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近代现代）——折溯

　　“最近他应该也不会来了。”宁峥说，“回头我找个人把他在夜色惹事的事捅到他爸妈那边，我不信他家里不管他。”
　　郭泽竖起大拇指，心想还是你会杀人诛心。
　　“对了，你朋友受伤了。”郭泽提道。
　　“不就是被玻璃划了几个小口子吗?”宁峥看过郑羽越的伤口，伤得很轻。不过依照郑羽越的脾性，肯定又要因此大做文章。
　　“不是小口子。”郑羽越伸出左手，一道接近十厘米的划痕横在手臂中间，正丝丝往外冒血，确实算不上是什么小伤口。
　　郭泽有点晕血，看不得血呼拉差的画面，立马缩着脑袋要去找医药箱过来。
　　像夜色这样的会所，每周喝醉酒闹事的人不算少数。包厢内备着医药箱是基本操作，不一会儿，郭泽就带着医药箱过来了。
　　“你刚刚给我看的是这伤口吗?”宁峥翻开盖子，拿出碘伏和伤口贴，抬眼看他。
　　郑羽越明白了他的意思，两条胳膊一块伸过去，“我左右都给你看了，谁知道你只看了我的右手。”
　　宁峥用棉签沾了碘伏，用力地按下去，来回反复地擦拭。他存在着报复心理，奔着让人疼的想法去的。
　　郑羽越嘶嘶倒吸气，“好疼啊小峥，你下手真重。”
　　“之前你也不是那么对我的吗?”宁峥换了干净的棉签，力气放得轻了点，“你们今天为什么闹成这样?”
　　“我说我喜欢小宁总，他就生气了。”郑羽越低下头，“他讨厌我们坐在一块说话。”
　　宁峥沉默了。
　　高中那会，曲航无数次因为这个原因发过火。曲航在学校可以有很多朋友，而他却不被允许。只要有人靠近他，就会被曲航用各种方式赶走。
　　他还以为过去多年曲航会变得正常点，没想到还是和高中一样极端。


