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你家里能有什么事比比赛还重要？！”安韬几乎在咆哮。
　　他嗓门太大，池月乔被他吼得有点懵，但下一秒，一股无名火席卷了他的胸腔——
　　甚至在今晚之前，他仍然认为比赛是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可这般坚持，他得到的又是什么？如今自己的生活已是一片废墟，却要接受如此荒谬的指责。
　　池月乔气得浑身发颤，紧紧握住了拳头，才忍住没冲上去给安韬一拳：“你没资格这么问我。”
　　“你你你——”安韬满脸通红，口不择言道，“你这种态度你等着看饮水机吧！”
　　“谁爱当首发就来，请便吧。”池月乔说完，摔门而去。
　　怒意在胸膛中翻涌，宛若一条咆哮的龙，横冲直撞得人浑身疼。池月乔沿着走廊快步往外走，两边的工作人员和他打招呼，他懒得回应，便装作没看到。
　　池月乔走出电梯前戴上了口罩，观众已经基本散场，地下停车场还算冷清，这让他轻微松了口气。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他又戴上耳机，打开音乐app随机放了首歌，然后继续向前。
　　他一边走着，一边将视线扫向身旁停驻的车辆，然后意识到他认识的车标并不多，可以说都没有几个。那些形状各异、颜色多样的金属小标，在他眼里和小孩儿画的简笔画图案没什么区别。
　　打比赛这些年，尤其是夺冠后，池月乔没少听身边的人聊起过这些——名车、名表、豪宅等等——好像每个人在功成名就后都会有类似的梦想，要将天下珍宝尽数归于己有。
　　他并不能说自己完全不想要这些，他只是没那么想要，以至于这种物欲的渴望从来无法成为他追逐成功的动力。他不觉得这样的自己就有多高尚，甚至，他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正因为自己不追求这些，才会离胜利越来越遥远。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鸣笛，池月乔自觉往路旁靠了靠，那车又开始闪灯，池月乔懒得回头看谁这么没素质，往两辆车之间一站，打算等对方开走再说。
　　这时，他手机响了，是周寒翊：“劳您大驾，回个头呗。”
　　池月乔扭过头，就看见一辆浅灰色的大车正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座的门，主驾上果然是周寒翊，正挑着眉冲自己笑。
　　“你在这儿瞎逛什么呢，想偶遇粉丝？”
　　“你怎么找到我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车厢里静了静，池月乔自觉先坐上车，周寒翊说：“开两圈就看到你了，没别人能像你这么无聊，在停车场里散步。两边车这么多，不怕谁不长眼把你碰了？”
　　“看比赛的粉丝早就回家了，我们又不是打完比赛就能下班。”
　　“也不能这么说，这不是就偶遇到我了吗？”
　　池月乔心底冷笑了一声，你那叫偶遇吗，你那叫守株待兔吧。他不想和对方贫嘴，就没搭话，周寒翊也知道池月乔不会搭自己的腔，转而说：“先吃饭去。”
　　汽车驶离场馆，开上大路，过了三个红绿灯后，池月乔确认自己今晚不再有任何反悔的余地。他轻微地挪动了下身体，让自己的背更贴合座椅，随后说：“我把战队的会翘了。”
　　“这么晚回去还要开会？”
　　“赛后复盘，比赛输了，队里肯定要开会的。”
　　“你不参加，不要紧？”
　　“无所谓吧，感觉有没有我都一样。”
　　“那可未必。”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池月乔有点烦躁，他不禁瞪向周寒翊：“这不是你最希望看到的吗？”
　　“什么？”
　　“我没那么沉迷工——作——”池月乔特意把“工作”两个字拉长，他本来想说的是“游戏”，又觉得，那有种彻底认输的意味。
　　“哦，是吧，我就是没想到你能醒悟得这么快。”周寒翊声音含笑，“要知道你倔起来，感觉佛祖的五指山也压不垮你那股劲儿。”
　　这听起来像在夸他，但池月乔总觉得对方不会讲真正的好话：“你提醒我那么多次，是头猪也醒悟了，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笨。”
　　“谁说你笨了？”
　　周寒翊接收到池月乔惊诧的眼神，他感到很有趣，于是回望过去：“月乔，这可不是智商上的问题。”
　　至于是什么问题，他没说，当人生导师也需要一点恰到好处的情调和氛围，毕竟每次给池月乔上课他可没收学费，这位又算不上是个好学生，十有八九是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等吃了大苦头，才知道人生不必几多歧路，让他很难得到什么成就感。
　　时间已经不早，周寒翊没找那种花里胡哨的馆子，去了一家自己常去的餐厅，他让池月乔点餐，池月乔也没客气，看到菜单上想吃的通通叫服务员勾上。
　　那服务员一看就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脸上的微笑纹丝未动，等池月乔点完菜，她又看向周寒翊。周寒翊挥挥手，她便鞠个躬转身出去了。
　　估计是店里已经没什么其他客人，菜上得很快，池月乔还没尝完自己点的凉菜，热菜就端上桌了。
　　他们这是个两人包厢，圆桌并不大，很快，服务员便见这张桌子已经被杯碟尽数占满。
　　“不喜欢吃的就撤了。”周寒翊说，于是池月乔随手指了指几个盘子，服务员将它们端走，又换了新的菜上来。
