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辞暮归(近代现代)——一木孑影

分类:2026

作者:一木孑影
更新:2026-09-12 17:12:00

  徐暮把车钥匙放进玄关抽屉,说:“不用,他住我房间就行。”
  徐云朵一听这话立马就来了精神。
  本来昨晚被凃明那么一闹,徐云朵多少还是有点担心,专程等在客厅,想给她哥送点温暖,谁能想到温暖还没送,他哥倒是先给她送了一枚重磅炸弹。
  “那我先把行李拿上去。”林彦朝微笑着迈步上楼。
  脚步声拾级而上,徐暮转身走到岛台边给自己倒水,刚端起杯子就被夺了过去。徐云朵一脸严肃地扣着水杯,发出质问,“这意思算是你跟林队在一起了吗?”
  徐暮淡淡嗯了声。
  “我就知道林队肯定能追上你,他老早就对你有意思。”兄妹俩如出一辙,在家都没个正形,徐云朵不算意外,鼻子里哼哼一声,抬腿就往岛台桌上坐。
  徐暮拿走杯子,继续喝水,“是么?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就谢公子叫我们去π点酒吧玩的那次啊,”徐云朵撑着桌面,晃悠着两条腿说,“我跟他们说你玩硬币很厉害,还拿过花式硬币冠军,他们都挺惊讶的,林队也是。”
  徐暮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到这里忽然顿住:“你跟他们说过我拿奖的事?”
  “说过啊,”徐云朵眨眼,“林队当时不太相信,还问我你是不是真的能控制硬币。”
  脑子转得飞快,徐暮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上次林彦朝说的‘技不如人’是什么意思,当即沉眸盯着眼前毫无所觉,恐怕被人卖了还跟着数钱的好妹妹。
  “说说吧,你还干了些什么?”他把杯子往桌面重重一磕,磕出清响。
  徐云朵心虚到结巴:“没、没干什么啊?”
  徐暮面无表情,眼都没眨一下,徐云朵被他盯得发毛,坚持不过三秒便缴械投降。
  “好吧,我就是做了张表,把你的生日啊,血型啊,还有大学中学以前参加过的所有比赛,拿过的奖,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都列给林队了……”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眼见情势不妙,徐云朵往徐暮胳膊底下一钻,准备要跑,不幸却被徐暮提前预判,按住脑门往后一推。
  刚敷完面膜,徐云朵脸上还有滑腻腻的面膜液,徐暮也不觉得嫌弃,像小时候一样掐住她两边发腮的脸,掐得徐云朵说话都大舌头,开始跟他求饶。
  “唔,我虽然卖哥哥,但我也是有原则的。”徐云朵语带含糊。
  “原则,”徐暮都被她气笑了,头一次对妹妹卖哥哥什么样有了清醒的认知。他松开手,往岛台边沿一靠,“行,什么原则说来听听。”
  徐云朵揉着被掐红的脸颊,嘟囔道:“谭宋我就没说啊,半个字都没说、”
  这头还没说完,林彦朝精准拦截,站在楼梯最后一阶问他俩:“谭宋是谁?”