第40章 默
　　夜色的工作结束后，宁峥给曲航打了个电话，问他最近有没有时间出来。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曲航暂时被勒令禁止出门。
　　电话那头的人虽不高兴，但还是好声好气地问他想吃什么，到时候让家里的阿姨准备。
　　他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随便敷衍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郭泽比他早一会走，这会店里只剩下个值班经理。他陪着做了最后的检查，锁门准备回家。
　　自从接手夜色后，他的作息完全颠倒了。晚上店里最忙，等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收拾好店里的卫生，天往往蒙蒙亮了。
　　A市常堵车，为图方便，值班经理上下班都开电瓶车。他从路边骑上电瓶车，远远地说了句明天见。
　　宁峥从外衣口袋摸出一包烟，背着风点燃。他微微抬头，烟雾腾跃向上，消散在微凉的风中。
　　今早公司有个针对盛景合作的晨会，宁尧和宁海都会参加。昨天会议上两人掉了那么大面子，还不知道该怎么针对他呢。
　　大脑放空之际，身旁突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宁总!”
　　他往声音的方向看去，郑羽越站在远处，身影在晨光下晦暗不清。下一秒，那抹身影朝他跑来，眉眼渐渐清晰起来。
　　宁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烟往旁边放了放，开口道:“你不是早就走了吗?”
　　郑羽越换了件卫衣，手里提着杯拿铁，两条受伤的胳膊遮得严严实实，
　　“你这么晚下班，我当然不放心你。”郑羽越把拿铁递过去，眉眼弯弯，“给你，我亲手做的。”
　　“早上喝拿铁，我还要不要睡觉了?”虽然嘴上抱怨，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他在美国喝过郑羽越泡的咖啡，很符合他的口味。
　　“小宁总早上要回公司开晨会，应该也来不及睡觉了。”郑羽越拉住他的胳膊，“我带你去吃早点！”
　　“我喝咖啡就行了，你别瞎折腾。”宁峥难得好心情，任由他牵着走。
　　不过看到在郑羽越开过来的东西时，他愣住了，“小黄车不能坐两个人，被抓了要罚款。”
　　“警察叔叔才不会大早上起来抓我们呢。”郑羽越把头盔盖到宁峥脑袋上，“走吧小宁总，就当陪我犯罪了。”
　　天刚有点亮光，周围都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和车。小黄车的座位很小，宁峥只能紧紧贴着郑羽越的后背，手虚虚地环在他的腰上。他们双腿紧贴，单薄的衣料隔不开触碰的温度。宁峥垂眸，忽然惦念起了这份难得的安稳。
　　“小宁总，坐稳哦。”郑羽越往后伸了把手，宁峥整个人被往前带了下，脸完全贴上了他的后背。
　　一通七拐八拐后，小黄车开进了一条小巷子。等开过最窄的那部分，外头的场景开阔起来，勾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这儿有两排沿街道铺开的早餐店，烟火气十足。这会正是上班高峰期，早餐店边挤满了人。
　　“到了。”郑羽越在一家面馆外停好车，“这家店的味道应该不错。”
　　宁峥抬头，发现自己认识这家店。
　　面店的招牌虽然换了，但店内的装修依旧是老样子，白色木桌，红色塑料凳。这家面店是夫妻档，阿姨在前面煮面，叔叔在后面擀面，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
　　盯着阿姨忙碌的身影，宁峥忽然想起九年前的清晨。他一早拉着睡眼惺忪的祝梓秋，跨越半个街到了这家面店。
　　“今天的课真太多了，不吃口热乎的真的活不下去。”
　　“我不吃了吧，我最近好像又长胖了。”
　　“早饭不吃好，一整天都不可能会有精神。”宁峥推他进面店，“走吧走吧，这家面味道可好了，我保证你会喜欢。老板，我要个青椒肉丝面加煎蛋。他爱吃肉，给他来给肉最多的面!”
　　七八年过去，面店阿姨和叔叔的长相都没什么变化。
　　而他们…
　　“小宁总在发什么呆呢?”郑羽越凑到了他面前，“到咯！”
　　“你怎么知道的这儿?”
　　“前两天无聊闲逛时候发现的。”郑羽越说，“他们说看着越老的店，味道越好。这家面店看着最老，味道肯定是最好的吧。”
　　“你懂得倒不少。”宁峥淡淡开口。
　　宁峥扫了遍店内的牌子，还是决定延续老口味，“青椒肉丝面，加个蛋。”
　　“我要个清汤面，少面。”郑羽越说。
　　面店老板娘往大锅里丢面，抽空抬头看了眼来人，笑道，“哎哟，我记得你，你好久没来我家吃面了。”
　　“你记得我?”宁峥有点惊喜。
　　“你以前经常来我家吃面，总和一个小胖子来。”面店老板娘很热络，边打汤边说道，“你每次都是青椒肉丝面加个煎蛋，另一个小孩是大肉面加面。”
　　老板娘抹了把油乎乎的手，问道:“阿姨记的对不对?”
　　宁峥尴尬地扯了下嘴唇，不自觉瞄了眼郑羽越的表情。对方在认真倾听，似乎很好奇他的过去。
　　“阿姨你记性真好。”宁峥说。
　　“这是那小胖子吧。”面店老板娘草草看了眼宁峥身边的人，“你真是瘦了不少啊，现在看着比以前精神多了。”
　　话音未落，宁峥立马否定，“阿姨，他不是。”
　　郑羽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回道，“对，我不是。”
　　面馆阿姨在郑羽越脸上多停留了会，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小伙子，阿姨老糊涂，认错了。”
　　这家面馆开了几十年，在附近极有口碑，店内基本座无虚席。老板娘收拾好了一桌的卫生，抬手让两人坐下。
　　“我还以为小宁总不会到这种地方来呢。”郑羽越擦了擦桌上的水渍，“没想到小宁总还挺接地气。”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吧。”宁峥拆了双筷子，“美国有这种店?”
　　“大家坐在街边喝咖啡，应该和坐在街边吃面差不多。”
　　说话间，两碗热腾腾的面已经端了上来。郑羽越搅了搅面汤，开口道，“对了小宁总，那个小胖子是谁啊?”
　　宁峥皱眉，“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看你们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高中也总一块出来吃面，连面馆的阿姨都记得你们呢。”郑羽越没吃面的意思，他放下筷子，接着说道，“你们以前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曲航也总提他。”
　　宁峥啧了一声，忍耐快到了极限，“能不能吃你的面。”
　　“你们现在不在一块玩了吗?”
　　“啪嗒”，一声脆响打破了两人难得的和谐。
　　宁峥脸色难看，“你存心给我找不痛快是不是?”
　　“我想要了解小宁总的过去。”郑羽越的手肘撑在桌面，下巴搁在手背上，嘴角扬起，“朋友之间不就该是这样吗？”


第41章 卫衣
　　认识郑羽越以来，对方似乎总在纠结着朋友不朋友的。若是真抱着成为朋友的心思，最初就不可能下药把他拖走，更不可能拍下照片和录下视频作为把柄。
　　但如果是奔着复仇来的，郑羽越后续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又完全说不通。
　　不知怎么的，宁峥脑中忽然闪过他在宅子里说过的话。
　　“这也是拉近我们关系的一种手段。”
　　拉近关系的手段...
　　宁峥头脑风暴了会，突然有了另一种思路。
　　他出生至今一直受人追捧，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以前他喜欢野的，能给他刺激和新鲜感，每天睁开眼都有不一样的体验。后来他喜欢上了温柔款，能把他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那种。
　　不过即便碰上合心意的，他也总改不了三分钟热度的性子，很容易就厌烦了。
　　那些小情都怕他见异思迁，爱上这个爱上那个的，面对他总小心翼翼，和小丁似的。
　　这样的人碰得多了，他也懒得多找能陪在身边的人，不倾入感情，只保持着单纯的肉体关系。
　　如果郑羽越这些行为至始至终都是吸引他的方式呢?
　　如果真像是郭泽说得那样，郑羽越对他有意思呢？
　　“我们之前真认识?”宁峥喉结滚动了下，迟疑问道。
　　“哦?”郑羽越没否认也没拒绝，“小宁总想起来了?”
　　“算了。”宁峥收回话，“谅你狗嘴里也吐不出什么象牙。”
　　郑羽越直直看着对面的人，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高中以后，他很少在外人面前展现真实的样子。尤其是跟着叔叔做了几年生意后，他习惯了将面具焊死在脸上，待人永远是一副笑眯眯的面孔，让人挑不出毛病。
　　而此时此刻坐在宁峥面前，他只想撕开自己的全部伪装，把真实的自己展露给对方看。他无比期待，在知道一切真相后，宁峥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