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虎穴,焉得虎(近代现代)——猫界第一噜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4 11:45:38

  “骨裂加脚踝撕脱……”余淼把手机还给柏想,“怎么弄的?”
  “从高的地方摔下来了。”柏想说。
  “那还挺幸运。”余淼按了按他的石膏,“这种程度的骨折几乎不可能出现移位……不过你这个石膏得拆,太松了,刚好我再检查看看。”
  时隔二十多天,柏想的小腿第一次呼吸到新鲜空气。
  余淼四处按着,问他疼痛的程度。
  郁森坐在一边,大拇指和中指捏着手机屏,有一下没一下地转溜。
  余淼起身道:“应该没事,再过些天下地走路都不成问题。”
  郁森胳膊搭在椅背上托着腮,歪头看着他俩:“他说疼呢。”
  “充血,神经压力,韧带肌肉拉扯都可能会疼。”余淼直起身子,一只手插进兜里,“实在不放心就去拍个片子。”
  柏想轻声说:“我听医生的。”
  郁森颈侧青筋蹦了蹦。
  “行。”
  余淼转过身去拿材料的时候才笑了下,这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看郁森的态度不像是男朋友,可另一位又着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刚刚那话听着就像“因为你是他姐姐,所以我得表现好一点,哪怕不信任也会信任”。
  “我重新给你固定一下。”余淼说,“这段时间尽量不要一直坐轮椅,多拄拐走走。”
  柏想顿了一秒:“好。”
  他没说自己是看不见,郁森也没出声。
  余淼的技术很好,最外层的纱布包得光滑而平整,强迫症来了都满意的程度。
  “一起走吗?”郁森问。
  “我走不了,要查房,还要开会。”余淼说,“你们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从始至终,余淼都没打探过柏想的身份,也没多看一眼他全副武装的“尊容”。
  失明之后,柏想总对视线格外的敏感,空气中涌动的怜悯、窥伺都会让他感到厌憎……余淼的态度很舒服。
  柏想说:“谢谢,有劳了。”
  余淼刚要说“不客气”,就见郁森教育小孩似的拍了下柏想的后脑勺:“跟谁学的酸文假醋?说人话。”
  “……”柏想深吸口气,重新开口,“今天麻烦你了,姐姐。”
  出了门诊楼,郁森踹了一脚轮椅:“你是不是故意的?”
  柏想不紧不慢地锁紧刹车:“故意什么?”
  郁森还真总结不出来,柏想的确没明说什么,可他每一句话的语气都在告诉余淼,我和你弟弟是不清不楚的关系。
  对于演员来说,通过语气的起承转折给观众传递想表达的信息不过是基本功。
  郁森甚至忘了申辩自己才是龙凤胎的老大,抬脚又要踹,不远处的保安连忙抬手:“诶!干什么呢!这么对老人家!?”
  我他*!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郁森只能和保安解释自己一时情绪激动,把柏想塞进了面包车。
  不远处的保安视线仍然一脸担忧和愤然地黏着他们。
  柏想问:“生气了?”
  郁森嗤了声:“我一个小护工哪敢和东家生气?”
  “你车速比来的时候起码快了百分之二十。”柏想说,“医院附近一般限速30,我不想因为司机超速上新闻,谢谢。”
  郁森说:“滚蛋。”
  柏想思忖了两秒:“你是不是恐同?”
  “你果然是gay。”郁森呵呵两声,“别爱我,没结果。”
  “我不是。”柏想理性地分析道,“所以你生气是因为,我让你二十年没见的姐姐误会了你是一个同性恋。”
  郁森:“……”
  柏想继续说:“你很在意她和妈妈,不想给她们留下一丁点不好的印象。”
  郁森冷下声音:“别拿你分析剧本的那一套来分析我。”
  “怎么。”柏想并不退却,“她们好不容易来找你,你怕背了个同性恋的名声会让她们远离?”
  郁森握紧了方向盘,于黄灯前猛得踩下刹车。
  后车一时不防,差点追尾,打开车窗骂骂咧咧。
  郁森无视后车,眼神落在了后视镜里的柏想身上,他由衷感到好奇:“惹恼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柏想随着惯性往前一倾,好在幸运地撑住了前方椅背。
  他坐正身子,笑着整了整衣领:“可能我这种心思阴暗的人,就是要靠别人的不爽得到快乐吧。”
  郁森没有接茬,仪表盘的指针向右挪蹭着。
  阴暗吗?
  是的。
  至少很早、很早以前的柏想给他的印象就是如此。
  早到他们还没进入娱乐圈,还在一座千里之外的小城,为了上课早晚都要穿梭在各种逼仄潮湿的街巷里。
  郁森从八岁见到柏想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像常年照不到光的墙根处、存在但无人在意的阴湿苔藓。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柏想根本不是什么无害的植物,而是一条游走在阴影里、随时会从背后扑上来撕咬你血肉的,阴毒的野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许不是一条铁律,可柏想不会是那个例外。
  即便受制于人,柏想也没多少慌乱,郁森不搭理他就安静地坐了一路。
  “护工大人,请问我们现在是要去哪?”他发觉路程比来时要长。
  “吃饭。”郁森说,“我饿了。”
  柏想一顿:“很晚了?”
