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辞暮归(近代现代)——一木孑影

分类:2026

作者:一木孑影
更新:2026-09-12 17:12:00

  唯独眼前这栋有些不同,朴素得像是从哪儿直接搬过来的一栋乡村老宅。
  尽管院子看着不大,但里里外外收拾得很精致。
  院子里放着一张歇凉的石桌,旁边是一方小小的鱼池,墙角种着几棵金桂,入夜后淡淡的香味弥漫在夜风里,闻起来让人感觉很放松,也很舒适。
  亲手为爱人打造的家,一草一木都带着温度,再想起之前佟文聿塞到手上的那包中药,林彦朝低声道:“看得出,徐教授和佟叔的感情很好。”
  “是很好,”徐暮说,“我从小到大,就没见他们红过脸,吵过架。”
  客厅的墙上挂着许多照片,林彦朝吃饭的时候看过,有些是佟文聿和徐觐山年轻时候的合照,也有一些是徐觐山跟徐暮拍的,从几岁到十几岁的都有。
  于是他接过话头,问:“你一直都是和他们一起生活吗?”
  “差不多吧,”徐暮半靠着石桌,“小时候我妈把我丢在火车站,是二叔把我带回来养大的。”
  林彦朝问出口的时候,没想过答案会是这样,哑然道:“抱歉。”
  “没事,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徐暮摆了下手,眼底连一丝波动都没有,是真的不在意。
  林彦朝偏头看着他。
  院里没有灯,月光便格外慷慨地洒下来,落在四周,也落在徐暮的脸上,把他脸部的轮廓勾勒得更加立体,眉骨、鼻梁、下颌,每处线条都干净利落。
  除此之外,他的眼窝也很深,含笑时眼尾往上扬起浅浅一点弧度,衬得眸光愈发深邃。
  这样的眼神即便是藏在夜色里也很勾人,稍不注意就能把人吸进去。
  林彦朝恍惚一瞬,下意识说了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有点像……”
  “梁影帝么?”徐暮也看着他,“是有挺多人这么说的。”
  眼尾的笑意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重新取出一根烟点上,半咬在嘴里,话锋一转,认真又苦恼地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但是又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好意思。”
  林彦朝抬了抬眉。
  “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他坐得很随意,眼睛自始至终看着林彦朝,一只胳膊随意搭在石桌上,一只手无聊地转着打火机,“就是说,你觉得我是一个好人呢,还是一个坏人?”
  前一句林彦朝半挑着眉尾,还没听懂,到后面终于反应过来这些都是无间道里的经典台词,林彦朝瞬间没压住嘴角,低低笑起来。
  徐暮依旧沉浸在角色里。
  或许是因为眼神,又或许是笑起来都带点痞,他咬着烟,握着打火机的手在虚空中点了点,倒真有了几分剧中人的味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警察。”
  林彦朝于是点头说:“嗯,你是一个好警察,也是一个好医生。”
  前一句是给电影里的陈永仁,后一句则是给他。但徐暮却撤回身,拖着音调,缓慢地摇了摇头,“医生也不都是救人的,林队。”
  林彦朝再度抬起眼。
  “医生手里也可能死过人。”嘴角的笑意还在,但说这话时,徐暮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摘掉嘴里烧掉半截的烟,抬手挥散烟雾,透过漆黑的夜色再度望向林彦朝。
  “如果是这样,你还会觉得不亏么?”


