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辞暮归(近代现代)——一木孑影

分类:2026

作者:一木孑影
更新:2026-09-12 17:12:00

  不单有台风新闻。
  步行至安检口的路上,他俩手机上还同时收到运营商实时发来的紧急通知,内容是受台风‘玛雅’影响,南城机场将于今晚22:00起暂停所有进出港航班运行,后续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万幸赶上了,不然明天都未必能回去。”登机后,田源一边庆幸,一边扭头问,“云朵最近飞哪儿?”
  徐云朵是徐觐山哥哥的女儿,也是位新入行没两年的空姐,经常在全国各地到处飞。徐暮昨天一整天都在开会,晚上也没怎么休息,这会儿靠着椅背直打哈欠,随口回他说:“不知道,这哪有定数。”
  田源想了想,也是。
  双通道宽体客机,大部分旅客都在经济舱,商务舱反而显得有些人丁单薄。
  看前面站着的那位女乘务员暂时也不怎么忙,田源便招手把人叫过来,将包里的飞行日志递过去,让对方回头帮忙找机长填下数据,顺便签个字留作纪念。
  田源是位资深飞友,从小就想学飞,只可惜当年体检不合格,部队和航司的两次招飞他都被刷了,后来只能本着开不成飞机就造飞机的想法,跑去航大读了飞行器设计与动力工程专业。
  “看我这运气,今天这趟可是林队执飞。”
  他对国内各大航司,包括航司机组成员都很熟悉,手机上别的没有,全是各种航空相关的应用软件,有些甚至能查到执勤机组信息。
  徐暮不认识,问:“谁是林队?”
  “林彦朝,”田源划着手机说,“中海航空一中队的队长,我以前肯定跟你提过。”
  “好像是吧。”徐暮还是没想起来。
  田源对林彦朝也很熟。工作不忙的时候,他一般都会扛着专业级单反和大炮筒到机场外围去拍飞机。
  林彦朝执飞的航班起落,他拍了很多次,起飞漂亮,接地丝滑,无论角度还是姿态,在他看来那都是教科书级别的稳。
  徐暮不太感兴趣,田源说起来却没个消停,就跟唐僧在耳边念经似的,徐暮被他好一阵催眠,困得更加厉害,盖上毛毯正准备补觉,对方却顿了片刻,有些遗憾道:“不过挺可惜的。”
  “都当上队长了,有什么可惜的?”徐暮闭着眼睛在接他话,问得明显有些敷衍。
  田源倒也不介意,还“啧”了声说:“飞行部的队长有什么稀罕的,人家当年可是空军史上最年轻的金头盔飞行员,据说鹰系战机最初挑选的七名试飞员里,他就是其中之一。”
  鹰系战机是国产第一代隐身战机,徐暮虽然不如田源懂这些,多少也看过新闻,知道试飞员是何其严苛何其危险的职业,能够被选上不单是万里挑一那么简单,还得是同辈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才能勉强入围,获得选拔机会。
  听到田源这么说,徐暮多少有些惊讶。
  原本因为倦意浓重而覆上的眼皮也随即撑开,“既然这么厉害,怎么不在部队好好待着,转到民航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田源叹口气,摇了摇头说,“那是内部机密,我哪能清楚。”
  徐暮低着头没再接话。
  田源见他默不作声,扭头看了他一眼,猜测徐暮可能是想起当年渝川地震时,为了救他而不幸牺牲的那名飞行员。
  那是徐暮的伤心事,田源知道的不多却没敢再往下聊,很识时务地就此止住了话头。
  没过多久,舱门关闭,机身开始缓缓移动,客舱内也适时地响起机长广播——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欢迎您乘坐中海航空5816次航班……”
  透过电流传导出的嗓音有些失真,不过听起来低沉有力,还带着点磁性和冷淡质感。
  徐暮紧贴着椅背,将毛毯往上拽了拽,再度阖起眼,评价了一句:“声音倒是挺好听的。”


