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他离麦太近，好听的声音变得毛茸茸的，骚弄着周寒翊的耳朵。他说完，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眨着眼睛，过了一小会儿，又讨饶道，“老板要说不满意我再跳呗，好姐姐，你不会刚才根本没看吧？”
　　听到“好姐姐”三个字，周寒翊意识到他这些话应该是对某个特定的观众说的，或者说，按照过维的介绍，应该是某个花了钱的粉丝。
　　好吧，原来直播是新时代的卖笑。
　　对此，周寒翊很爽快地接受了。app里可以给主播进行打赏，礼物多种多样，也可以发在屏幕上滚动的留言，如果被看见，就有互动的机会。充值的地方很好找，几乎不花任何力气，就在他绑卡的时候，那男孩喝了口水，大半都撒在衣服上。
　　周寒翊又研究下怎么发互动留言，最后直接选了需要花钱的选项，这样他的留言百分百可以被看见。
　　「主播还跳吗？」他问。
　　那男孩果然回他：“不跳了。跳完了，刚下那是收费项目，是花钱的老板大方，请直播间的兄弟们一起被主播折磨。”
　　「刷礼物就跳？」周寒翊又问。
　　男孩轻微地蹙起眉，有点儿不爽的模样，很快又笑起来，这个笑容就有点假了：“怎么说呢……也不能叫刷礼物就跳吧。”
　　周寒翊觉得他挺有趣，想，确实还嫩，稍微激一下就克制不住脾气，故意又问：「刷礼物干什么都行？」
　　“老板真大方，那你先刷起来再说呗。”对方果然上钩了。
　　于是周寒翊打开礼物列表，挑了个金币看起来最多的，随手按了不少下，等他觉得差不多够了，又发一句：「跳吧。」
　　他没指望这男孩真跳，刷这礼物纯粹是好玩，想着对方说两句软话也就罢了，他当给过维的公司刷流水，没承想男孩略昂起下巴，睨着镜头来了句：“是你自愿刷的，我可什么也没有答应你啊？”
　　然后就下播跑路了。
　　望着黑漆漆的屏幕，周寒翊挑起眉，心说这人还真有意思。


第63章 番外三
　　周寒翊在上海的那套房子远远谈不上是他的家，充其量为一个落脚点，装修虽然豪华精致，但一看就是开发商自带的，主人又无心再次装点，导致它看起来空荡、清冷，毫无居住过的气息。对于这一点，池月乔以前并不敏感，直到去过对方心目中真正的“家”。
　　他本无意踏足周寒翊的地盘，更无意探寻，两个人并非亲密至此的关系，可对方亲手打破了其中界限，池月乔只好无奈接受。
　　那是他在客厅看电视剧的第三天，看着屏幕上吵架的男女演员，他忽然感到无法克制的无趣，甚至还有点恶心，便关掉了声音，仰面躺在沙发上，打算就此睡一觉。
　　可他根本产生不了困意，眼睛闭了睁、睁了闭，最后还是徒劳地瞪向天花板。走进来送水果的李妈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说没事，李妈就说，要是看电视剧看累了，可以去少爷的书房转转，里面好玩的东西可多，都是周寒翊从小攒下来的家当，尽是玩具、漫画，如果池月乔感兴趣，可以拿去玩。
　　周寒翊会看漫画？池月乔无法想象。这种充满童趣的玩意儿感觉和对方完全产生不上联系，突如其来的好奇心促使他走进李妈说的那个房间一探究竟。
　　书房明亮而宽敞，除了中央的长桌，四周都打了书柜和展示柜。桌上很空，只有台灯，一看就很久没有人使用，柜子里倒确实塞得满满当当，放了许多书，池月乔随便打开一扇柜门，正对着他的就是《射雕三部曲》和《笑傲江湖》，书的成色很有年代感，隔壁是《七剑下天山》、《萍踪侠影录》……尽是些武侠小说。再往上看，到顶的几层放的是成套漫画，书脊上写的全是日语，不少连塑封都没拆。
　　其他书籍，林林总总，什么类型都有，池月乔注意到许多和海洋有关的书，放在中央的位置，《海洋科学导论》、《寂静的春天》、《海风下》、《鲸豚百科全书》，他还找到一本封面画了海豚、虎鲸和一只超级大鲸鱼的手册，可惜标题和内页全部是英文，他一个字都读不懂，随手翻了两页，就塞回去了。
　　至于《万历十五年》和《死屋手记》的中间夹了本《中学生优秀作文精选》，让池月乔一下子笑了出来。他抽出来打开，就看空白的扉页被人用钢笔写了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无聊至极”。
　　除了书籍本身，他还看到几张周寒翊中学时期拍的照片，装在相框里，一张是和同学的合照，一张是他独自在舞台上拉小提琴的照片，还有一张是毕业时拍的，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领导旁边。
　　学生时期的周寒翊已经长得十分俊俏，不过，稚嫩的五官即使带着小小的傲气，并不见如今的锐利，站在长辈旁边，一看就是学校里的精英。
　　即使不想承认，眼前的景象显然不是一时的伪装，这池月乔感觉到些许古怪，可能是因为他窥探到的这一角和他认识的周寒翊相距甚远。
　　他又想，他们本是两条永远不会触碰到彼此的平行线，因为不可抗力才产生一点交集，他根本不能算作认识周寒翊，又谈何了解所谓的真实？
　　他从书房退出去，沿着走廊回客厅时，透过窗户 ，可以看到天空有些阴沉，厚重灰色的乌云勉强挣扎出一点白光。等他躺回沙发上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下起雨来。
