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孩子(近代现代)——风月归我

分类:2026

作者:风月归我
更新:2026-09-14 12:46:42

  霍明泽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他微微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强压下口腔里的血腥和酸涩味。脖颈充血,青筋突突直跳。后悔、害怕、疼痛……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
  许久之后,他才平复心情。审讯室的惨白的灯光照在他锋利的侧脸轮廓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双手结束了一条生命。
  他想替自己辩解,只是自保,只是失手。即使这样他也无法接受他“杀人”这个事实。
  如果孟迁知道了,会很害怕吧?
  他一向善良,哪怕看到路边被车辆碾压的小麻雀时,他都会心疼地用纸挪走麻雀的尸体。
  如果他知道自己一向依赖的哥哥、男朋友做出这种事情,他会怎么想呢?
  “孟迁,拉过钩的约定,也可以不作数的。”
  他听见自己冷漠地说出这句话,心里却有一道声音在大声嘶吼——“不是这样的,迁迁,不是这样的。”
  “你已经长大了,该学着自己生活了。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他猛地把手机挪开,用掌心死死捂着话筒,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泪也不受控制地跌落,砸在冰冷的桌面上缓慢晕开,倒映着霍明泽痛苦挣扎的表情。
  “我跟盛怀瑾说过了,他会去找你。你回了盛家,治病的钱就不用操心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按时吃药,定期去复查。”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孟迁大声尖叫,“我哪也不去,我就在医院等你回来。我们说好了要在一起一辈子,哥哥你不能食言……”
  霍明泽心头一颤,深吸一口气:“照顾好自己。”
  他怕自己听到孟迁的祈求和哭声会心软,说完最后一句话就迅速把电话挂断。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他不该控制不住自己答应和孟迁在一起的。如果他们只是兄弟的关系,或许孟迁就不会这么难过这么伤心的。
  霍明泽抱住头,发出一声不甘的喟叹。
  电话挂断的滴滴声在耳边回荡着,孟迁泪眼模糊,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
  这似乎是第一次,霍明泽主动挂断他的电话。
  怎么会这样呢。
  离开前一切都好好的,他还说会等哥哥回来,他们一起看雪、玩雪。
  哪怕生活过得艰难一点都没关系,只要有哥哥,他就有一个完整的家。
  可现在,断崖式分手,他失去了男朋友,同时也失去了哥哥。
  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似乎等不到哥哥了。


