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孩子(近代现代)——风月归我

分类:2026

作者:风月归我
更新:2026-09-14 12:46:42

  孟迁在桌前坐下,翻开第一页,想了很久,写下了日期和天气,然后写:
  今天我去见了哥哥,他瘦了好多,我好心疼。哥哥很沉默,但是没关系,我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也没出息地哭了很久。这次哥哥没办法再替我擦眼泪了,我就自己擦了。
  写到这里他的眼圈又热了,但他硬忍着,一笔一划地继续写:
  哥哥说我的气色好多了。是真的,我这几个月胖了一些,头发也长出来了,每次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医生都会说我恢复得很好,说我好乖好懂事。如果哥哥知道这些,一定会放心吧。
  从今天起我就要做一个会照顾自己的大人,也要努力攒钱,等哥哥回来。
  秋天来的时候,孟迁已经把字帖练完了一整本。虽然字迹谈不上好看,但起码工整了不少,写起日记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歪七扭八。他每天都会写,有时候长篇大论,有时候只有两三句话。
  每个晚上他都会梦见霍明泽,梦里的哥哥总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不清表情,但孟迁知道那是他。他拼命跑过去,跑得气喘吁吁,可怎么也追不上。醒来后枕头常常是湿的,他就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枕头旁的手机亮起,他和哥哥的合照出现在视线中。
  照片上哥哥一脸温柔地注视着他,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第49章 三年后
  三年后。
  春雨下得不大,孟迁没撑伞,只穿了雨衣。
  路过花店,玻璃门上的挂牌被风刮起来又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孟迁熟稔地推门而入,在地毯上使劲跺了两下,又把雨衣脱下来挂在一旁。
  店主正在清算账目,头也没抬一下,“来了?你要的花准备好了,自己拿吧。”
  孟迁这三年来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探望霍静仪,每次去必少不了一束花。从他第一次来到这家花店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他和店主关系搞好了,每次空运过来新鲜的花,店主都会包一束送给他。
  刚开始孟迁还不太好意思要,想着店主赚钱也不容易,没想到店主只是笑了笑,说:“笼络老客户很重要。毕竟没有人能比你更冤大头。”
  “冤大头”事件,说的是孟迁第一次买花,是在这家花店对面的夜市上。他以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被摊主哄骗着买了一束几乎枯萎凋零的玫瑰花。
  要不是这家花店的店主路过,路见不平,孟迁差点就美滋滋付款,还觉得自己占到便宜了。
  事后,当事人孟迁痛心疾首地回忆说道:“肯定是那个小摊贩的灯光有问题,不然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谢谢啦。”孟迁道歉后没有第一时间走,反而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发呆。
  店主见怪不怪地瞥了一眼,没说话。
  孟迁倒是自言自语:“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等雨停了再走。”
  店主看向窗外乌沉沉的天色,心想这雨虽然不大,但肯定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却没想到大概十分钟之后,雨突然停了。
  孟迁眼睛亮了一瞬,抱起花蹦蹦跳跳地走了。
  今天是周末,来这家疗养院探望的人不少,孟迁站在房间门口,轻敲了几声。
  即使知道自己听不到霍阿姨的声音,但他还是习惯这么做。
  推开病房的门,孟迁一下子就被床头花瓶里鲜艳的花束吸引住了。
  他怔愣几秒,心脏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
  “霞姐,是有人来过吗?”他看向正在给躺在床上的霍阿姨用毛巾擦脸的护工,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期待。
  霞姐是半年前才来的护工,之前那个做了好多年的护工因为要去照顾家里的小孩辞职了,孟迁别无他法,拿出自己小金库的钱重新请了一位。
  霞姐手头动作停下来,想了几秒:“对,是来过一个小伙子,戴着帽子和口罩,就带了一束花来,也没待多久就走了,我以为是你的朋友。”
  孟迁的眼眶瞬间红了,怀里的花差点被他揉碎,他用力点了几下头,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个小伙子……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高?”
  霞姐认真思考后说:“没看清长相,但是确实很高,至少比你要高出一头呢,又瘦又壮,哎呦,我也描述不出来!”
  “是他,是他,肯定是他……”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他上前两步,把买来的花放在一旁, 小心翼翼地抱起花瓶,仿佛面前的不是一束花,而是珍世奇宝。
  霞姐好奇地问:“他是谁啊?”
  “是……我哥。”
  霞姐说:“你还有哥哥啊,平时没见他来过呢。”
  探望霍阿姨是孟迁的私事,他从来没主动告诉过盛怀瑾和盛夫人,就算他们问起,也只是说“有事出门”。唯独一年冬天,天气恶劣,暴雪几乎封城,但孟迁还是执意要来,盛怀瑾没招,只能开了辆越野车把他送到门口。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孟迁这些年其实一直没放下过霍明泽。
  孟迁的语气中带着些遗憾,很轻地“嗯”了一声,说:“他之前……不在嘉宁。”
  现在回来了。
  但是为什么没有来找我呢?
  孟迁不小心咬破了嘴唇,“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他急促地问:“哥——那个小伙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吧,十点多的样子。”
