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行了行了，主播是业余的，要看漂亮妹妹出门右拐不送。”
　　“奶月亮”一直没出现，池月乔只好和弹幕谈起天来。
　　他和直播间的观众闲聊倒是不费工夫，就是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这位大老板是不是觉得花了冤枉钱，直接提桶跑路了。
　　不过，他注意到今天晚上自己直播间的热度爆了，比平常高好多，都在飘红。就算老板跑路了，自己也不算亏，他安慰自己。
　　这时，有人刷了个充值弹幕，问：「主播还跳吗？」
　　“不跳了。”池月乔说，“跳完了，刚下那是收费项目，是花钱的老板大方，请直播间的兄弟们一起被主播折磨。”
　　「刷礼物就跳？」
　　“怎么说呢……”池月乔看着这条弹幕，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舒服，“也不能叫刷礼物就跳吧。”
　　「刷礼物干什么都行？」
　　池月乔一挑眉：“老板真大方，那你先刷起来再说呗。”
　　弹幕没再出现，池月乔心想，嘿，果然人红是非多，自己还没红，就来了个奇葩。
　　再然后，他直播间忽然就卡了。
　　池月乔先是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被举报了，但直播间一直没黑屏，只是画面不动了，随后，礼物的炫光在屏幕中间炸开。
　　因为礼物特效弹的太多，硬是一层不会消散的白光，池月乔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很快人就麻了。
　　不到五分钟，砸礼物的人脚踩着“奶月亮”成了榜一。
　　池月乔定睛一看，那账号的名称是一串网站注册时自动生成的乱码。
　　「跳吧。」
　　跟着一条付费弹幕跳出来。
　　两个字刺得人眼睛疼，池月乔握起拳，略微昂起下巴，睨着镜头：“是你自愿刷的，我可什么也没有答应你啊？”
　　他心里还是有点慌，嘴上偏偏硬气得很：“谢谢老板的礼物，老板真大气。”
　　又说：“下了睡了，老板晚安。”
　　他一下子把直播间关了，过了几秒，才发现自己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在椅子上呆坐了片刻，就听耳后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
　　池月乔猛地回过头，就看队友一起挤进训练室：“池月乔，你牛逼啊，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他们一拥而上，扑过来压在池月乔身上，喊着：“那人给你刷礼物刷了多少钱？”
　　“不知道……”
　　“你发财了！跳个舞白赚那么多，哈哈哈哈哈哈，那个二百五，还真以为给你刷了你就跳啊？”
　　池月乔就记得自己不停地说：“晚上出去我请你们吃饭，累死了，一定要吃顿好的。”
　　他勉强从队友的热情拥抱中挣脱出来，钻进自己的房间，想把身上的裙子换了，这在思考怎么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拉不到背后的拉链。
　　池月乔只好又打开门，打算喊个人帮忙，就看见谢谅在门前徘徊。他没多想，朝谢谅喊：“过来。”
　　谢谅一愣：“怎么了？”
　　“帮我脱个衣服，背后那个拉链，我拉不到。”
　　“哦哦。”谢谅嘴上应了，脚下却不动，池月乔没多看他，转身又进了房间，几秒之后，谢谅才走进去。
　　他帮池月乔拉开拉链，黑色的布料跟随着他的手指向两侧破开，垂坠出柔软的弧度，露出雪白的脊背。
　　他拉完拉链就跑了，池月乔换完衣服，一帮人勾着肩、搭起背出门去吃饭。
　　池月乔今天收礼物收到手抽筋，不仅队友起哄，他自己也有意吃顿好的，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在app上找了个不远一条街上人均消费最高的西餐厅，大摇大摆走进去，嚷嚷着喊池月乔请客。
　　赤月桥更是阔气，手一摆：“随便点，我买单。”
　　并没有人真正能吃懂这顿西餐，品尝出与价格相关的好与坏，不过是体味下把钱当纸钞花的快乐。
　　他们还试着点了杯红酒，一人尝了一口，酒水入口，各个龇牙咧嘴，谁也受不了那古怪的味道。
　　吃完饭，池月乔一行人没有立刻回宿舍，在街上闲逛起来。
　　他们走到江畔的漫步道，石头围栏外是波光粼粼的江水，映着五光十色的霓虹，游轮缓慢地前行，偶尔响起一声低沉的鸣笛。
　　江的对岸是层层叠叠的建筑和高楼，
　　晚风吹过，池月乔的精神松懈下来，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他不想说话，渐渐又走到了人群的最后，一语不发。
　　谢谅见他如此，慢下脚步，跟着池月乔身边，暗暗打量他的神色。
　　他见池月乔面上并不见高兴的情绪，反而有些茫然空洞的样子，他心里有些堵。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最后谢谅装作不经意地说：“今晚你直播间里又多了个大老板。”
　　池月乔耸了耸肩：“估计刷了一次就不刷了吧。”
　　“啊，为啥？”
　　“你傻吗，他刷那么多钱喊我跳舞，我又没跳，他除非脑子有问题才会再刷第二次。”
　　谢谅家里条件好，反而对钱的多少有那么点概念，他担忧地看着池月乔：“可是这么多钱……真的没事吗？”
