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分类:2026

作者:警警警幻
更新:2026-09-15 02:22:10

  池月乔讷讷应了声,低头看了眼手机,周寒翊既没有给他发消息,也没打过电话,要不是胡阿姨告诉他,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安排。
  “您过目下菜单,要是有修改,您告诉我就行。”她递来一张纸,上面是一个个手写的菜名。
  他没接,摆摆手:“随你发挥。”
  正要回书房,池月乔忽然注意到餐桌上正放着一瓶红酒和一个玻璃醒酒器,红酒还没打开,看起来像某种精巧的装饰,但他记得昨天桌上并没有这两样东西。
  “这也是周寒翊的要求?”
  胡阿姨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
  池月乔面色阴沉了一瞬,不好的回忆像潮水一般朝他涌来,五味杂陈下,叫她把酒现在就醒上。
  醒酒器的瓶身蜿蜒,酒液注入后,一条暗红色的蛇静静伫立起身体,灯光的照耀下,他几乎能看到它闪烁的双眼,和嘶嘶吐出的长信。
  也许是出于本能地回避,池月乔从来没有再想起自己和周寒翊的第一次见面,似乎只要他不记得,那些事情就没有发生过。
  可他的鼻间甚至还能闻到那晚上红酒散发的香气,带着果味的清甜,柔美如斯,令他情不自禁迷失,最终酿成大祸。
  胡阿姨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周寒翊正好走进大门,她是第一次见这家的主人,没想到相貌竟这么年轻英俊,虽说看起来比池先生成熟不少,但想来不会大太多岁。
  周寒翊说话时,声音中有种冷淡的客气:“辛苦你了,今天不用留下收拾,可以直接回去。”
  胡阿姨听他这意思,是要自己马上离开,忙不迭点头,只来得及将厨房里的东西稍稍归置一番,就打算去取衣服和包离开。
  路过餐厅时,她无意中看到周寒翊在桌边坐下,与池月乔面对着面,脸上流露出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其中情愫却非比寻常。
  她终于醒悟为什么来工作之前,签完保密协议之后,自己还会被特别叮嘱一定要管住嘴巴,工作时千万别多说话。她原以为是这家的主人喜静,反正又算不得什么怪癖,并没有深思。
  胡阿姨的心脏砰砰跳起来,以为自己无意撞破了一个秘密,却没想到对方从未打算在自己面前隐藏它。
  从周寒翊走进大门,到他换完衣服来到餐厅,池月乔始终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上半身歪靠着桌沿,只有眼睛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直到他也在桌边坐下,对方才轻微动了一下身体,稍微坐正了些,轻轻颔首道:“你终于回来了。”
  “等饿了?”
  “没有。”池月乔淡淡地说,“我午饭吃得迟。”
  周寒翊扫视了一眼餐桌,新来的保姆看起来手艺不错,装在蓝纹瓷器里的各式菜肴不仅模样精美,伴随着热气上升的还有诱人的香气。
  他找保姆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只吩咐一定要找个知根知底的,对于其他,并没有抱太多期待,原打算是若对方在这里长住,再命人去正经安排。
  与他过往的情人相比,池月乔对衣食住行没有任何要求,简直比一些娇贵的宠物还要好养活,正因如此,才需要他更加上心。
  周寒翊偶尔会生出古怪的担忧,生怕自己一没看住,这人就会把自己折腾个好歹出来。
  桌上所有的菜显然一口未动,倒是醒酒器里酒液的份量惹人心疑,恐怕已被喝掉不少。周寒翊看了一眼高脚杯,其中池月乔手边的里面只剩层薄薄的暗红,再看向这个正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他脸上是没什么表情,不过看得出不是因为心情不好,而有种很少见的慵懒。
  餐厅里难得打开了全部的灯,照得整间屋子相当亮堂,池月乔坐在如此光芒之中,略垂下眼,面目倒愈发模糊起来,见周寒翊微笑着举起杯,便顺势拿起杯子,玻璃与玻璃在空中相触,发出一声绵长脆响,又把他惊醒似的,忽然说:“胡阿姨做菜很好吃,谢谢你。”
  “你满意就好。”
  两人碰了杯,池月乔主动夹起第一筷子菜放进周寒翊的碗里:“快尝尝看。”
  周寒翊配合他吃了,说:“主要看合不合你的口味,毕竟是你常在家里吃饭。”
  “我?我无所谓的,有饭吃就行,总不会饿死。”他放下筷子,拿起杯子,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又去拿醒酒器。
  “味道好坏还是要紧的。”
  “我可吃不出来,感觉都一样。”
  他们边吃边聊起天来,是池月乔起的头,他的话比平常要多些,一会儿说这道菜看起来不错,一会说那道菜肯定也好吃,自己却不怎么动筷子,只小口抿着酒。周寒翊知道他今天吃过下午茶,还挺丰盛,这会儿确实没胃口,也就不说什么,由他去了。
  不知不觉间,池月乔喝完一杯,再去倒,这次醒酒器彻底空了,他望着空荡荡的玻璃容器,脸上还流露出那么一点失落的意味。
  周寒翊没拦他,也没有再添酒。
  他记得池月乔的酒量并不好。
  果然,等他们吃完饭,周寒翊想让他去客厅,他却怎么都不肯站起身,整个人愈发软绵绵的,恨不得瘫在餐桌上。
  “去沙发上躺着得了。”
  “嗯,一会儿。”
  “你还能走路吗?我抱你过去吧。”
  “不用,我自己走。我先在这坐会儿。”池月乔朝他缓慢地挥了挥手。
  周寒翊难得感到哭笑不得,他想,这人肯定喝多了。
  池月乔说完,就闭上眼睛。过了好一阵,周寒翊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想把他抱回房间,还没碰到他的身体,池月乔又睁开眼睛:“我想喝水。”
  于是周寒翊给他倒了杯温水,看他端着杯子慢慢饮尽,终于摇摇晃晃站起来。
  “走吧。”周寒翊扶住他的肩膀,两个人离开餐厅,穿过客厅,他没停下脚步,径直往主卧走。
  池月乔却在客厅通往主卧的走廊上站住不动:“不是要去沙发吗?”
  “你喝多了,回房间休息。”
  “我没喝多,我很清醒。”
  “嗯,你没喝多。”周寒翊回应得很敷衍,脑子里想的是家里有没有解酒的药?绝对准备了,但他不太确定收到哪里。
  “我们去客厅。”池月乔大声说。
  “你去吧。”周寒翊松开手,独自往主卧走,寄希望于自己的床头柜里放着他想要的东西。平常总是看别人喝多,他还从来没有喝醉过。
  没想走两步,身后撞上来一个人,力气很大,把他往一旁压,一瞬间,周寒翊只勉强转过身,让后背砸在墙上,顺手捞住“偷袭者”的身体。
  池月乔已经站不稳了,整个人完全地倚靠在他的胸膛上,仰着脸,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则有些茫然。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寒翊,半晌说:“你讨厌我。”
  “……我哪有?”
  “有。”池月乔很斩钉截铁。
  “你倒说说我哪里讨厌你。”周寒翊挑起眉,“你要是说不出来,我得告你诽谤。”
  于是池月乔陷入思考,很久都没说话,视线却没有离开周寒翊的脸,双唇轻轻张开,看起来有点儿呆,又很可爱。
  周寒翊笑起来,本要说想不出来就别想了,乖乖回床上睡觉,没想到听见池月乔说:“我不知道。也许,你讨厌我的所有。”
  他的笑容差点没能挂住。
  “你这个指控有点儿严重。”周寒翊的声音稍微冷下来。谁会和自己憎恶的人不断上床?就算情感上的刻痕可以被解释为一种临时幻觉,迫切的欲望总不可能作伪。
  再说,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讨厌的人,代价是不是有点儿大?他没有可悲到这种份上吧!
  “以后别说这种话,我不喜欢听。你只用记住我不讨厌你。”
  池月乔看起来疑惑极了,似乎世界上第十一大未解之谜横空出现在两人之间,喃喃道:“那为什么……”
  周寒翊晚上同样喝了点酒,他原来以为自己很清醒,现在怀疑也快被这醉鬼搞糊涂了。
  他今晚回来吃饭,确实因为池月乔在家,又没有任何其他安排,眼下并不算耽误。
  只是他并没有预料到对方会喝多到这种程度,一时竟感到无从下手,况且不明白这句“为什么”是在问什么,自然无法回答,于是没说话。
  他们就这样抱着,池月乔压在周寒翊身上,没有挪开的意思,周寒翊也不推走他。
  不成想,池月乔这样望着他,小鹿般的双眼愈发湿漉漉的,眼眶周围也泛起一圈薄红:“那你要是玩腻了,就放我走吧。”
  他声音带着丝缕颤抖,仿佛再无法承受这一切,话音未落,已扭头就走。
  周寒翊想也不想,一把将池月乔拽回怀里,紧紧握住他的手腕,让他再无挣脱的可能。池月乔只扭动了两下,随即和自暴自弃似的,不再挣扎,只是身体僵硬,无法克制地往后退缩,硬是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看不见底的沟壑。


