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古代架空)——长山客

分类:2026

作者:长山客
更新:2026-09-14 11:40:42

  他混混沌沌地想着,让情热蒸得模糊的视线里,看见廖景歪了歪头,朝他俯下身来。
  廖景也是乾元,虽说前半载过的潦草,连坤泽的面儿都没见过几回,在军营里头也只听那些老兵油子咂嘴说道,没有亲历,可并非对那档子事一窍不通。他早在无意识闻见那缕飘飘渺渺的信香时便已情动,只隐忍不发,这时趁了便,只想像方才那样,低头用鼻尖去柔蹭宋青雨的脸,可又怕磕着碰着吓着了他,便稍稍偏过头,在靠近后颈的地方停住,翕动鼻翼轻嗅了嗅。
  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珍宝。
  饶是这样,炙热的鼻息打在侧颈时,宋青雨还是止不住的打起了颤。
  他强挣出一丝清明,抬眼看向他,眼里云水涳濛,好像有泪要落下来,带着不自知的撩人。
  “你要回来,怎么不与我写封信。”他顾左右而言他,说,“以往,都是一月一封,没有缺的。”
  廖景笑了笑,说:“我急啊,你在这里,我一刻都等不得。”
  他星夜兼程,身上甲胄未卸,回府上草草换了身衣裳便马不停蹄地赶来这边,连口水都没闲处喝。
  宋青雨吸着鼻子,说:“你也不点灯。”
  廖景无奈道:“我才刚到。”
  谁知便撞上了找上门来的李璟珩。
  他话音未落,宋青雨便伸长了胳膊抱住他。
  他轻轻发着抖,袒露在廖景眼前的脖颈脆弱白皙,后颈处光洁一片,在灯下显出玉一般莹润的质地。
  廖景浑身一僵,像是给主动套上了枷锁,不敢稍动,任人施为。
  宋青雨攥紧了他的衣襟,把那团布料揉的乱了又乱,过后便将脸深埋在他肩头,不知足地蹭了蹭。
  对于坤泽来说,信香再怎么都不嫌多。
  廖景迟疑着抬手,掌心覆上他单薄骨突的脊背,一下一下,不厌其烦地捋。
  他还惦记着宋青雨说要剜掉腺囊的事情,有些不放心:“别去了。”
  宋青雨偏过脸来看他,目光迷蒙,带着水色。
  廖景喉咙一紧,不知不觉又红了脸。宋青雨拿葱白的指头尖戳了戳,眯起眼睛笑道:“廖将军,怎么见了人还脸红呀。”
  廖景一把捉住他作乱的手指头,放在鼻下细嗅,只觉芬芳。这时听他不清不楚地道:“去,去。”
  这下轮到心头发紧了,廖景忙道:“会死的。”
  “管他死不死的。”宋青雨像是在负气,“李璟珩若是再来,我便死给他看。”
  他拔下木头簪子,发如流水,散了满身。他作势拿簪子在后颈处划动,有些晕乎地嘀咕:“左不过他恋的也只有这么块肉,他想要,给他就是了,我才不稀罕。”
  “到时候我就变成了一个聋子,瞎子,哑巴了啊。”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嗫嚅,“要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能让别人看到…”
  廖景微微侧耳,专注地听着,听着听着没了声儿,瞥眼一看,发现宋青雨已趴在他肩头睡熟了,吐息匀稳,安宁悠长。
  他睡着时有种不染于尘俗的懵懂纯粹,唇角微翘,脸色饱红,睫毛长长垂落,在颊心拓下一片乌沉静谧的影子。
  鬼使神差的,廖景将唇凑近了些许,辗转着碾实在他发丝遮覆的额头,动作轻缓,温柔缱绻。
