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池月乔便回了主卧。房间显然有人专门来打扫过，换了新的四件套，散发着新鲜的清香，他扑上去，脸埋在枕头里，感到双颊生起隐隐的热烫。
　　房间当然不可能是周寒翊自己动手收拾，他没法想象胡阿姨或者别的谁看到那混乱的场面心里会作何感想。他感谢自己当时睡得不省人事，否则羞耻心也将让他立刻昏过去。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后，周寒翊拿起床头柜上的书，反而池月乔有点儿轻微的不自在，手脚无处安放：“我手机呢？”
　　“哦，你先用我的。”
　　池月乔没接他递过来的手机：“不好吧。”
　　“放心，里面没你不能看的东西。”
　　周寒翊的手机里除了日常用的软件，其他一概没有，干净得像新的，池月乔说：“我要看眼论坛，你没有那个app。”
　　“自己下。”
　　池月乔便下了软件，又用周寒翊的手机号注册了个一个号，MG最后一场常规赛已经结束，虽说胜负与自己无关，他还是打算看一眼。
　　专区首页全是MG的帖子，讨论他们今晚的胜利、队员的表现，以及教练组比赛前更换首发的决定。“Moonsea”这个id不断出现，池月乔随手点进一个帖子，标题就很“爆”，写的是《一个月前我就说过MG最大的战犯是AD》。
　　主楼内容倒没什么稀奇的，无非楼主说自己一直觉得夏赛季Moonsea发挥特别不稳定，影响到MG的成绩，自己一个月前在论坛发帖分享这个观点时还被他的粉丝围攻，现在MG换完AD马上比赛内容显而易见就好起来了，可见自己的理解多么透彻云云。
　　其他回复都是论坛里常见的车轱辘话，只有一条格外醒目。
　　「操作拉稀不说了，态度还有问题，给这种人拿首发MG才算完了。」
　　底下一堆跟帖：「菜就菜，又说态度，态度好就能赢比赛啊，倒数队伍赢不了是态度问题吗？」
　　「你又懂了，拿态度说上事了。moon就算态度拉稀也不是队里最拉稀的。」
　　「态度不好不能说吗，看看moon这段时间的rank记录呢，这种态度能有操作吗？」
　　「握草拿rank说事也是神了。」
　　「AD不打rank还玩啥啊。和其他队伍ad比比rank数呢？」
　　「不是，moon比赛操作有啥问题，每次都是最尽力的好吧，那野辅是人吗？今天比赛能赢还不是野辅终于当人了，和ad有啥关系我请问。」
　　「不打rank就算了，他训练赛也缺勤。」
　　「冠军AD风评就是好，训练赛的事情早扒出来了啊，还rank他训练赛都打不全。之前moon的结晶粉非说教练组不给他打训练赛，还去冲管理，后来不是被锤是自己翘的。」
　　「卧槽还有这种事，怎么连个帖子都没见到。」
　　「要不怎么说他风评好，捂嘴这一块。」
　　池月乔有点看不下去了，把帖子关掉，周寒翊在一旁问：“你在看什么论坛，比赛的？”
　　“嗯。MG赢了。”他把论坛也一起关掉，“应该还有机会进季后赛。”
　　“什么叫还有机会？”
　　“要看今天晚上最后三场比赛的结果。”
　　“原来是这样。”周寒翊见池月乔面露不豫之色，柔声问，“你不希望它赢？”
　　“不是，赢了挺好的。你要不早点睡吧，不困吗？”
　　周寒翊说好，池月乔把手机还回去，跟着躺下睡了。
　　他第二天醒得特别早，起床时身旁的人还在睡，并没有被他的动作吵醒。胡阿姨正在厨房做早餐，看到他时，神色自然地和他打了招呼。
　　池月乔朝她微笑一下，主动问：“阿姨，今天早餐吃什么？”
　　胡阿姨端来菜粥和点心，配了爽口的小菜。早饭吃到一半，周寒翊自己起来了，来到餐厅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起来怎么不喊我？”
　　“你多睡会儿，我是自己醒了所以才早起。”池月乔说。
　　周寒翊先弯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才在桌边坐下。胡阿姨站在一旁面不改色，说：“我去给您端早餐来。”
　　池月乔吃完饭就到书房打闯关游戏，原来以为周寒翊会去公司，结果对方并没有出门的意思。他玩了两局后，周寒翊敲门喊他来客厅一趟。
　　池月乔摘下耳机，还以为有要紧事和自己说，没想到是偌大的客厅多出数排移动衣架，上面挂满衣服，底下的置物架上还有鞋子，他有点傻眼：“这要干嘛？”
　　周寒翊说：“给你添点衣服，要不怎么出门？就是只来得及买成衣，都是你的尺寸，试试看。”
　　池月乔没办法，只能试了好几件，即使有销售在旁边帮助，他依然觉得疲惫，很快就没有动力继续了，只说自己穿什么都行。周寒翊坐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一会儿说这个好看，那个不适合，最后点了几件说不要，让人把其他的收进自己的衣帽间。
　　“这么多，我穿不过来。”池月乔阻止他。
　　“不会。”
　　临近中午时郝秘书也来了趟，带着文件过来，书房被池月乔占了，他就带人去了茶室。
　　现在的郝秘书与其说是秘书，更像是他的私人助理。周寒翊刚回国时，他妈妈就说要给他安排一个，他不想被管束，就拒绝了，后来也没仔细找，在秘书团队里挑了个背景干净人又机灵的，先将就用着。
　　等吃过午饭，周寒翊和胡阿姨说：“我们下午出去，晚上不在家吃。”
