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过了会儿，李想走进来，他没想到这次开会有这么多人，除了一队的所有选手、教练、分析师和领队，甚至战队经理都在，他愣了愣，赶紧跑回自己的座位。
　　见人都到齐了，陆经理咳嗽了一声，说：“既然人都到齐了，会议就正式开始了。现在时间紧张，我也不想讲废话，先说下第一件事。”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由于队伍中下路选手池月乔自夏季赛以来多次无故缺勤训练赛，并且昨天比赛后擅自离队，行踪不明且无法联系，严重违反队内相关规章制度，对战队管理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现作出扣除近两月全部工资的处罚。这是处罚公告，池月乔，你对此有没有什么意见？”
　　他把那份公告遥遥递过来，池月乔没起身，并不伸手接：“你都发公告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
　　陆经理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如果对这个处罚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可以现在就提出来，这是你的权利，不要搞得像管理层封了你的嘴一样。”
　　池月乔耸了耸肩：“你继续。”
　　“第二件事是关于比赛的，各位，我们还有最后一场比赛，仍然有进季后赛的希望，大家千万不可以放弃。目前教练组和管理层进行过几次沟通，根据最近的训练赛以及比赛效果来看，现在决定将下路的首发射手暂时调整为肖黎柏。大家如果有任何意见，也可以现在提出来。”
　　陆经理说完，训练室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大家脸上神情各异，最早知道这个消息的李想不停地去瞥池月乔，期待他说些什么，而肖黎柏则扭开头，假装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应添旭、楚原和卢一森都沉默着，换首发对队伍影响不小，他们准备先等池月乔的回应，再做打算。
　　池月乔在走神。
　　当他听李想说后面都要和肖黎柏走下路时，立刻就想这是不是周寒翊的手笔，为了报复自己的利用。而陆经理再次重复这个消息时，他已经能够表现得足够波澜不惊，也意识到，这件事应该和周寒翊没有任何关系。
　　那个人若是不想自己去打比赛，有千百种方法可以实现，再说，对方早就做到了。他能不能上场比赛，完全在周寒翊的操控下，不必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通过战队之口，特意宣布把他的首发位置拿走。
　　令池月乔茫然的是，他发现自己此刻毫不伤心，也不愤怒，可以说毫无感觉，无论是大脑和心脏，都是空荡荡的一片。他应该有一些情绪才对，无论好坏，无论多少，毕竟苦苦挣扎了那么久，现在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不可以不继续反抗。
　　陆经理自从宣布完首发的事情后，一直紧紧盯着池月乔，对于换首发的事情，他心里没有底，而且被迫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他对搅起这潭浑水的人多少感到一些怨恨。
　　过了一会儿，池月乔说：“已经是常规赛最后一场了，临时换首发是谁的主意？”
　　陆经理背后汗都下来了，没等他支支吾吾说些车轱辘话把这个问题应付过去，就听旁边有人开口：“是我的要求。”
　　布野坐在自己工位上。他在训练室里有一张单独的大桌子，放了电脑，桌子后黑色的高背椅是专属于主教练的宝座，坐在那里时，可以完整地看到整个训练室里的景象。
　　基地也给他在二楼安排了单独的工作间，不过他大部分时候还是呆在训练室里，保持和选手们一样的作息，除了日常工作，每天固定开几把排位。
　　“Moon，我不认为你的状态能继续当首发。从我接手队伍到现在，你始终不能保持稳定的出勤，而且最近情况愈发严重，我和领队了解过你的情况，领队告诉我你都是有私事要处理，这点我没有意见，我无意插手队员的私生活。但我作为队伍的主教练，无法接受队伍里有不专心的队员存在。”
　　翻译知道事态严重，将教练的话原原本本翻译过来，池月乔不懂韩语，都听得懂布野语气中的严肃。
　　面对如此指责，他无从辩驳、无力解释，反而有点想现在就打电话给周寒翊，问问这是否也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池月乔想起布野似乎曾提醒过自己，也许在这位主教练眼里，已经给予过自己不少宽容，却没能看到任何改进。
　　布野斟酌片刻：“我不否认你的游戏能力依然很优秀，可是竞技就是这样，影响比赛胜利的因素太多，条件需要综合考虑，所以我才决定换掉你的首发。你现在这个状态，影响的不只是你自己，也影响队伍和队友，我给你时间调整，希望你能尽快把困扰你的事情解决。”
　　池月乔看了眼他的队友们，应添旭用眼神示意他至少说点什么，楚原皱着眉，卢一森正埋头玩手机，至于李想则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偏偏他是那个最不适合开口说话的人。
　　布野表达得委婉，池月乔却一瞬间就听懂了，原来，他在某些人眼里，竟成了队伍的害群之马。他有点想冷笑，又笑不出来。
　　陆经理见池月乔只是沉默，脸皮不自觉抽搐了几下，清清嗓子：“诶，我们都是就事论事，这次调整也是不是永久的，池月乔你别有情绪哈，有什么问题都好沟通，要是不方便会上说，和教练咱们私底下再聊。”