  只有在无人的时候,他才敢大胆妄为地吻一吻他的额间,胸腔肿胀发痛,好像有什么要飞出来。


第53章 
  次晨起时,廖景已经走了。
  宋青雨伏在枕上,眸子半阖,缓了会儿神,这才慢慢睁弹开眼皮,看向窗外。
  千山覆雪,人径绝灭。天地俱是苍茫茫的一片,白的晃眼。
  他动了动,顿觉身子爽利,想必湿衫湿袜已叫廖景换去了。他昨夜里睡的不知不觉,也稀里糊涂,只依稀觉出廖景将他放在了榻上,自个儿却裹了件四面漏风的袄儿,歪在床头守了一夜。
  脚下的炭盆已经熄了,剩下满盆银白的灰,随风明灭。
  他撑起身,坐在床沿,昏头胀脑地寻着鞋履,摸索了好一阵子才趿上,便懒懒地走到窗前。他记得廖景昨日劈手夺了他的簪子,放在窗台上,此时还在那儿。夜里风吹雪,送来斑斑几点红梅,掺着白雪,一道落在上面,簪斜梅盛,像沉在白瓷坛底的一幅水墨。
  他拂去簪上落梅,拿在眼前端相少顷,这才信手挽着发,前去开门。方打开门闩,簪子也斜斜插入了发鬓,他抬眼,看见廖景拎着一包红豆糕,神色尴尬地站在门口。
  “你醒了。”他有些仓促地别过脸,耳廓薄红,“我想着没那么快,便去了一趟市上,给你带了这个回来。”
  宋青雨想要开口说话,这才发现嗓子已经哑的不成声,又搔又痒,只好草草应了声,侧身把他让进来。
  廖景把靴上的雪泥在阶上刮蹭干净,边拍着衣裳进来。宋青雨拾起铜箸,往盆里加了几块炭,火星子蹿起来,他伸手探了探,摸到满手热。
  “南下的路上,遇见了蒲大夫。”廖景在桌前坐下,低着眼睛笨手笨脚地拆红豆糕,“他又换了张皮。我那会儿在客店里头歇脚,他就支着个摊子在旁边给人问诊,见了我还笑眯眯地问廖将军好,若不是他一直背着那个破破烂烂的箱子,我还真认不出来他。”
  那红豆糕原本四四方方,齐齐整整地分了八块码好,叫他磕绊着碰散了几个,碎成齑粉。宋青雨好笑地看着,却是没嫌弃,拈了一点吃进口中,慢慢抿出甜味儿。
  廖景一窘,收回了手,接着道:“他旁边还跟着个坤泽和一个孩子。那坤泽倒是不像寻常坤泽,生的高大,一身花花绿绿的,打扮的招摇。小孩儿比土蛋稍大点儿,逢人也是笑嘻嘻的,灵的很,蒲大夫叫他小宝。他那日还给了我一颗药糖,吃着是甜的,晚上回去就腹泻不止,这孩子,善面蛇心,下手毒的厉害。”
  宋青雨微微出了神。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蒋潮生的下落了。
  “蒲大夫又给了我几枚避香丸,让我带给你,以备不时之需。那个坤泽临走时托我给你带话,若是腻了渔樵耕读的日子,便来找他,他带你去教坊里头快活快活,保你乐不思蜀,叫那…”
  他费了一番踌躇,最后还是一板一眼地复述:“叫那小畜生肠子都悔青了。”
  “…”宋青雨差点给红豆糕噎住。他扯了扯嘴角,说:“…免了罢。”
  他实在是无福消受。
  听到蒋潮生和小宝尚且安好,宋青雨心情明朗了不少,连吃东西也比往常多了些。他把红豆糕留下几块,仔细地包好,给土蛋和小燕子他们留着,自个儿拖拖沓沓地去厨屋里头给廖景下面。他一早出门,又急着回来,没吃东西,这会儿肚腹空空,仍是饿着的。
  面下了两碗,清汤寡水的,味道极淡,廖景撅着筷子吃的乐在其中,倒是宋青雨心里过意不去,知道北疆人口味重,吃菜头都得蘸椒末吃,便把土蛋娘腌的一点酱拿出来,让他拌进去搅和一气。
  他慢吞吞吃着面,自觉嗓子好了些,便开口问道:“郑阳,郑阳还好么?”