　　池月乔见他有些慌，为了安慰他，便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怕什么，世界上无聊的有钱人多了去了，这点钱算什么啊，没事。”


第9章
　　谢谅将信将疑，不过池月乔是在正规平台上开的直播，那人也是在直播间里直接打的赏，就算事后回过味来，大概率也只能“愿赌服输”。
　　他们闹到快十二点才回宿舍，池月乔真困了，随便洗漱一下倒在床上，不消一分钟彻底入睡。
　　第二天睁开眼时，池月乔迷茫了很久，他拿起枕头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11点58点，才把他猛然吓醒。
　　他翻身跳下床，见对面的床是空的，光着脚跑去打开房门，见队友们都正坐在客厅的电脑前，头戴耳机，看着都像在打排位。
　　池月乔走到谢谅身边，自己的辅助正在骂人，游戏里不断点着问号发送问号。
　　他伸手推了推谢谅：“怎么不叫我起来？”
　　谢谅回过头看见是他，摘了耳机：“你醒了？”
　　“都中午了，再睡午饭都过了。”
　　“你昨天辛苦了，多睡就睡一会儿呗。领队今天又不在。”
　　池月乔揉了揉眼睛，走回洗手间。刷牙的时候，他的大脑才渐渐醒了过来——他想起来昨天晚上直播间发生的事。
　　有人在他的直播间砸了很多礼物，池月乔当时慌里慌张地下播，其实没仔细那些礼物加起来到底是多少钱，他后来打开数据面板看了眼，印象里，那是自己几乎没见过的很长一串数字。
　　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池月乔含着牙刷，看着镜子里头发凌乱的人，他心里生出一些荒谬感。
　　他听说过一些主播一夜爆红或者被直播间大哥看上从此吃香喝辣的之类的故事，可他没幻想过自己能成为这种人。
　　他思考了片刻，刷完牙，坐在电脑前，打开直播网站找到昨天那个从天而降的大老板。
　　这个神秘人士还飘在自己打赏榜榜一的位置。
　　直播间收到的礼物到手都会被平台抽走一部分，池月乔知道自己拿到手没那么多，但那人充的钱确实实打实的。
　　他点开那个人的头像，发了好友申请，申请里写到：「你好，昨天不是骗你刷礼物，我就是个游戏主播，跳舞是之前答应观众的，我把我收到的礼物钱还你。」
　　那是一条池月乔一直没被通过的好友申请。
　　那人来无影去无踪，后来池月乔没有在自己的直播间看过他，他偶尔会去看一眼那个人的账号，头像和名称一直都是初始设置，像是再没被人使用过。
　　那个月平台发工资时，池月乔一共进账十二万，他看着那个数字，整个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又去加了那个人一次，消息仍然是石沉大海，这让他愈发坐立不安。
　　池月乔知道那个人如果同意了自己的请求，他转回去时肯定会后悔。
　　毕竟那是那么多的——一笔钱。
　　但池月乔更觉得这笔钱捏在自己手里又热又烫，他甚至不敢和自己的队友说具体的字数是多少。
　　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最后帮池月乔解决烦恼。加上他们战队后来出现了各种问题，池月乔一咬牙，这笔钱成了他们这几个背井离乡飘在上海的少年人的救命稻草。
　　那天池月乔直播了四个小时才下线，而叫“主播女装真好看”的富婆坚持刷礼物刷到他下播，搞得最后换池月乔不停劝她：“好姐姐，别刷了，留着钱这个月给自己搞个爱马仕背着玩呗。”
　　富婆没理他，照样我行我素，池月乔又开玩笑地说：“要不你把名字改回去呗，现在这个字数多，我谢礼物说得嘴巴干。”
　　自从池月乔穿着女仆装在直播间跳舞之后，“奶月亮”就改掉了自己的ID。
　　一开始池月乔没认出她，一边想着怎么会有个叫“主播女装真好看”的人给自己送礼物，又找不到“奶月亮”，以为老板被自己吓跑了，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没想到“奶月亮”给了他这样的“惊喜”。
　　从池月乔一开始还是个寂寂无名的小选手、小主播，但他后来进入大俱乐部，拿到世界冠军，甚至现在成绩平平，在职业生涯的末期徘徊，这位“奶月亮”一直是池月乔的粉丝。
　　两个人一直也仅限于选手和粉丝的关系，不过如此长时间的喜欢和陪伴，她这位“老板”在池月乔心里还是有一定特殊地位的。
　　他很感激这样的粉丝选择喜欢自己。
　　周末两天周寒翊没骚扰池月乔，连带周一也没动静，只在晚上，池月乔忽然收到一条短信，提醒他明天下午有一趟飞往北京的航班。
　　他看着那条短信许久，最后认命似的拿了行李箱和背包，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长期飞往各地打比赛，收行李的架势很利索，梅思帮他取了些衣服，递给他让他放进箱子里。
　　她看池月乔装了不少东西，于是问：“要去几天？”
　　“不知道，看计划。”池月乔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随口糊弄。
　　“都是休息天，时间够正好去玩玩嘛，你还没玩过北京吧？”
　　池月乔去过好几次北京，都是为了打比赛，打完就卷铺盖滚蛋，他还真没在北京玩过。
　　“有机会就玩，到时候你想买什么告诉我。”
　　到第二天要出门前，池月乔换了鞋子，站在玄关处，开始感到犹豫。
　　他不想去。
　　可是话都和梅思说出口了，不去才惹人生疑，况且周寒翊绝对不会让他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