　　首发是谁他根本不关心，布野找上门说要换射手这事他之所以没拦着，也是存了试探的意思。他只知道池月乔是新老板最喜欢的选手，两人私下接触不少，至于这交情到了什么程度，他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
　　而布野同样是老板请来的主教练，带队拿成绩的能力如何不论，入职后几乎独揽了赛训的管理权，在队里说一不二，是个相当有手腕的人。
　　陆经理一开始挺迷惑，布野干嘛非得把池月乔换掉，这夏赛季的成绩也就这样了，给癌症晚期患者打肾上腺素，打好了也就多喘一口气，万一打坏了，止不定死得更快。
　　据他所知，布野的合同至少签了两年，有啥事不能明年再说？难道池月乔在周总那里失宠了，现在要布野来清理门户？
　　可看池月乔如此镇定，并不像和老板闹掰了，陆经理忍不住想，不会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吧？
　　他早看布野不爽，不过就当个教练，还是韩国人，天天趾高气扬的，这次要是一脚踢在铁板上，那可太搞笑了。
　　池月乔用手撑住额头，他明明刚睡醒不久，这会儿竟然又困了，连多说几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只点点头：“随便你们。”
　　陆经理没想到他就这一句话，说完后直接起身走人，愣了愣，随即大喊：“你去哪儿？会没开完呢！”
　　池月乔没理他，更顾不得背后众人的目光，边往外走，边给周寒翊打电话。
　　几秒后周寒翊就接了：“月乔，有事找我？”
　　隔着电话，池月乔觉得这声音好温柔，温柔到他恨不能把这人一刀捅死，大家一起下地狱得了。
　　不过，他的理智尚存，只道：“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
　　“怎么，你老婆同意和你离婚了？”
　　“周寒翊，你有病吧。”池月乔轻声说。
　　“如果不是这个，我想不出你还有什么可恭喜我的。”
　　“教练把我的首发撤了。我不用再打比赛了，你满意吗？”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池月乔自顾自说着：“你挖的这个教练确实不错，很有责任心，不是只会点外卖的水货。相信少了我这个累赘，这次进个季后赛应该没问题。”
　　周寒翊打断他：“你现在在哪里？”
　　“基地。”
　　“我马上过来。”
　　池月乔挂了电话，打算去院子里喘口气，这个地方他一秒都无法多呆下去。还没迈开脚步，李想从后面追上来：“哥，你还好吧？”
　　池月乔回过头，训练室的门紧闭着，只有李想一个人，他说：“没事。”
　　“你先好好休息，我们要是进了季后赛，你再回来呗。”李想拉住他的手腕，“教练刚才说了……”
　　“你好好比赛就行。”池月乔轻轻挥开他的手。


第28章
　　人的大脑在身体疲惫时反而很活跃，无可控制地冒出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奇怪念头，比如说池月乔忽然很想吃饭团，那种每天早上可以在路边早餐摊上买到的，加了油条、榨菜、肉松和咸鸭蛋，师傅用纱布裹住捏了又捏的，带着清甜味道的糯米饭团。
　　这是池月乔刚到上海时吃的食物，他记不得花了多少钱买的，只记得拿到手之后好大一个，有点儿烫手，一口咬下去，又有咸味又带点甜，有种吸引人不断尝下去的魔力。
　　他第一次吃这种饭团，十分新奇，加上真饿了，囫囵吞下去，特别想吃第二个。不过他之后再去买，还是在那个小早摊铺子上，由同一个老板做的，等他拿到手，无论怎样品尝，却找不到当初的那种渴望。
　　池月乔回了房间，往床上一躺，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基地肯定不能呆了，他暂时不想面对任何一位队友，也不能回他和梅思一起租的房子，那是一重更加恐怖的地狱。
　　在此混迹多年，眼下偌大的上海竟然没有属于他的一处容身之所，不免太过悲哀。池月乔苦笑一声，闭上眼睛，心想自己不如睡死过去好了。
　　结果没等他睡着，铃声开始作响，他摸过手机接起来，听见周寒翊说：“需要我进来吗？”
　　“啊？”
　　“我在你们基地门口。”
　　池月乔一骨碌坐起身：“你怎么来了？”
　　“你找的我，所以我来了。不是和你说了我马上就来，你没在基地等我？”周寒翊说。
　　池月乔有点傻眼，他以为那是客套话，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要不我就直接进来，你们经理应该在……”
　　“别！你等我出来。”池月乔赶紧阻止他，“就一会儿。”
　　他拿起自己的包，外设证件全部在里面，都是比赛那天装进去的，他回基地之后没来得及整理，现在倒省了事儿。他又随手塞了几件干净衣服，换了鞋、背上包跑下楼。
　　这个节骨眼上，他生怕周寒翊是来火上浇油的，真走进来和经理或者教练说些什么不着调的话，那他从现在起要考虑的恐怕是退役而不是转会的问题了。
　　楼下训练室的门关着，显然会没开完，另有两个工作人员看到池月乔跑出门去，一时忘了拦他，等反应过来，跟着追到门外时，只看到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
　　周寒翊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驾驶位上坐的是司机，他穿着衬衫，外套搭在座椅上。池月乔拉开门时，他探究的目光投过来，很久都没有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