　　周寒翊今天回来得格外早。因为暴雨，夜色提前降临，客厅里没开灯，包裹在黑暗里，他一眼看到沙发上蜷缩着一个人，便直接走过去，打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
　　暖黄色的小一圈光晕下，池月乔裹着毯子，看起来睡得很香，周寒翊在沙发的空余边缘坐下，一时间不想把他叫起来，就没说话。没两分钟，池月乔倒主动睁开了眼睛。
　　周寒翊知道他这是没睡醒，否则肯定不会盯着自己看这么久。果然，好一会儿之后，池月乔眨了眨眼睛，掉转开视线，问：“几点了？”
　　“快七点吧。”
　　“啊……好。”
　　“你不会从下午睡到现在？起来吃晚饭呗，李妈都准备好了。”
　　池月乔懒洋洋地不想动弹，况且他也不饿，于是闭上眼睛，假装没听见，下一瞬，身体毫无征兆地腾空而起，他赶紧睁开眼睛，喊道：“我自己走！”
　　周寒翊半着腰，把他抱在怀里：“醒了？”
　　“真醒了。”
　　“那去吃饭。”
　　“好，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过去。”
　　周寒翊把他放回沙发上，池月乔立刻坐起身，穿了拖鞋就往餐厅走。他动作太快，周寒翊脸上倒流露出一点遗憾之意。
　　晚餐依旧是李妈在院子小厨房里单独做的，她每次都会问池月乔想吃什么，他就说按周寒翊的口味。一般周寒翊在用餐时不会说话，池月乔看出来这人今天是真饿了，桌上只听得到筷子和碗碟触碰的声音。他反而没吃什么，只喝了碗汤，周寒翊发现有，皱起眉：“李妈是不是给你零食吃多了？”
　　“下午切了点水果给我。”
　　“要是吃了水果晚上会吃不下饭，就少吃点那些甜的。”
　　池月乔嫌他管得太多，还不是些正经事，只敷衍地应了声。
　　吃完饭，两个人走回客厅，外面雨正好停住，周寒翊便拉着他去院子里散步。
　　雨后的花园很凉快，就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汽味儿，乌云散去后，露出圆圆的澄黄月亮。
　　两个人走到水榭里，周寒翊在长椅上坐下：“听说你下午去了我的书房。”
　　“嗯。”池月乔以为他要借题发挥，找点自己的小麻烦，谁知周寒翊问：“有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吗？”
　　“没想到你有那么多书。”池月乔说，“我看到有一本上面全是鲸鱼介绍。”
　　“你要也觉得有意思，就拿出来看，都是我小时候的东西。”
　　“别了，万一弄坏就不好了。”
　　“什么坏不坏的，书而已，你烧了都没事。”周寒翊的语气很随意，“我柜子里应该好几本都是关于海洋生物的百科，你可以找本中文的读一读。”
　　池月乔不明白，他总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对自己十分宽容，却不能准许自己回去参加比赛，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他不要看什么鲸鱼百科大全，那是周寒翊的爱好，又不是他的，便说：“我也就随便翻翻。哦，我还看到你以前的照片，有一张是你拉小提琴的，应该是在舞台上表演吧。”
　　周寒翊自己都不记得书房还有这张照片，愣了下，笑道：“可能是学校的文艺汇演，我还真没印象了。”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我们学校流行这个，每个人都从小学乐器，不是钢琴就是小提琴，或者长笛之类的。”
　　“原来是这样。那你能被选去表演，还挺厉害。”
　　周寒翊挑了挑眉：“毕竟我水平当时真挺不错。”
　　小时候他妈带他试练过不少乐器，本来不打算让他学小提琴，嫌一开始拉的时候像锯木头，他本来就调皮，手上再多个能随时制造噪音的武器，不知道得把家里折腾成什么样儿。
　　偏偏周寒翊就喜欢上了小提琴，也很会和琴较劲儿，不需要人督促就自己天天拎个小琴在房间里练习，不出两节课，他已经拉得有模有样，老师直夸他是神童，他妈认了命，也就随他去了。
　　“还真看不出来。”池月乔嘴上说着，脑海里没由来的想起自己上小学时，要说村里小孩儿都会的才艺，一定是回家帮大人浇地除草或者喂鸡鸭鹅，再厉害点儿的会喂猪。不过他不会这些活儿，因为他爷爷根本不操持这些，也轮不到他来做。
　　“真的啊，只是后来没选这条路，说起来，我好久没碰过它，感觉有好几年了。”
　　周寒翊上次碰琴还是在英国，华人学生过年时组织了个聚会活动，有表演的环节，他被推上去拉了首曲子，为此他专门花了不少时间进行练习。
　　看池月乔还是将信将疑的样子，他打了个电话：“你把我那个琴盒送过来，我在院子里，对，就是之前带出去那把。”
　　十分钟后，李妈背了个琴盒送过来，周寒翊从里面拿出一把褐色的小提琴，在月亮下闪耀着水波般的亮光。他架起琴，试了几个音和一段旋律，找了会儿感觉。这把琴常年有人帮忙保养，即使周寒翊很久没碰过它，音色依然动人。
　　“感觉这首曲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怎么拉。”他说，随后，悠扬的乐声从琴弦上流淌出来。
　　到底疏于练习，周寒翊拉错了好几个声儿，节奏也有轻微的问题，他自己不是很满意这段表演，不过，池月乔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