第24章 
  “你——”
  突然的转折让林彦朝始料未及,他眼里有过一瞬的愕然,试图斟酌措辞,徐暮却忽地笑起来,信手捻灭指间的烟,“怎么样,我的演技也不比梁影帝差吧?”
  夜里吹着风,月桂的香气在院子里绕着圈散开。
  无声对视片刻,林彦朝迎着他的目光,嗯了一声,“确实不错。”
  “那是。”徐暮起身拍掉不知何时落在裤腿上的灰,顺势伸了个懒腰。
  屋里的兰姨收拾完厨房,擦着手出来,见两人就在院子里聊天,还挺惊讶:“这么晚了,你俩怎么在院子里待着,不怕蚊子咬啊?”
  “还真没注意,光顾着聊天了。”徐暮扫眼自己短袖下方的胳膊,确实已经多出好几个蚊子包。
  林彦朝也跟着站起来,温声玩笑道:“我还好,可能蚊子都不爱咬我。”
  “你们真是,聊天在家里聊嘛,院子里黑黢黢的也没个灯。”兰姨站在门口台阶上嗔怪一声,面向徐暮问道,“小暮,我看这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就让林队长在家里住下吧?我去收拾收拾客房?”
  夜已经很深了,周围几栋楼也都熄了灯,徐暮转头看向林彦朝,林彦朝拎上外套礼貌地欠身,“谢谢兰姨,我明天还要去公司开会,从这里过去太远,就不麻烦您了。”
  机场和麓山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兰姨也不勉强,“那你回去注意安全。”
  林彦朝自然地应了声好。
  “我送你。”徐暮从玄关柜子上取出车钥匙,林彦朝想着来回一趟挺折腾,跟他说:“不用,太晚了,我打车就行。
  “没事,让你自己走我也不放心。”
  别墅区里弯弯绕绕,光走出就得十来分钟,徐暮坚持要送,林彦朝便没再推辞。
  回去的路倒是不堵,没过多久,车到星航里门口,林彦朝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徐暮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胳膊搭在半开的车窗上。
  “今天的事——”他开了个头,又堪堪停住。
  林彦朝扶着车门,微微挑眉。
  原本还想道声谢,结果话没出口,徐暮自己先笑起来,“嗐,不说了,下次请你吃饭。”
  天都黑透了,小区门口行人寥寥,就剩几只飞蛾在夜空里打转,林彦朝关上车门挥了挥手,“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说一声。”
  “行。”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锐响,蓝色车身在单行道口疾速拐了道弯,驶上主路,林彦朝站在原地目送尾灯消失后才转身往回走。
  这个点已近凌晨,林彦朝累了一天,着实是没想到家门口会有个人。
  他低着头,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灯光应声亮起,林彦朝这才发现习然站在门口。
  可能是等得有些久了,他靠在墙边,闭着眼,身上依旧穿着简单的黑T和牛仔,垂落的刘海遮着半个额头。
  直到听见脚步声,他才清醒过来,抬眼望向林彦朝。
  “我来拿东西。”习然站直身道。
  林彦朝点头嗯了声,上前将右手拇指贴近密码锁,咔哒一声开了门。
  其实门锁密码并没换,习然的指纹也还在系统里没删,可两人如今到底已经是分手的关系,习然既然没有贸然进屋,林彦朝自然也就闭口没提。
  进到客厅,习然习惯性地想换拖鞋,指尖触到鞋柜才想起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于是转头问林彦朝:“需要换鞋吗?”
  林彦朝走在前面,说:“都行,你随意。”
  习然垂眼抿了下唇,犹豫半晌还是从柜子里拿了一双拖鞋换上。
  离开几个月,屋里的陈设格局并没怎么变,属于他的东西大多都已经搬走了,剩下一些零零散散和日常用的物品,之后也都被林彦朝打包收了起来。
  客厅顶灯有些暗,月光于是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习然望着吧台背后的身影问:“慧姨术后恢复得怎么样?”
  “恢复得挺好,已经回建州了。”林彦朝洗了下手,抽出纸巾擦干,顺便问他:“要喝水么?”
  “不用,我拿点东西就走。”
  说完,他走进练功房,从里面拿了一只鞋盒出来。
  林彦朝在看到鞋盒时,目光有过片刻的微动。
  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是那双很多年前他给习然买的舞鞋。
  那会儿习然还在舞团,因为每天练舞,鞋坏得很快,林彦朝看他鞋底都磨破了,专门找师傅给他手工定制了一双新的,本意是想让习然穿着舒服点,可习然收到后却并不舍得用。
  因而即便到现在,这双鞋也还是保存得很好。
  许是林彦朝的眼神过于明显,习然难得开口补了一句:“临时回来也没带舞鞋,蔺师兄把我的简历推给了一个舞剧剧组,我明天要面试,想着拿这双用一下。”
  林彦朝嗯了声,说:“面试顺利。”
  简短的对话过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习然扫眼房间,发现角落里堆着几个打包好的纸箱,上面还用胶带封得整整齐齐。
  “你要搬家?”他站在沙发背后问。
  “是。”林彦朝放下水杯,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个文件袋,“正好你来了,这些我就不用再寄给你。你看一下吧,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剩下的我让律师去处理。”
  习然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纸张很厚,不过内容只一眼就能看明白,里面涉及的都是一些林彦朝名下的资产分配,包括基金、股票,以及星航里的这套房子。
  相识相恋十多年,对于林彦朝的做法,习然并不奇怪,但他还是像被瞬间刺中了一般,抬眼质问,“这是什么?补偿我的么?”
  “不是补偿,”林彦朝更正了他的说法,“是一直都是你的,现在需要办理一下资产过户而已。”
  习然盯着他看了几秒,又问:“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你腿伤出院之后。”林彦朝说。
  习然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自嘲道,“是怕我变成废人,养活不了自己么?”
  “不是。”林彦朝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不算意外。
  他沉吟片刻,“我说过,我从没想过阻止你跳舞,也没想过要干涉你的任何决定。这里以前是你的家,以后也是。如果你想住的话,随时可以搬回来,不想住的话,卖了也可以。”
  习然看着他没说话。
  “当然,你也可以不要。”林彦朝顿了顿,看向他的眼里平静又温和,“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收下。无论以后你想做什么,和谁在一起,这些都是你的底气,也是你自由选择的保障。”
  习然握着文件袋的手慢慢垂下来。
  他是侧身面向林彦朝,额前的刘海将眼睛遮住了一半,只有下颌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看起来格外紧绷。
  “你不恨我么?”再度开口时,他嗓音带着明显的哑。
  林彦朝低声反问:“不爱就一定要恨么?”
  “是啊,不爱就一定要恨么,”习然怔了怔,似在自问自答,“我以前也是这么问自己的。”
  到底什么都没要,他抱着鞋盒,走到门口,弯腰换鞋,最后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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