第30章
  聪明如周寒翊,也花了数十秒才琢磨出他这句话中的意思,心中一时感叹,为了撬开眼前这具“蚌壳”,自己煞费苦心,如今终于得偿所愿,竟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他有的时候会怀疑,池月乔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无论对喜悦还是痛苦,这个人总表现得格外淡漠,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打破他的防御,掀起心海那片波澜。
  过去,周寒翊的世界不存在这种人,围绕着他的人太多,林林总总,他不缺乏爱的机会,也不缺乏被爱的感觉。他承认,池月乔的游离让自己感觉到了新奇和心动,就像小孩儿第一次得到一只风筝,想看它能飞得多高,又忍不住扯动手中的长线,看它在天空中摇曳的身姿。
  但无论池月乔看起来多么无情,他仍旧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关于爱恨,不可能毫无知觉。当一片片雪花接连落下,他的表面看起来仍坚不可摧,反叫旁人的心里一阵没底。周寒翊生怕面前已是万丈深渊,再往前一步就会踏空,本能的预感告诉他,一旦引线断裂,他的这只风筝就会头也不回地飘远。
  他不愿冒这样的风险,所以选择驻足。
  池月乔见周寒翊总不肯放手,还一句话都不说,怒火登时袭来。他刚才喝了不少酒,没有彻底醉倒,就是头晕得厉害,整个世界都在不由自主地旋转,让他怎么都站不稳身体。
  可他的大脑又无比冷静,思绪甚至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自己明明已经对周寒翊没有更多要求,只希望对方在放手时至少做到足够洒脱,还他一份真正的自由和体面。他不相信周寒翊做不到,如今的沉默,无非觉得他都不配这微薄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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