把那颗花生抛起来,仰着头拿嘴去接,“我们乡里同族的穷亲戚多,都要他周济。我以前也拿十九叔送来的钱养我父亲,只不给他知道他顿顿吃的都是周粟罢了。”
  “周济亲戚没什么好说的,俺娘还时常往娘家贴两分银子呢!可学士如今不是学士了,做了这个什么鸟太常寺丞,俸禄没多少,花钱还是没一点算计。宫里的赏赐多久没见过了?他还这样花销——账房老钱可说了,最多再过两个月,全家一起喝西北风。”
  慕鸥越说越忍不住皱眉头,像是被幻想里的西北风噎到了,忙对着手里的鸡腿狠狠咬了几口,又给自己倒满了酒。
  萧缜听到宫里的赏赐,露出了些许似笑非笑的神气,低下头把另一个鸡腿也搛在他碗上,笑着问:“十九叔近来身体可好么?饮食如何?”
  慕鸥一口酒险些喝呛了,使劲摆手,顺了一会儿气才皱着脸说:“别提了!寺丞的身子骨你还不知道吗?本来就病病歪歪,到了冬天更是,这几个月就没见他好过。叫他请太医吧,总是拖拖拉拉的,那饭更是像没吃一样,还没俺五岁的妹子吃得多咧!”
  萧缜又拈了颗花生在手里,意味深长地问:“是今年这样,还是往年都这样?”
  “往年?往年都挺好的呀,,”慕鸥愣了愣,很认真地想了想:“往年要是病成这样,宫里根本不放他回来——那时候是皇帝陛下的宠臣嘛,据说太医一天要来诊看三回呢!”
  萧缜听得轻笑了一声,劝慰他:“应该不会太久了,我看陛下是很爱护十九叔的,才有这些举动。你看我们那位贺副枢,每日里唉声叹气,被东平王骂得狗血淋头,两眼底下都是乌青的……哦,这些三宝哥不要向别人讲,十九叔那里尤其不要讲。”
  “啊?”慕鸥不解地看看他,答应道:“为啥不能讲?不过没事,寺丞也有好多不让讲的话,你们家里人是不是都这样?俺都懂得的,俺肯定不讲。”
  萧缜听了笑得厉害,好一会儿才收住了,回身又看了一眼那只螺钿箱箧,有些腼腆地笑道:“本来话说到这里,我不该再收十九叔的东西。但长者赐不敢辞,不论为什么,十九叔既然这样待我,我都好好记得。这些话,就烦请三宝哥帮我带回去吧。”
  萧缜前脚送走了慕鸥,后脚就被贺长庆的管家寻上,骑着马匆匆到了酒楼,才一进雅间就被贺长庆抱着用力在背上擂了两拳:“小萧,我可太高兴了!你猜怎么着——”
  萧缜被锤得呛咳了两声,并不意外地问:“枢密总算找到马骨了?是宗室中的哪一位?”
  贺长庆转身拿了一壶酒递在他手里,大笑道:“就是你帮着找出来的那几个里的符离郡王!小萧,你可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他会松口?”
  萧缜接了酒在手里,笑眯眯地道:“我要是说天机不可泄露,得罚几杯?”
  贺长庆捋了捋袖子,故作凶恶地道:“那你今天别走了,我非把你灌死在这里不可。”
  “那几个宗室嫁女儿专挑大富户嫁,看起来很缺钱,”萧缜也不拿杯盏,就着壶嘴喝了一口,笑得愈发粲然,“就这么简单。”
  贺长庆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道:“原来你拿着我的条子去宗正府是翻这个去了,那怎么早不跟我说,我找人跟你一起翻啊!”
  “我没想着专门翻这个,就是都看看。”
  萧缜谦虚地笑了笑,问道:“那符离郡王既然答应了——东平王那里怎么说?”
  贺长庆面上的笑容一下隐没下去。据说贺赖家祖上本是汉人,被贺赖部的大人收留了,入赘帐下,然后才投效的高家。贺长庆的长相也确实更像汉人些,不嬉皮笑脸的时候甚至算得上眉目清秀,只有眼下的乌青很分明,沉声道:“高驰说他自己去和东平王说,我也正等着呢。”
  高驰拿双面苏绣的云锦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道:“老王叔,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穷得恨不得卖儿卖女,哪里养得起那么多的人?”
  一旁的高去疾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没出息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里的夜壶都要镶金边的汝窑瓷器,你现在来说什么卖儿卖女?”
  高荣冷眼看着他们,问他:“贺长庆都许了你什么?连自己的部曲和丁口你都不要了,如果还是当年在……”
  他没说下去了,只是嫌恶地打量着这个侄子。高驰头发花白,满脸上都是酒色过度的痕迹,身材也胖大,腰身比他院里的老槐树都要粗壮,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上得去马。
  哪怕放在二十年前,谁能想到这居然也是世祖皇帝的子孙呢?
  高荣忽然间觉得倦怠极了。或许皇帝做得对吧,把兵丁和帐口放在这样的叔伯兄弟手里管着,谁会甘心呢?
  他叹了一口气,心灰意冷地把茶盏拂到地上。他还记得自己二十岁的时候拿他父亲世祖皇帝的金盔饮酒,深以为自己是皇周最光耀的勇士。哪有这些一碰就破的这窑那窑……可见汉人和汉人的东西都最会坏人心性。
  高驰本就心虚,现在见他摔了茶盏,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按照旧时的礼节膝行到他脚边,大放悲声:“王叔,我没办法啊!贺长庆说再谈不拢,皇帝说不定就要让萧预来办这事,到时候就没有这么多好良田和俸禄了,各个破家灭门——我真的害怕呀!萧预那个人脸白心黑,赫连金鹄连全尸都没留下,还有先帝的皇后和遗腹子……他们汉人那样歹毒,大着肚子的女人都杀,是真正的破家灭门啊!”
  高荣一脚踢开他,咬牙切齿道:“萧预!”
  当年赫连皇后肚子里怀着先帝唯一的孩子,先帝刚咽气,就被萧预挑唆皇帝不明不白地弄死了,一尸两命,弄得先帝身后没剩下一点骨血。宗室哪个不心寒齿冷?皇帝如今虽说把自己的小儿子过继出去,但究竟是他自己的儿子,有什么用?绝了种就是绝了种,要别人家的儿子做孝子有什么用,亲弟弟的也不行。
  皇帝的叔祖父心里忽然清明起来,宗室可以不要部曲,但这歹毒心肠的妖人也决不能留在皇帝身边。手里有兵尚且要被他百般陷害,真的交清出去,他高家满门哪里还有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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