  孟迁数了数日子,距离霍明泽出狱,按理来说应该还有小半年的时间。
  如果他是在狱内表现良好提前释放,那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呢?
  是找不到了吗?
  可是他的联系方式从来没换过,就连之前用的那个手机,他也每天都充满电,时不时根据聊天记录和照片,回忆过去。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
  霍明泽不想来找他。
  孟迁忽然感觉心脏被针扎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告诉自己绝对不可能。
  “霞姐,还有花瓶吗?”他问。
  “有,我给你找出来。”
  不一会儿霞姐就翻出另一个花瓶。和现在用的这个是一对。
  孟迁接过去,到卫生间清洗。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浇在手上,他低头看着水流冲刷瓶壁,看着水珠溅到自己的袖口上洇出一片深色。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丝。
  他把花瓶灌了小半瓶清水,端端正正地放回床头柜上。把自己买的花一支一支插进瓶子里。
  好在这些花都是花店店主帮他搭配的,不然以他的审美真不一定能搭配成什么样。
  孟迁的手指在瓶身上摩挲了几下,脑海中闪过三年前见哥哥的最后一面,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的表情在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
  霞姐趁这个功夫干完活,把病房留给他。
  孟迁坐在床边,握住霍静仪干枯的手掌,闷声说道:“霍阿姨,他回来了。”
  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控诉、打小报告:“但是他没来找我!”
  窗外的云层合拢了,来时还有的薄薄的阳光很快消失不见,雨好像又要下起来了。
  孟迁不得已,只能起身离开。
  -
  临近毕业,孟迁每天都很忙。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在遗憾霍明泽没来得及念完的大学。
  如果是哥哥的话,毕业论文肯定手到擒来吧?
  忙碌一直持续到六月份,拿到毕业证书和学士学位证书的那刻,孟迁终于松了口气。
  他的人际关系简单,不知道该怎么能打听到关于哥哥的消息,但又不想找盛怀瑾帮忙。
  这两三年里,他和盛怀瑾的关系虽然有缓和,但依旧没什么进展。主要是他对盛怀瑾不冷不淡。
  除了每个月一次的别墅聚餐,其他时候他几乎不怎么能见到盛怀瑾。
  只是每次见到,盛怀瑾都会厚着脸皮找他搭话。
  硬生生拖了两三个月,孟迁感觉他对哥哥的思念已经达到了顶峰。
  明明过去几年里他都的思念都很克制很乖巧。
  孟迁把通讯录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能联系的,正要把手机收起来,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给哥哥辩护的律师是他的大学师姐,没记错的话现在还在那家律所工作。
  孟迁思来想去,纠结了好半天,又找赵友祯各种发疯,终于拨通了律所的电话。
  他让接电话的前台帮他转接给那位学姐,等了大概一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
  “喂?”
  孟迁连忙说:“你好,我是孟迁。是霍明泽的……弟弟。”
  听到这个名字,学姐恍惚了片刻:“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问问,我哥现在在哪里?”
  “你是他弟弟,为什么要来问我呢。”
  “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找谁了。”孟迁沮丧地低下头说,“我不该打扰你的,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知道他提前释放了,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
  学姐怔忡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是他最亲近的人,如果你都不知道,那我更不可能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他确实在二月底因为表现良好提前出狱,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向我道谢。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联系了。”
  “好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孟迁珍重道谢后挂了电话,有些惆怅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二月底到现在,已经四个月了。
  整整四个月,霍明泽都没有想过联系他。
  难道他是真的不想要我了吗?
  就算、就算他们分手了,他难道就不是霍明泽的弟弟了吗?


第50章 一眼万年
  孟迁没有放弃等待霍明泽,他想哥哥既然出来了,肯定会接着来看霍阿姨。
  所以他毕业后来疗养院更加频繁,几乎两天三头就来一次。仿佛只要他多去一次,就能多一分遇见霍明泽的可能。
  孟迁的专业是小语种,但是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也并不考虑要从事相关方面的工作。
  盛家人没有像同龄人的家长一样催促他毕业尽快要工作,甚至盛怀瑾还有点看不上孟迁现在正在实习的工作单位。
  他目前在当地的新闻电台做实习生,每天就是打打杂跑跑腿,学不到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压力和负担。
  早八晚五周末双休,工资到手三千五。
  即使是这样的工作待遇,当时招聘时也可以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至于为什么最后孟迁成功被聘用,他自己也清楚,无非就是盛家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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