　　池月乔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到梅思给自己发了消息：「你人呢？打完比赛没有？安韬说你没回俱乐部。」
　　「我不在场馆了。」
　　「你在哪儿。」
　　「你找我？」
　　「我们聊聊，关于离婚的事情。」
　　「现在吗？太晚了。等我比完赛再说。」
　　「就现在，否则永远免谈。你到底在哪儿？」
　　「行吧。」
　　池月乔给她发了个定位。
　　「你快点过来。我今天挺忙的。过时不候。」


第27章
　　周寒翊没动筷子，他在看池月乔发消息。
　　池月乔的手指很长，点动屏幕时指尖跳跃的速度很快，可以想象他此时要是正在敲击键盘，房间里会响起多么绵密、悦耳的脆响。
　　至于池月乔在和谁发消息，老实说，他不大关心。就算养条狗，狗也有独自的社交空间，池月乔是个活生生的人，回两条消息怎么了？搞不好是在和领队或者经理发生骂战。
　　战队一直最恪守本分的队员忽然间变得最为忤逆，对于管理层来说，算不算得上是一种背叛？
　　池月乔丢下手机，又专心投入到吃的事业中。他是享受了一把挥霍的感觉，事到临头，还是做不到随心所欲的浪费，加上打完比赛他确实有些饿，便每样菜都尝了一些。
　　周寒翊给他盛了碗汤，用转盘送到他面前，池月乔没客气，端起来喝了个干净，起身说：“我去上个厕所。”
　　走廊上没人，他转了一圈，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找到了洗手间，灯光暗淡，空气里还弥漫着将要散尽的沉木香气。洗手时，他看到台面上摆了漱口水，想了想，拿起来拆了一个。
　　回去的路上池月乔遇到给他们上菜的服务员，他叫住她：“一会儿我有个朋友要来，如果她说找池姓的先生，你带她直接来包厢。”
　　服务员自觉地露出八颗牙齿：“好的。”
　　包厢门一打开，能直接看到周寒翊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下巴，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和身体都很放松，显然是在发呆。他脱了外套，袖口解开，即使隔着衣服，依然可见从胳膊延展至肩背上的肌肉线条。
　　这一个相当英俊的男人——哪怕池月乔只看得到周寒翊的侧脸，或者说就是这样一张侧脸，即使不想承认，他不知道自己的大脑里为什么突然窜出来这样一个念头。晃了两下头，把这位“不速之客”驱逐出境，他走进房间。
　　池月乔没坐回原来的位置上，而是走到周寒翊身边，身体轻靠在桌边，轻声问：“你不吃点什么吗？”
　　周寒翊身上那种朦胧的平静被瞬间打破，他又恢复到惯常那带着微微倨傲的状态中：“太晚了，这个点不适合吃东西。”
　　“那你还喊我吃。”
　　“不一样，你太瘦，该多吃点儿。”
　　他很自然地把椅子往后退了一步，朝池月乔张开双臂，等这个人在自己大腿上坐下，再收拢怀抱。周寒翊发现，就算这个包厢里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它足够小、足够安静，两个人拥抱时，也未必能够听到对方的心跳。
　　池月乔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周寒翊也没说话，他在想池月乔此刻在想什么。
　　过了一阵，池月乔说：“一会儿去哪里？”
　　“送你回基地。”
　　“啊？”他皱起眉。
　　“怎么，你不想回去？”
　　“……有点吧。”
　　太阳竟打西边出来了，周寒翊微笑道：“今儿倒是难得，还有你不想回基地的一天。”
　　“比赛输了，开会还翘了，换谁都不想今晚就回去。”池月乔垂下眼，“再说……”
　　“嗯？”
　　“这两天我心情一直有点儿不好。”
　　他说这话时微微撇了下嘴，表情谈不上难受或委屈，只眉头有些拧着。周寒翊没怎么见过他这副样子，跟着把语气放柔：“比赛输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池月乔叹了口气：“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他吻住周寒翊，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实在无法用语言吐露，只能依靠唇舌传达。对方很从容地接纳了他，青苹果的气息在唇齿间流转，这个亲吻缓慢、温柔，如此涓流，连他们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因此改变。
　　池月乔呢喃道：“我们好久没做了。”
　　周寒翊的手抚摸过他的脊背，指尖隔着衣服在皮肤上画圈。对方打完比赛没换衣服，穿的是队服，布料有些滑溜溜的，带了点凉意。
　　他想，自己似乎确实没有睡过穿队服的池月乔，那个观众粉丝口中的池队、Moonsea、MG战队的adc……他试图拥有，但至今仍未得到。
　　亲吻沿着脖颈向下，头顶传来池月乔说话的声音：“我之前挺怕见到你的……”
　　“嗯？”
　　“我总觉得你会在床上把我直接搞死。”
　　周寒翊发出一声轻笑。
　　“……每次都像要把我整个吞了。”
　　队服叠成一团堆积在胸口，池月乔的手指埋在周寒翊的发间，他的嘴唇湿漉漉的，乳头湿漉漉的，变作过分艳丽的绯红，过细的腰向后折去，背靠在桌旁，并不锋利的圆弧边缘戳着脊椎骨，带来一波一波潮水似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