第47章 别来烦我
  盛怀瑾和助理很快就乘坐最近的航班来到京华。
  他们先去找医院沟通,确认了孟迁现在的病情,知道他手术一切顺利,还需要再住院观察几天。
  盛怀瑾松了口气。他怕母亲担忧,没敢第一时间告诉她。
  “少爷,现在要通知夫人吗?”助理在一旁问。
  盛怀瑾站在病房外,透过小小的门窗看到孟迁正坐在床上哭,一张小脸拧巴成一团,看上去惹人怜惜。
  就因为霍明泽跟他分手,就哭成这样,真是够没出息的。
  盛怀瑾摆摆手:“先不告诉妈妈,你先去查查霍明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还是觉得他突然要和孟迁分手不太对劲。”
  “好的。”
  这家医院是京华市著名的肿瘤医院,无论是专家号还单人病房的预约都是难中之难。盛怀瑾动用关系,找医院给孟迁换到高级病房。
  他和孟迁的关系紧张,现在孟迁又处在被分手的难过情绪中,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不进病房。
  单人病房有专门的护士,连三餐都是送到房间门口的。
  盛怀瑾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孟迁被带去高级病房时整个人都是懵的,眼泪还垂在睫毛上,迷茫地换上和之前住的病房不一样的病号服。款式不一样,连穿在身上的感觉都不一样。
  “我、我没钱……”孟迁嗫嚅着说。
  护士的衣服和普通病房的护士也不一样,蓝紫色的护士服看上去更高级一些。她笑着说:“已经有人付过钱了,你就安心住吧。”
  “是谁?”孟迁说完才意识到,除了盛怀瑾,大概没有别人了。
  他一点都不想回盛家,一点都不想见到盛怀瑾。可是这一次却是哥哥亲手把他推回去的。
  他生气又难过,抬手扯自己的衣服,语气带着点孩子气:“我不住这里,我要回以前的病房。”
  护士为难地看着他,想去拦,但又怕伤到他,眼眶红了起来。
  孟迁突然僵住了,垂着脑袋道歉:“对不起。”至少他不该朝这个护士发脾气。
  “他走了吗?”孟迁闷闷地说,“盛怀瑾。”
  “已经走了。”
  孟迁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躺在床上。高级病房就是不一样,电视不是摆设,是高清大尺寸液晶电视,花瓶里插着新鲜的康乃馨和小雏菊,柔软的日光落进来,整个病房都暖洋洋的。
  可孟迁没什么心情享受,低落地说:“好吧。”
  护士松了口气,帮他整理了一下床单和被子。
  很快房间只剩孟迁一个人。
  孟迁把自己蜷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这间病房装修得温馨雅致,墙纸是淡淡的鹅黄色,窗帘的布料厚实柔软,拉上后能把光遮得严严实实。可越是这样安静舒适的地方,他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高级病房虽好,但没有人陪伴的话,显得格外寂寞。
  以前的病房拥挤吵闹,即使哥哥不在,他一个人也不会觉得无聊。经常隔着帘子偷听其他病号的八卦趣事。
  他又给哥哥打了好几个电话,但都无人接听。别无他法,只能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也是石沉大海。
  孟迁心想,难道我就这么惹人烦吗?
  他反复把之前和哥哥的聊天记录看了很多遍。之前哥哥很忙,虽然回消息慢,但句句有回应。
  可现在……
  眼睛酸得厉害,怎么也掉不出泪来。
  他睡了一觉,梦里见到了哥哥。
  上一秒霍明泽还亲吻他的额头,把他拥进怀里说“我爱你”。还不等他回应,下一秒,霍明泽就大力推开他,冷冷地撂下一句“别来烦我”。
  从梦中惊醒,窗外是京华的冬天,树枝光秃秃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楼下有家属在打电话,声音隐隐约约飘上来:“妈,医生说情况挺好的,您别担心……”孟迁走下床,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哥哥,我好想你……”孟迁喃喃道。
  几日不见,如隔数年。他无法想象往后余生都没有霍明泽在身边的生活。
  ……会多么难熬。
  -
  孟迁失眠了一整夜。他很想立刻回嘉宁找哥哥,但是又害怕,害怕哥哥连见他一面都不肯,就这么宣告了自己的“死刑”。
  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醒来便看到盛夫人坐在他床头。
  “迁迁,妈妈来了。”盛夫人红着眼,手悬在他的额头上不敢落下。
  和上次见面时简直判若两人,在病痛的折磨下,他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脑袋也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疼不疼啊……怎么好端端的会生病呢。”
  孟迁愣了一下。
  盛怀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病历单坐在盛夫人身边,说:“妈,你别担心了。他也算是傻人有傻福,手术过程顺利,再加上年轻,积极配合治疗就没什么问题。”
  盛夫人点点头,擦掉眼角的泪,握着孟迁的手说:“我知道,我就是心疼他遭罪……”
  “你们怎么来了。”孟迁这才慢吞吞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是霍明泽让我来的。等你出院了,就搬回盛家吧。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们住在一起,我给你在附近买套房子,你自己住,隔三差五我们去看看你,这总行了吧?”
  盛怀瑾一脸别扭地说。
  “哥哥呢?”
  “你们都分手了,就不用管他了。他一个成年人,饿不死自己。”盛怀瑾表情飘忽,“这段时间我也在反思,我确实没尽到哥哥的义务,偏心……还嫌弃你,是我的错,我也不说什么让你原谅之类的话,我们就慢慢磨合慢慢培养感情吧。”
  兄弟间的感情也是需要培养的,盛怀瑾从一开始无法接受一个十多年没见过、但身上却流淌着同样血脉的弟弟。他的二十多年,只认盛珉恩一个弟弟。他是看着盛珉恩长大,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变成一个骄傲阳光的少年。所以即使他知道盛珉恩不是盛家亲生的孩子,也不自觉偏袒他。
  但这个过程,他却让自己的亲生弟弟受了委屈和伤害。
  孟迁注意到他的耳根红了一圈,能说出这种话,显然已是极大的让步。
  他咬着嘴唇,心里泛着细密的疼,小声说:“可是我不想和他分手。”
  盛怀瑾脸色变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盛夫人连忙打圆场:“不管怎么样,迁迁都是我们的家人。妈妈知道你可能一时间无法接受,但是你还年轻,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忘了他呢。”
  孟迁没吭声,心里却在偷偷反驳。
  ——他才不会忘记哥哥呢。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知道真相!”盛怀瑾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去,表情严肃,“你知道霍明泽都做了什么吗?”
  “怀瑾,好好的就别说这些了。”
  “妈妈,我不说他是不会死心的。”盛怀瑾执意道,“他没钱给你治病,贷款了十几万凑够你的手术费,不仅如此,银行卡剩下的钱还被亲生父亲拿去潇洒挥霍。霍明泽得知后和他产生争执,失手把人杀了!”
  “如果不是盛家,你就会因为交不起治疗费被赶出去,你懂不懂啊!”
  孟迁显然被吓到了,即便如此,他还是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强装镇定地说:“那本来就是个人渣,他死不足惜!你、你也说了哥哥是失手杀人,他肯定也很害怕的……”
  “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你被他甩了还在替他说话。”盛怀瑾觉得孟迁没救了,他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恋爱脑的男人,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杀了人!杀的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现在浑身上下一分钱都没有了,连辩护律师都是找的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法学生!”
  “我相信他。”孟迁眼眶红了一圈,认真地说,“所以哥哥不是不想要我了,他只是……他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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