第52章 
  雷雨和台风贯穿了南城整个夏天,空气中永远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潮气,直到九月入了秋,天气才慢慢清爽起来。
  这段时间,徐暮和林彦朝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职业性质摆在那儿,飞行员和医生,一个循环往复地在天上飞,一个不分白天黑夜地在医院里打转。寒暑假是航空运力高峰期,除了卡48休息,其他时间林彦朝都有飞行任务。
  徐暮就更不用说了。
  医院永远不缺病人,固定的查房、手术、门诊会诊,和Eheart3的临床试验收尾,以及双心辅助Geheart S的申报推进,他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相比林彦朝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而,两人能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的日子,几乎屈指可数。
  家里有佟文聿、兰姨和徐云朵在,他们也不总是住在麓山,毕竟就算隔音再好也难免有点不方便。加上蓝湾壹号离机场近,林彦朝飞早班的话能多睡一个小时。
  所以徐暮偶尔下了夜班也会直接过去。
  密码和指纹都是录好的,楼下门禁也录了他的车牌跟个人信息,进出不用再向门卫单独打招呼,连卧室衣柜的衬衫西裤,以及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也都变成了双份。
  这天徐暮又是夜班。
  驱车到蓝湾已近一点,电梯出来,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开了门,怕吵醒林彦朝,在客厅外间的浴室洗完澡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屋里的床头灯洒下小小一隅暖黄的光,林彦朝侧躺着,呼吸均匀而绵长,薄被盖到腰线,一只手还搭在没合拢的书页上。
  实在太晚了,徐暮把书抽走放到一边,关了灯,小心翼翼地生怕弄出点响动。
  谁知刚躺下还没闭眼,腰间就落下一只胳膊,把他捞进怀里。
  脖颈间落下一阵温热的吐息,徐暮低声问:“吵到你了?”
  “没有,没睡熟。”林彦朝的嗓音带着未醒的哑,鼻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不太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下巴亲昵地蹭着徐暮颈窝。
  徐暮在黑暗里勾起嘴角,声音很轻:“等我啊?”
  “嗯。”
  手还搭在徐暮腰上,掌心贴着柔软的睡衣布料,温度隔着薄薄一层渗过来。徐暮于是翻身,亲吻他的额头说:“睡吧,下次别等了,早上走的时候叫醒我就行。”
  林彦朝溢出点鼻音,听着像是困意正在往回涌。
  早出晚归导致俩人都极度缺觉。
  徐暮等了片刻,确认他睡着了才轻舒一口气,重新闭上眼。
  这一觉睡得很短。凌晨五点,手机闹钟响的第一下,林彦朝就醒了。他关掉震动,低头看眼怀里的人,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截白皙的后颈和几缕散在枕面上的黑发。
  依旧没把人叫醒,林彦朝亲了亲他的额头,起身转去卫生间洗漱。
  七点的早班机,林彦朝五点二十就得出门,他刷完牙,在衣帽间换好制服,系着领带,冷不丁一回头,见徐暮闭眼靠在门口,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吵醒你了?”林彦朝出声问。
  聚少离多让热恋期的两人愈发黏糊,一个嘴上说不等但每次还是会独守空房到半夜,一个早上困得不行,条件反射也要爬起床来闭眼目送。
  外面天还是黑的,卧室也没开灯,徐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摇摇头,还是没睁眼。林彦朝于是走过去,搂着腰把人重新往床上带,“快睡吧,你还能再睡两个小时。”
  徐暮躺下去,抓过林彦朝的枕头抱怀里,整个过程跟梦游似的完全没醒。
  林彦朝扬起嘴角,莫名觉得好笑,抬手将他的头发揉得更乱,嗓音低低地又道:“来不及做早餐了,你等会儿去医院记得吃点东西。”
  徐暮含混地咕哝一声,林彦朝没听清,但大概能猜到他说的是起落平安,离开前再度俯身吻了吻他的唇,“嗯,等我回来。”
  *
  七点四十,心外科准时开始查房。
  徐暮今天到得早,人却明显不在状态。队伍沿着病区走廊移动的时候,他走在最前面,一直不停地打哈欠。结束后,于小迪跟在旁边问:“主任,你昨晚没睡好啊?”
  “还行,”徐暮捏着眉心说,“中午补一觉就好了。”
  其他人各自都散了,只剩他俩单独转进走廊尽头的病房。
  19床的术后恢复不太顺利,一度出现低氧血症和排异反应,无法撤除机械插管,在ICU里观察了好几天才转回普通病房。
  今天他出院,徐暮循例去给他做最后的查体,进去的时候,19床已经换掉病号服,穿着一身清爽干净的T恤牛仔,正低着头系鞋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徐医生,于医生。”
  “嗯,我再替你检查一下。”徐暮取出听诊器,隔着T恤的薄布料简单听了听心音。双肺呼吸音清晰,人工辅助装置运转的声音平稳而有规律。
  他摘掉诊器,收进白大褂口袋,“恢复得不错。”
  “我也感觉挺不错,好像呼吸都变轻了。”19床笑着说。
  之前闹事的父母也站在旁边,母亲忙不迭道谢:“谢谢徐主任,要不是您尽心尽力,我儿子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好。器官协调员都跟我们说了,等以后有了供体,这人工心脏还是可以拆的。”
  说着又推了推身边的丈夫。男人面色有些讪然,清着嗓子往前半步,“对不起,徐主任,之前我不该跟你动手,还打了你朋友。”
  徐暮在床尾的病程记录上签了字,平静地看他一眼,“道歉我可以接受,不过下次希望你们多配合医院工作,有想法可以提,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是是是,我们都记下了。”女方连连应声。
  “回去也要让他多注意休息,不能太劳累,”徐暮叮嘱完,转向19床,“是下周开学?”
  19床愣了愣,“对,我就说过一次,没想到您还记得。”
  “我记性还不错,”徐暮微笑着将病历夹阖上说,“恭喜,以后就是大学生了。”
  19床开心地弯起嘴角,“谢谢徐医生,其实我也报了北城医大来着,没考好,滑档了。”
  “现在的也不错,人工智能专业会更好就业。”
  “我爸妈就是这么说的。”19床点头。
  闲聊几句也没多留,离开病房,于小迪才得知19床是被某所知名的理工院校录取,惊讶地发出感慨:“我听说那所学校的毕业生,一毕业就能进大厂,年薪百万起呢。”
  徐暮在护士站签着字,头也没抬:“怎么,后悔学医了?”
  “那倒没有,我从上高中就决定了考医大,不会后悔的。”于小迪认真道。
  人民医院的心外科下分好几个亚专业,在住院总阶段结束前,于小迪需要确定他的职业方向,徐暮忽然想起这事儿,问他:“方向定好了么?”
  于小迪瞟眼徐暮,试探道:“听说Geheart S很快也要进临床,我想选心衰与瓣膜外科。”
  心衰与瓣膜外科原在吴钦荣名下,不过老教授最近病情进展较快,已经处于半退状态,是以这个小组之后很可能落到徐暮手里。
  北普南人,是所有心外实习生的终极目标。
  于小迪是北城医大毕业,徐暮看过他的绩点和论文,知道他不仅是优秀毕业生,之前也在普华曹芳民手下轮转实习,应该是有机会留下的。
  他扣上笔帽,顿了下问:“你来南城,是因为人工心脏?”
  “嗯,”于小迪挠了挠后脑勺,目光有点躲闪,“是,我就想跟着主任你学习。”
  没再多问,徐暮将签好的文件递给他:“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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