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辞暮归(近代现代)——一木孑影

分类:2026

作者:一木孑影
更新:2026-09-12 17:12:00

  林彦朝问:“人在哪儿走丢的?”
  徐云朵只知道是家附近,她本想打个车回去,林彦朝没等她说完又道:“别打车了,谢邱宇有车,我们一起过去帮忙,人多总能找到的。”
  找人是最要紧的事,谢邱宇也没耽搁,带着他俩直接在导航上选了最快的高速路口往回开。路上他给徐暮打电话,问:“报警了吗?”
  “失踪不到24小时,警方那边说暂时无法受理。”徐暮在路边喘着粗气,顶着大太阳从下午找到现在,他整个人已经有些狼狈,衬衫湿了又干,嗓音都是哑的。
  “别急,老人走不了太远,应该就在附近,”林彦朝坐在副驾上问,“有照片吗?”
  “有。”
  挂断电话,简单拉了个小群,徐暮把照片发到群里,顺带说了声:多谢。
  正值下班高峰期,满大街不是车就是人,即便有照片,谢邱宇也不太乐观,“那片挨着城中村,人多路又杂,怕是大海捞针不好找啊。”
  “人多有人多的好处,”林彦朝在手机地图上大概看了下位置,划出几个方位说,“一会儿去社区网点的工作站问问,他们应该有附近居民的联络群,把照片先发到群里让大家也帮忙看看。”
  谢邱宇点点头,觉得这方法可以,主动提出去社区。
  正好车到麓山,徐云朵和林彦朝也没耽误,重新选了两个方位分头寻找。
  林彦朝去的是城中村附近,那片区域的人流量极大,平时车多人也多,街道两旁还挤满各种各样的小店,什么药店超市、五金杂货,甚至连洗脚按摩的都有。
  他边走边留意四周。
  徐暮之前发的是张证件照,林彦朝大致把照片上佟文聿的脸部特征都记了下来,又在群里问佟文聿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徐暮说:黑色裤子和一件带条纹的灰色衬衣。
  林彦朝回了声好。
  谢邱宇跟着冒头,说社区群里有回复了,有人好像在一家什么跌打药馆看见过佟文聿。
  两分钟前,林彦朝刚从一家药馆经过。
  他在群里说了一声,握着手机沿路往回走。
  到门口时,林彦朝脚步一顿。
  这家药馆是间老铺子,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半面褪色的布帘,布帘背后的矮凳上隐约坐着个老人,头发花白,身上穿的恰好也是灰色条纹衬衫,侧脸轮廓也和佟文聿有七八分像。
  林彦朝迈上台阶,掀开布帘,试探性地叫了声:“佟叔?”
  佟文聿起初是低着头的,手上还抱着一包什么东西。
  见门口有人进来,他缓慢地动了动脖子,抬起眼,浑浊的目光缓慢聚焦到林彦朝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片刻后蓦地一亮,整个人都笑了起来。
  “觐山!”他挪了下凳子,伸手拽住林彦朝的衣袖,“你终于回来啦?”
  林彦朝明显一怔,很快半蹲下身,顺着他的话回道:“对,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你看,我给你买了药。”佟文聿举起手里的东西,献宝似的把药包递到林彦朝面前,“你风湿病不是总犯吗?这种药膏特别好用,我以前给你买过的。”
  大概是听到外间有人说话,药馆老板从里屋探出头:“你是他家人是吧,老爷子在这儿等半天了,说是来给老伴儿买风湿膏,我看他有些糊涂,怕他乱走,想说等忙完了领派出所去呢。”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林彦朝颔首致谢。
  老板性格挺爽朗,摆了下手说人好好的就行。
  确定人没事后,林彦朝在群里发了消息。
  徐暮来得是最快的。
  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落地,徐暮见到佟文聿差点没压住火,却没想到佟文聿看都没看他一眼,始终拉林彦朝手不放,还管林彦朝叫觐山,问他这次出差怎么去了那么久,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别说徐暮没想到,连之后赶来的谢邱宇和徐云朵也一脸茫然。
  谢邱宇惊诧地问了句,“什么情况,佟老爷子这是把彦朝认成你们二叔了吗?”
  “不可能吧……”徐云朵自己也在发懵,她站在门口听了好几遍,直到确认佟文聿是在叫林彦朝觐山,才没忍住开口,“佟叔,你认错了,那是林队,他不是——”
  林彦朝很轻地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
  这实在太出乎所有人预料了。
  从徐觐山走后到现在,佟文聿虽然经常糊涂认不清人,但像这样把初次见面的林彦朝直接给认成徐觐山还是第一次,徐暮深吸口气,上前拍拍佟文聿的胳膊,“走,我带你回家。”
  “不走,我不认识你,才不跟你回去。”
  佟文聿用力甩开他的手,目光里满是警惕,连以前对徐暮仅有的那点熟悉都没了,看他的眼神完全是陌生人。
  徐暮脸上的表情一僵,手也悬在半空,林彦朝主动开口:“没事,我来试试。”
  说完他转向佟文聿,“那我呢?跟我回家可以吗?”
  “不行,你先试试这药,看看有没有效果。”
  佟文聿固执地摇头,坚持把药包塞进林彦朝手里,还冲掌心呼了口气,贴到林彦朝的膝盖,“以前的店都没有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你试试,试试好不好用,我再给你买。”