  廖景没听清,停箸叫他又说了一遍,这才含混地应道:“挺好的。”
  宋青雨吃了一口面,有些不解,便抬头静静地看着他,瞳仁一点漆黑,看人时显得温和又认真。
  廖景让他看的受不住,手底下胡乱在面碗里搅了搅,说:“王爷有心提拔他,自然是一帆风顺,不到半年的时间便做上了校尉。他自个儿也勤奋,带人打仗不需过多点拨,用兵上头是有些悟性的,是棵好苗子,也不怪王爷器重他。”
  他这话说的发自诚心,是当真觉得将才可觅。宋青雨便不再多言,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吃面,热气沾湿了眼,渺溟一片,良久后,他才轻声说:“那就好。”
  吃罢饭,宋青雨走在院子里消食,顺便负着手去看道两旁几株无主的梅。那梅树是早就在这里了的,今岁第一遭看它开花儿,灼灼地燃了半边天,颜色鲜妍。清高不足,却多了几分热烈。
  宋青雨伸手掸了掸上头未销的残雪,细挑精选,想择几支放在屋里养着,叫炭火一熏,香气只会更浓,盈然满室,煞是好闻。
  廖景无事可做,便趺坐在廊下,来来回回地温一盅药。
  宋青雨正挑的起兴,余光里却瞧见了个身影远远的涉雪而来,待人走的近了,他才看清。
  是李显。
  他身后不见胖瘦二人,只身一个,袍啊袄啊的倒是里三层外三层裹了个密实,像只浑圆的粽子,因此也走得愈发艰难,等到了宋青雨跟前,早已累的气喘吁吁,鼻尖和两颧冻红,眼睛却熠熠发光。
  “你,你好些了么?”他喘着气,话还说不太利索。
  宋青雨觉得再骗他实在良心有愧,便摇摇头,说没有。更何况他一时半会儿也不大想再见到李璟珩。
  “好吧。”李显说着,人却没动,眼睛直往屋子里头瞟,“那过几日再来。”
  “怎么你一个人?”宋青雨蹲下来,轻轻仰头,“你叔父他们呢,如何放心让你乱跑?”
  李显无谓道:“那个废物才管不了我。他吃了酒,一时半会儿还醒不来。”
  昨夜里李璟珩出去了一遭,回来时满脸阴沉,胖瘦二人不在,便兴师动众地来到李显房里,也不管他还睡着,不由分说地把人从褥子里头提溜出来,塞了两块银子便让他大半夜的出去酤酒。
  李显觉得这人真是疯了,情期不好好呆着在外头乱跑就算了,半夜又哪门子的闹着要吃酒,可到底满肚子怨言不敢声张,还是冒着寒出府去沽了二两酒回来。李璟珩坐在桌前,神色烦闷,饮着酒,阴狠地说:“真想把那厮宰了。”
  李显脱了衣裳往褥子里一钻,把自个儿裹的很紧,说:“那就宰了。一条人命么。”
  李璟珩瞥他一眼,道:“你跟你爹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显厌恶道:“别提那个烂人。”
  “他会不高兴的。”李璟珩摩挲着转了下酒杯,有些落寞,“他不喜欢我杀人。”
  “更何况。”他顿了顿,“还是他的亲近之人。”
  李显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他最烦这种磨磨叽叽婆婆妈妈的蠢物。
  宋青雨无奈一叹:“等他醒了就该找过来了。”
  “我很快就回去。”李显说,“我…我走累了,想歇一歇。”
  廖景这时也过来了,他看了眼李显,倒是一愣:“这位是?”
  “李璟珩的侄儿。”宋青雨淡淡答道,便引着人往门内走,李显拾着袍子跟在他后面,瞧着挺乖觉,只在经过廖景时恶狠狠地嗔目瞪了他一眼。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