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水过无痕吗（GL百合）——沅湘辞

　　“我给你一个机会。”
　　“给你一个机会跟我讲清楚。”
　　“鸢鸢，我……”
作者有话说：
内容提要的无邪，来自诗经的评语：诗三百，曰思无邪。这一章算比较过渡吧，主要是对前面部分信息进行一个收尾，再开始新旅程。 
感谢宝宝捉虫


第20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团深红色的灵体在我的识海深处。”
　　烛荧有些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搅啊搅，似乎在思考该怎么描述清楚。
　　“灵体一直在沉睡，我潜意识对它感到很熟悉……”烛荧试图上前拉住清鸢的手，却被她避开了，烛荧怔了怔，“我也是近些时日才发觉识海的变化……”
　　清鸢望着烛荧，不肯放过她脸上分毫变化。
　　“近些时日，烛荧，当初轩彻说完，你恢复了的那些记忆，现在也还记得吧。”
　　烛荧抬头，错愕流淌在她的眼底。
　　颤抖？慌乱？还是遮掩？
　　清鸢分不清，也不想探知。
　　她是想要和过去和解，也是真心想要和烛荧重修归好，可是——
　　清鸢绝不容许隐瞒、欺骗。
　　绝对禁止两人之间的谎言。
　　烛荧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她的唇张了张，又抿了下去，等到清鸢心底的那一缕期待愈发黯淡，等到后院传来了姜思和声声的声音，烛荧终于开口了。
　　“我记得很模糊。”烛荧轻轻说，眼眸露出脆弱的茫然，“具体的事情我都看不太清也听不见，我只能记得那种汹涌的情绪，它们在我胸腔里冲撞来冲撞去的……”
　　“我不要恨，我不要恨……”
　　烛荧再次尝试拉住清鸢的手，这一次清鸢没有避开。
　　烛荧双手握住清鸢的右手，眼瞳里满是眷恋的爱意。
　　“我爱你呀鸢鸢。”
　　“我怎么可以重复未来的结局？我怎么可以容忍自己失去你？”
　　豆大的泪珠从烛荧那双赤瞳落下，恰好滴在两人紧贴的手上。
　　清鸢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第几次感受到烛荧那种滚烫的热泪，那种咸苦交织的、为了爱的泪。
　　“折断本命剑好痛呀……”
　　“我想，那时候我一个人躺在红鸾宫，也一定在想你。”
　　烛荧的吻落在了那滴泪上。
　　烛荧的唇轻贴在清鸢的手，呼吸洒过，无端引起清鸢心上一阵颤栗。
　　“见不到你，也就谈不上恨了。”烛荧闭上眼，就保持着抬手弯腰的姿势，声音仿佛下一瞬就会被风吹散，“于是我睁眼闭眼全都是对你的爱。”
　　“可是你走了，鸢鸢。”
　　烛荧用力握了一下清鸢的手，抬眼，睫羽沾泪，水灵灵的。
　　清鸢低头注视着烛荧，用空闲的手抹去了烛荧眼角泪珠，接着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脸。
　　“那你恨我吗？”
　　“我那时走了，你恨我吗？”
　　*
　　我恨。
　　我无比憎恨“清鸢”这个名字，憎恨自己关于她的一切回忆。
　　烛荧又吐出一口血。
　　“她凭什么一走了之？”
　　烛荧扶着墙，跌跌撞撞地朝屋里走去。
　　嘴边一直溢出鲜血，止也止不住。
　　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你怎么能如此平静？
　　烛荧脑海里全都是清鸢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就像碧海一样，远远望去，什么也看不见。
　　爱呢……
　　烛荧哭着撕碎了她所能看见的一切：墙上挂着的画、书桌上摆放的书。然后将屋子里的瓷器、花瓶、小物件，全都挥倒在地上。
　　碎片落了一地。
　　她顿了顿，想起了当初的自己，当初的那套瓷器……
　　后知后觉的荒唐感席卷她的大脑，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如今的书与画，花瓶瓷器与物什，不也是与清鸢相关的东西？不也夹杂了当初清鸢送给她的生辰礼？
　　“哈哈哈……”
　　烛荧就那样跪坐在地上，仰头大笑，满嘴鲜血。
　　她记得自己站在红鸾院子里，堵住了刚从不知道哪里回来的清鸢。
　　周围有很多人，很多声音，大概是跟着清鸢一起历练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清鸢总是拥有这种吸引大家的魔力，不像自己……
　　“清鸢。”烛荧开口，清鸢果然停了下来。
　　她总是这样，会为任何一个声音，哪怕是讨厌的人，也愿意分出一点时间停下来。
　　烛荧召唤出“朝暮”，笔直停在自己面前。
　　她以为清鸢会皱眉、会不解，可是清鸢印在赤瞳里的倒影纹丝未动。
　　她甚至望见清鸢眉心的春秋，一朵花似的春秋印记，在不停闪烁。
　　——这是她从前最喜欢的、两人独有的共鸣。
　　她笑了，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恶劣、讥讽，隐隐自嘲。
　　她究竟在期待什么？她究竟想要什么？她究竟在做什么？