　　池月乔也刚知道要出门，这才明白怎么上午会叫人来送衣服，至于去哪里，周寒翊没提。等他们坐上车，池月乔看到一只新手机递到自己面前。
　　“新手机、新卡，你拿去用。”
　　“我以前那个手机在哪？”
　　“进水坏了。”
　　“那我的卡呢？”
　　“一起坏了。”
　　池月乔发现自己竟感觉不到生气，反而是一种无可奈何：“没有以前的卡，我怎么登我的那些账号？如果有人要联系我也联系不上。”
　　“没用的消息少看点。”
　　池月乔认了，行，有手机总比没手机强。


第31章
　　汽车停在一栋灰白色小洋楼前，司机打开车门后，上前迎接他们的是一男一女。女人约莫三十岁出头，头发披下，戴了一对珍珠耳环，男人则更年长，身材微胖，脸上绽放出相当热情的笑容。二人皆是西装革履。
　　池月乔不明就里，跟着周寒翊进了正门，在一间会客室坐下后，才知道自己进的是律所。
　　刚才在门口见到的那两位正是律所的律师，其中那位女性律师自称姓高，将会负责他的离婚咨询。一旁男人顺势介绍说她已从业将近二十年，是相当有经验的离婚律师，希望这次可以帮到池先生云云。
　　池月乔不免惊讶，毕竟高女士的相貌可以看出岁月留下的成熟痕迹，然而与她的真实年龄相比，又显得过于年轻。
　　高律师说：“能为您提供服务是我的荣幸。如果方便的话，一会儿请您到我的办公室，我们聊一聊，让我先了解一下您的情况？”
　　池月乔点点头，他没想到周寒翊睡前说要帮自己处理离婚，睡醒之后就拖着他来找律师，积极到都让人有点儿摸不着头脑——难不成还真打算好人做到底？
　　于是高女士领着他要往三楼的私人办公室走，周寒翊也从沙发起身：“你们聊，我就不上去了，你结束后打电话给我，或者直接下楼来找我。”
　　池月乔迟疑道：“没你电话，怎么打给你？”
　　他“啧”一声：“存了，自己翻。”
　　高律师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房间很大，有沙发、茶几和两墙书柜，长桌后是一个露台，还放了画架，上面有一副画了一半的油画，是几只插在瓶子里的向日葵。
　　高律师注意到他的目光停留在画布上，主动说：“我的一点儿小爱好。画画可以让我更加沉静，帮助进行思考。”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助理轻声问池月乔想喝什么饮品，他选了茶水。高律师明显比在楼下时放轻松很多，她的背不再直挺着，而是靠在软和的沙发靠背上，还建议池月乔也放轻松一些。
　　“池先生，你不用紧张，今天是您的第一次咨询，我们就当是一个聊天，做一个简单的初步了解。并不止我单方面了解您的情况，也是您认识我的过程，看看我是否值得您的信任，能否为您解决烦恼。也请您放心，我们对于客户的隐私会进行严格保密。”
　　助理端来红茶的同时，还端来一个两层的甜品盘，除了时间地点不对，其他一切都很有点儿吃下午茶的意思。
　　高律师说到做到，真与池月乔聊起天，聊他的工作、他的日常生活、他的婚姻，以及现在还是他妻子的梅思。
　　池月乔从来没有和别人聊过这些，他以为自己会无话可说，毕竟他的婚姻已经变成一场令人难以启齿的闹剧，他和梅思更是变得面目全非。
　　而高律师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和，这让他逐渐冷静下来，随着他们聊起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不断回忆起过去，竟产生一种错觉——他的灵魂也随之剥离，盘旋在上空，冷冷看着这盘狼藉。
　　池月乔不禁问自己，为什么坚持要离婚？
　　他第一次强烈感知到这个念头是在周寒翊的巨型鱼缸前，对死亡最纯粹和本能的恐惧像鱼缸里的蓝水将他彻底淹没。那也是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周寒翊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遥远，远到他的生命与尊严只是其间一粒小小的尘埃，只要对方愿意，便可以轻易将他碾碎。
　　既然他们的命运已经以如此古怪的方式交缠在一起，这是他的劫数，那何必再拖旁人下水？
　　毫无疑问，离婚是最好的选择。他承认，自己可以做到如此轻松提出离婚是因为不够爱梅思，甚至不爱，不止不爱，就算现在对方用债务威胁自己不要离婚，他也不厌恶她或者恨她。
　　而当他们聊到这个话题时，池月乔十分坦诚：“我不清楚她说的这件事是真的是假的，我没有太关心过婚后我们的财产情况，都是她在打理，所以我现在说不清。我当然希望她这是为了不离婚而说的谎话，但，这种情况的概率感觉也不大。”
　　高律师的眉梢略微挑起：“没关系，这点我们会帮您梳理清楚的。不过，听您的意思，对方目前的态度对于离婚很抗拒吗？”
　　“嗯。”
　　“从您的角度来说，她抗拒的原因是什么？”
　　池月乔想了很久：“我说不上来。可能就是钱的问题。”
　　“那么您可能需要做好准备，如对方的态度始终很抗拒，可能会成为一场拉锯战，如果您坚持要离婚，必然要付出一些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