  郁森说:“六点二十。”
  天黑得很透彻,头顶点缀着几颗不太明显的星星,月亮半躲半藏,洒进车窗里的月光零碎一片。
  上车后柏想就摘掉了墨镜,白皙的皮肤被夜色衬得几近透明。
  郁森严重怀疑他年年打美白针,以前是这个色吗?
  柏想对晚饭不是很有兴致:“你去吃吧,我回家。”
  车速渐缓,郁森打开车窗,递了五块钱车费出去:“不吃就在旁边看着……闻着。”
  柏想笑了:“真残忍啊。”
  郁森要去的餐厅离家不远,穿过几条街就能到。
  郁森走到收银台前敲敲桌子,摘下了一边墨镜,老板抬头的时候,他递过去一杯外卖员刚送来的奶茶。
  “谢谢。”老板哎哟了声,待他的态度稀松平常,“今天带朋友来?直接去老地方坐吧,没人。”
  这是一家很小的火锅店,也卖烧烤,墙面和郁森家风格一致,非常亲切。过道和就餐区坐落着粗糙的屏风,阻隔了其它顾客的视线。
  郁森推着柏想,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只有一张桌子的小凹角。
  桌子三面都是墙,只有一小扇窗户,出口同样放着屏风。
  这一块本来是楼盘设计缺陷,老板租下店铺后就设计成了情侣专位,因为空间小,两个人得挨一块儿坐。
  后来郁森搬来附近,情侣专座就变成了孤家寡人座。
  “你在喝什么?”柏想听到了嗦管子的声儿。
  “奶茶。”郁森说。
  “不怕胖?”
  “我一个护工,每天累生累死都是体力活,奶茶这点热量算什么?”郁森拿着菜单,唰唰地勾了一大片,“只有你这样的大明星才需要身材管理。”
  “……”柏想正要开口,听到了老板的脚步声。
  “我先把烧烤给你上了。”老板说,“你朋友和你吃一样的辣?”
  “对。”郁森说。
  柏想沉默了会儿,没反驳。他这会儿没戴头巾,只有一个墨镜,老板倒是没把他认成老人家。
  一顿饭吃得安静且平和,尽管带瞎子来吃火锅很不人道。
  郁森时不时会给他夹一些菜,仿佛他们真的是朋友。
  可他夹到辣椒的时候,郁森又会装看不见。
  柏想误吃了好几口,鼻尖都在冒汗。他放弃了火锅,转而去吃烤串。
  “大明星当久了烧烤都不会吃?”郁森看不下去,“咬住肉一拽签子不就下来了?”
  “不雅观。”柏想吃得相当磨叽。
  郁森受不了了,戴上手套撸了一大把肉串丢进他的盘子里。
  烤串也辣,越细品越辣。柏想在桌上摸索着,想找水壶。
  水没喝上,手背倒是挨了一巴掌,郁森嘴碎得很:“手塞火锅里就舒服了。”
  一杯热滚滚的奶茶被塞进手心。
  柏想拉近摸了摸,管子已经插好了,从份量来看并不是郁森喝过的那一杯。他本想说自己从来不喝奶茶,不干净,也不健康。
  但……
  生气了都会照顾自己看不爽的人,还真是……
  柏想低头含住吸管,隐晦地掀了下唇。
  吃完饭,郁森依旧没有回家的意思。
  他推着柏想到处溜达:“消消食。”
  冬天的晚上要寂寞得多,路上没什么人声。
  郁森走得很慢,透着刚吃饱的懒散:“大明星,你老家哪儿的啊?”
  “……”柏想捧着没喝完的奶茶,“江南,砚溪。”
  “真巧,我也是砚溪人,我们小时候指不定还见过。”郁森惊讶得很浮夸,“不过网上怎么都说你是京城人?”
  “网上还说郁森每到一个剧组都会物色新的床伴,男女不忌、最喜欢群P和捆绑呢。”柏想说。
  ……晚上不睡觉都在听什么脏东西!
  郁森调整了下呼吸:“难道他不是?”
  “应该不是吧。”柏想放松地靠着椅背,“网上点名的那些个演员在我们圈内的风评都一般,至于郁森……”
  他笑了笑:“据我所知,他在这方面有点洁癖。”
  郁森没说话。
  一阵喧闹由远及近地打破了宁静,几个上中学的小孩正在打篮球。
  郁森看了会儿,饶有兴致地给瞎子解说:“我上学那会儿的篮球技术也算是打遍砚溪无敌手了,你如果喜欢看篮球赛,说不定见过我。”
  柏想懒得听:“喜欢就去打。”
  郁森还真绕进了篮球场:“嗨!缺人吗?”
  小孩们看看他,又看看柏想:“不缺这样的。”
  郁森踢了轮椅一脚,把柏想丢到一边:“我这样的行吗?”
  小孩们看了看他的身高,勉强道:“可以吧。”
  郁森非常愉快地脱掉外套,往柏想脸上一扔。
  属于另一个人的浓郁气息陡然侵入鼻腔,柏想不适地皱了下眉……柠檬味的洗衣粉混着一股淡淡的汗味,似乎还有一股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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