　　烛荧上前，右手握住朝暮的剑鞘，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抚上朝暮的剑身。
　　指尖荧惑若隐若现。
　　旁边甚至传来了一阵阵惊呼，似乎猜到了烛荧想要做些什么。还有一些人冲上前遮挡着清鸢的身影，也许害怕自己对清鸢拔剑相向。再然后烛荧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院子里，声音愈发嘈杂。
　　只是烛荧的世界只剩下了清鸢。
　　她的赤瞳牢牢锁住清鸢。
　　她还要期待什么？她还想要什么？
　　她要——
　　折断朝暮。
　　荧惑冲天，烛荧的发丝都在火光中飞舞。
　　她现在应该很难看吧？早上醒了没有梳头，只是静静坐在桌前发呆。
　　她现在应该没休息好吧？近些时日，整宿整宿的失眠，没胃口，吃也吃不好。
　　她现在……
　　眩晕感、疼痛感、无力感等等，张牙舞爪地朝她扑来。
　　可烛荧不甘心。
　　她不甘心清鸢没有任何反应，她不甘心清鸢就这样看着她，她不甘心自己……
　　“你满意了？”
　　烛荧听见自己强撑着、落下冷漠的四个字。
　　接着她松手，朝暮碎了一地。
　　本命剑，红鸾，清鸢，于她而言，什么都不重要。
　　清鸢还是那样冷静地注视着烛荧。
　　烛荧以为清鸢会对自己说些什么，但并没有。
　　清鸢此刻甚至有心情对着旁边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少女说：“我申请离开红鸾去凡间历练的事情尽快通过吧。”
　　什么？
　　烛荧的讥讽凝固在脸上。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
　　于是她转身就走，推开每一个试图劝阻她的人——
　　现在她望着自己与清鸢一同捏的小人残瓷，又哭又笑的。
　　“清鸢……”
　　“连你的名字念起来，都像是在说‘情缘’。”
　　“都在说我与你，有情有缘，就该长长久久。”
　　烛荧捡起那块画着清鸢面容的瓷片，拇指指腹抚过，涌出红色。
　　疼吗？
　　哪里都没有心里疼。
　　恨清鸢吗？
　　烛荧想，见到清鸢的时候确实很恨。
　　可现在见不到清鸢，怎么恨如何恨？
　　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好爱她……
　　而这样的事实让她心中的恨意愈发强烈。
　　我是你生命里的过客吗清鸢？
　　为什么你可以无动于衷？
　　我对你又爱又恨。
　　*
　　“但我更爱你，鸢鸢。”
　　十五岁的烛荧笑着哭，哭着笑。
　　“爱在前，恨在后。”
　　现在爱早就盖过了恨。
　　清鸢抱住了还在不停抽泣的烛荧。
　　“你知道吗烛荧？”
　　清鸢轻轻拍着烛荧的背。
　　“很多话我解释了一遍，不太习惯再解释第二遍。所以你不要意气用事好不好？”
　　“好。”
　　“擦擦眼泪去看看姜思声声？”
　　“好。”
　　接着清鸢想要松开烛荧，却被她缠着不让松开。
　　“再抱一会儿。”
　　“好。”这次轮到清鸢说“好”了。
　　“我不知道死之灵是哪里来的。”烛荧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恢复了一点点记忆，恢复了一点点未来的仙力。”
　　“鸢鸢，我还是只有十五岁……”
　　清鸢摸了摸烛荧的头发。
　　“好。”
　　直到两人听见后院屋子里传来的、姜思的吵闹声才分开。
　　烛荧还有些黏黏乎乎的，清鸢也顺着她、牵着她的手。
　　推开门就是姜思站在床上，声声站在地上，两人将枕头扔来扔去的“枕头大战”。
　　“我娘呢？”
　　“没了。”
　　“你这个坏声声！”
　　“你这个坏思思！”
　　“你才坏！”
　　“你最坏！”
　　清鸢：……
　　烛荧：哇！
　　“声声。”清鸢先喊住声声，结果声声一扭头，姜思趁此把枕头砸在声声侧脸上。
　　于是声声没时间理会清鸢了，马上进入战斗状态，将枕头又扔了回去。
　　清鸢：……
　　烛荧：偷袭！
　　最后清鸢忍无可忍，抬手一个响指，枕头的绒毛炸开，扑了姜思和声声满脸，引得两人不停打喷嚏。
　　烛荧还兴致勃勃地抓了一片羽毛，收进自己灵器里给那只兔子作伴了。
　　然后四个人分别坐在桌子的四面，等候清鸢的指示。
　　“姜思，你是怎么想的？”
　　“小姐，能不能带上我？”姜思低着头，双手叠放在腿上，坐得笔直，“我想去声声跟我说的九门那里去找母亲、小姨的亲人。”
　　烛荧先看向清鸢，用唇语对她说：你个大漏勺！
　　声声才不理会烛荧，冷“哼”一声。
　　而清鸢看着姜思，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烛荧。”
　　“在！”烛荧一个激灵，望向清鸢。
　　“把罗盘拿出来。”清鸢指尖在桌上点了点。
　　“好。”
　　罗盘陡然出现在桌子正中央。白水晶闪烁，指针在表盘不停转动，最后落在了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潮音城。
　　这座城算是和碧海接壤的凡间土地。
　　碧海在天，潮音在地。
　　要带上姜思吗？清鸢有些犹豫。
　　“带上吧。”声声在识海里向清鸢传音，“姜思是先天圣体，留在这里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