第5章 
  且不论台风‘玛雅’造成的影响,单就管制和天气原因,给这趟航班造成的飞行困难就不少。
  首先是在升空以后,因为航线配制问题,飞机无法上升到既定的高度,沿途航路显示雷暴天气严重,导致远航路被覆盖,最终只能选择其他航路点绕飞。
  更不幸的是,变更后的航向出现紧急流控,飞机于是不得不跟随区调指令从右转到左转,来回绕圈。
  前后绕了大半个小时,谢邱宇着实有些冒火,林彦朝倒是挺淡定,还默不作声地坐在驾驶座上填写乘务员送进来的飞行日志。
  最近连续飞国外,时差倒来倒去,林彦朝下眼睑全是黑眼圈,谢邱宇看他好几眼,实在有些不忍,连牢骚都不发了,“最近又飞红眼了吧?是不是休息不太好?”
  林彦朝的确没休息好,很累。
  不单是时差和睡眠质量的问题,还有那种心里搁了事,从里到外透出来的疲惫。
  但谢邱宇这么问他,他也没说什么,只随口回了句:“还行。”
  与此同时,波道里区调正在呼叫:“中海5816重型,右转航向135,雷达引导至RUDBI,爬升至10100米。”
  林彦朝负责通讯,复诵道:“右转航向135,爬升至10100米,中海5816重型。”
  根据管制给出的要求,谢邱宇很快调了高调,接着道:“我看你还是跟公司申请换条航线吧,老是飞北美,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啊。”
  “等暑运高峰期过了再说吧。”林彦朝将填好的飞行日志摞在一起,放到座椅侧方的地面上。
  暑期是旅游旺季,每年这几个月热门航线的上座率普遍都能达到80%以上。林彦朝执飞的777机型固定就飞那几条,队里能调换的人手也不多,他不飞,别人就得飞。
  “要不你还是回去飞787算了,欧洲那边时差才7个小时。”谢邱宇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他最近状态不好。
  林彦朝无力地扯了点嘴角:“就算我想,那也是下次复训重新拿到签注之后的事了。”
  说完,他跟着又补了一句:“放心吧,就是倒时差倒得有些缺觉,下周正好休息,我回去看看我妈,顺便再调整一下。”
  “那还行。”谢邱宇便没再说什么。
  绕过清河区就是南城边界,起飞前从飞行计划上看,着陆时台风距离还相对较远,本场天气也是适航的。
  可他们中途改航线导致延误太久,台风风力早已增强,从机场更新的最新气象通播显示看来,本场持续降雨,管制员通知前方流量控制,所有飞机过航路点后都必须进入等待航线。
  也不止他们,天南海北,国内国外的航班几乎都在盘着。管制说预计半小时后天气才能好转,问他们是继续等,还是去备降。
  谢邱宇忍住骂娘的冲动,嗤笑道:“本来之前就被带着乱飞延误了快一个小时,再去备降,今晚干脆别回家了。”
  林彦朝检查完本场天气情况和剩余油量,回复对方再等等看。
  半小时后,管制通知可以降落,谢邱宇立刻开始第一次进近。
  无奈高度下来以后,左右机翼下方全是密布的乌云细雨,空中顶风速度一度达到60节,飞机受下沉气流影响,不得不选择复飞。
  天气情况实在不好,舷窗外风雨交加,能见度也不行,许多航班因为无法执行二类盲降陆续放弃着落。
  谢邱宇没那么稳,控制权在复飞后被林彦朝接了过去。
  “能落吗?”谢邱宇这时问。
  林彦朝注视着前方仪表,只应了声:“嗯。”
  能不能落,不单只看天气和飞行标准,同样是30米的决断高度,即便能够看清跑道,也不是所有飞机都能降落,最终还是得靠机长的技术。
  林彦朝说可以,谢邱宇就没什么可担心了,毕竟那可是曾经最优秀的战斗机飞行员,什么特情没见过。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靠在椅背上,连肩膀都放松了,握着耳麦再次联系进近管制员:“禄安进近晚上好,中海5816重型,5700米高度保持,继续听你指挥。”
  十五分钟后,飞机正对跑道中心线顺利接地。
  与此同时,两侧发动机反推开启,发出持续的轰鸣声,徐暮睡了一路,到这时才醒过来。
  他关掉飞行模式,看眼时间还有些意外:“晚点了?”
  “何止晚点,中间还复飞了一次,”田源实在佩服他的睡眠质量,盘旋加复飞,田源都怕落不下来得去广林机场备降,“你昨晚干嘛了?这么困?”
  信号恢复后,手机开始震动,是两小时前徐云朵发来的微信,徐暮回着消息道:“酒店的床睡不习惯。”
  与此同时,飞机滑行至接驳口,田源解开安全带,问他:“要一起走吗?我让司机来接。”
  司机?他还得去给人当司机呢。
  徐暮起身取下行李,说:“不了,你自己走吧。”
  *
  车和车钥匙都在老罗那里,徐暮走出机场,到T3取完车后,直接开到了中海航空总部大楼。
  这片区域有点堵,门口两条道架了围挡在整修,赶上今天刮台风,交通状况可想而知。
  前后不过百米的距离就堵了十多分钟。
  最后实在堵得没脾气了,徐暮干脆调个头把位置发给徐云朵,打了双闪停路边。
  没过多久,有人敲了两下车窗,徐暮习惯性地打开后备箱,紧接着车门被拉开,外面的人坐进来,边扣安全带边说:“师傅,可以走了。”
  闻言,徐暮猛地醒过来,转头跟后座的人对上眼。
  外面下着雨,风也刮得狠,道路垃圾和树枝落叶被吹得漫天乱飞,打在车身上发出明显的响动,车内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彦朝,他从徐暮表情里读出了茫然,但出于谨慎,还是先问了一句:“抱歉,你的车牌号是?”
  “C690。”徐暮看着他说。
  林彦朝比对了一下手机上的信息,C960,字母数字都是吻合的,顺序却反了一位。
  “抱歉。”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关上车门,之后很快又敲了敲车窗。
  徐暮瞬间也明白过来了,打开后备箱,透过后视镜看对方拎着自己飞行箱再度走回到路边公交车站。
  车里留下一股若有似无的古龙水香味,闻起来很舒服,徐暮嗅觉挺灵敏,淡淡的味道绕着鼻尖走一圈,他猜测后调应该是温和的木质香,味道凛冽清新,像冬天里坠了雪的松木。
  其实正常情况下,徐暮的车是不太可能被认错的。他开的是一辆深蓝色GLE53,看起来低调,实际价格却过百万。主要还是因为今晚打车的人太多,平台崩溃,导航也出了问题,林彦朝按照定位显示找过来,只匆忙对了眼车牌号和车身颜色,着实没想到能闹这么个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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