  徐暮眼底蓦地一红,猛地侧开脸。
  林彦朝低下头,佟文聿塞给他的大概是一包用中药磨成的什么药膏,有股浓郁的草药味,外面用两层黄皮纸包着,中间还用细绳打了一个不太规整的结。
  “好,那我先拿着,等回去洗完澡就试。”他轻轻握住那包药,嗓音低沉又温柔。
  佟文聿总算点头,起身拉着林彦朝的手,“那走吧,我们现在就回家,回家让小兰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谢邱宇明天还得飞,看人没事就先走了。林彦朝不行,老爷子把他当成徐觐山,非扣着不让走,一路就这么把林彦朝给牵回到家里,连吃饭都得挨着。
  许是太久没见到人,佟文聿一晚上都很警惕,始终盯着林彦朝,临睡前都还在拉着林彦朝问,“那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北方冷,你的腿受不了的,以后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林彦朝回握着他的手,“好,以后不去了。”
  似乎是很满意这样的答案,佟文聿听完终于松手,高兴地躺到床上。
  南城白天温度高,佟文聿跑出去那么久,期间也不知道都去了哪些地方,有没有磕到碰到,徐暮守在屋里等他睡着以后大概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确定没什么事后才离开房间。
  这一天下来,所有人跟着折腾,尤其还搭上林彦朝,徐暮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他在院子里找到林彦朝,林彦朝正坐在石凳上处理公司群里发来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光里手边突然多出一杯水。
  林彦朝抬了抬眼,锁掉屏幕问:“佟叔身体怎么样?没事吧?”
  徐暮坐到他旁边,说:“没事,已经睡着了。”
  “没事就行。”院子里没开灯,茂密的树影上方只落着一点清辉月光,林彦朝点点头,看他手里还捏着一只打火机,顿了顿又道,“想抽烟的话,不用顾及我。”
  徐暮的确是想抽烟,于是也没再客气,掏出烟盒取出一根咬在嘴角。
  不过也不知道是手抖,还是有风的关系,他打了几遍也没打出火。
  “我来吧,”林彦朝从他掌心取走打火机,‘吧嗒’一声,滑动齿轮帮他点燃。
  尼古丁一路滚进肺里轻吐出来,徐暮挤在胸口的情绪这才缓解了半分,他哑着嗓子对林彦朝说:“今天的事,多谢。”
  林彦朝没应,莫名还给他一句:“两次。”
  拂过的风吹动院子里的窸窣树影,发出轻微晃动,徐暮起初没太听懂。
  林彦朝转过头,裹着夜风的语调听起来有点凉,带着明显的调侃,“加上群里的,今天徐医生可是说了两次多谢,这么算的话,我是不是也该给你记上。”
  大概是没想到他也能开玩笑,徐暮一口烟差点呛到喉咙里,没忍住笑起来,“那林队记吗?”
  “不了吧,”林彦朝挺认真道,“从你那儿划掉两笔,听起来应该更熟一点。”
  徐暮重重点头,伸手就在夜空里比划两下,然后说:“划掉了,还剩三笔。”
  俩三十好几的人了,谢来谢去的游戏跟小学生似地玩不腻,林彦朝也没绷住,嘴角往上扬了扬,握着水杯又问:“现在好点了么?”
  “好多了,”徐暮偏了下头,“有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你也是担心佟叔。”林彦朝如实说道。
  “是。”徐暮咬紧牙关,沉吟片刻,“我下午是真怕找不到他,如果找不到……”
  “没有如果,他已经没事了。”林彦朝看着他说。
  情绪压在心底,散出来就舒服多了,徐暮弹掉燃半截的烟灰,最后笑了笑,“嗯,没事了。”
  南城今晚的天气很好,云层很薄,满天都是繁星,清透的月光透过窸窣树影洒下来,像给周围覆上一层薄纱,这样呆着挺舒服,何况徐暮少有低落的时候,一根烟抽完就又恢复到他以往松懒的模样。
  小院儿里有风吹着,还有低低的虫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天。
  杯子里是冰镇的柠檬水,有祛暑解腻的功效,林彦朝喝完说味道不错,徐暮顺势问他:“你是不是不怎么爱吃肉?”
  “是有点,”饭桌上佟文聿夹的菜都偏荤偏腻,林彦朝不好拂老人的意,硬撑着吃得有点多,这会儿徐暮问起,他才坦白说,“我平时有健身的习惯,日常都会控一下|体脂。”
  徐暮‘啊’了声,“难怪呢。”
  “难怪什么?”林彦朝问。
  徐暮伸着长腿晃了晃,说:“难怪身材那么好。”
  林彦朝眼里有些意外:“我以为你那天只顾着看伤了。”
  “那没有,其他地方顺便也看了,”徐暮勾着嘴角,还用手指在额角点了点,“医学生过目不忘。”
  话这么说就没法接了,林彦朝低笑着转回眼,将目光重新落回小院随风摇曳的树影当中,“你们这栋房子设计得好像挺特别的。”
  “嗯,这些都是我二叔亲自设计的,他说他和佟叔年轻时候住的房子差不多就长这样。”
  麓山别苑属于别墅小区,里面的住宅都是由业主独立设计,所以每栋楼都风格迥异,其中不乏一些带有欧派特色的尖顶小楼,和极具现代流行审美的中式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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