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莺(近代现代)——吴百万

分类:2026

作者:吴百万
更新:2026-09-12 16:55:02

  胸腔里那颗被吊在刀尖上的心,就这么稳稳地,落进了一湾温水里。他不顾周听澜抗拒,紧紧拥住他,卸去所有的力气,倚靠在他身上,企图将全部的自己,藏进他的怀里。
  他贪恋这种荒谬的安全感,足以驱散了他所有的恐惧。
  乔翊在抖。
  他无理蛮横,不管不顾地在周听澜的唇上肆意妄为,身体却抖得像一片落叶,被寒风吹干,轻轻一碾就会破碎。
  周听澜心里那高高筑起,多年来不断修补的防线,几乎要在这一刻崩塌了。他不由自主,伸手环住乔翊,松开齿关,轻轻抿住对方的唇瓣,不受控制地舔弄、轻抚、深入,开始回应安抚那个人。
  他下意识地就要把他往怀里带,想牢牢抱紧他,用自己最大的耐心,问他到底怎么了,别害怕。
  但乔翊那双不老实的手,惶急地向下摸索,两条腿水蛇一样往他身上缠,舌尖也传来刺痛。
  周听澜瞬间清醒,理智重回上风,他握住乔翊的腰,一把他推了出去,“乔翊,疯够了没!”
  乔翊直接被推到了水吧台,撞翻了上面的咖啡机,踉跄一步,扶住桌子,才稳住摇晃的身体。
  “原来和别人接吻这么简单,也没什么难的嘛。”他喘着气,用手背抹掉唇上血迹,笑得张扬妖异,“早知道黎见英前次要亲我,我就让他亲,搞得现在这么麻烦做什么。”
  周听澜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乔翊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撕下半张递给周听澜,用剩下一半擦拭着手上的血痕,“我那晚去倪照房间,就是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让我挽回黎见英,就这么简单。”
  “所以这个。”周听澜抿掉唇上的血珠,咬紧后槽牙,想从某个可恶的人身上咬下一块肉,“也是你的办法之一吗?”
  “别生气呀。”乔翊踱到周听澜的面前,捧起他的脸,一本正经地,检查了一遍他嘴上的破口,依旧笑得漫不经心,“大不了让你亲回来,算扯平了。”他停了停,找到周听澜的眼睛,眨了眨眼,轻佻暧昧,“或者你想做点什么更过分的,也可以。”
  周听澜拍开他的手,短短几秒钟时间里,他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自持,眼神甚至比平时还要冷,不带半点感情。
  乔翊不能再留在黎家了,放任他继续下去,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危险。
  “我不相信你。”周听澜理好凌乱的衣襟,对乔翊宣布自己的决定,“我们之间的合作已经结束了,给你一个星期时间,主动去和黎见英提离职。”
  “不然我去帮你提。”
  他不再看乔翊一眼,走到到门边,抬手扶上门把,离开前回头望向他,“不管你是把我们私下的关系告诉黎见英,还是把我做过的事告诉他,都好,我不在乎。”
  留下这句话,周听澜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直到周听澜离开,再也追寻不到他的脚步声,乔翊立在原地的身影,才晃了晃。
  房间里一片混乱,散落满地的物件,无不提醒着他刚才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乔翊时常觉得,自己早在得知小姨死因的那天,就一起被黎见英杀死了,剩下具腐烂的空壳,靠着最后一点点信念支撑着,在世上麻木行走。
  但是此刻,他空洞的胸腔里,感受到了久违的、真实的钝痛。
  周听澜永远不会再理他了吧,这次真是玩脱了,明知道他那么讨厌自己,就该稍微克制克制,这次矛盾不是互相交换个秘密,递个台阶,就能过去的。
  不过想起刚刚周听澜被自己惹毛的模样,乔翊还是想笑,抖动着肩膀,在遍地狼藉里坐下,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腿间,不由得笑出声。
  笑着笑着,笑声就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第23章 出走
  [Mr.Zhou,It is a pleasure to write to you…]
  删掉,Ctrl+空格,切换中文。
  [周听澜对不起,那天的事是个误会,我不是故意…]
  删掉删掉。
  [姓周的,你如果敢找黎见英告密,我他爹的就炸了你家…]
  删掉,删掉,删掉。
  乔翊暴躁地关掉邮箱,把电脑搂在胸前,仰身向后,瘫倒在床上。
  这封写给周听澜的邮件,他删删改改,创作了一个上午,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五天,这些天他给周听澜打过电话,发过信息,他一个没接,一个没回。
  周听澜定下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乔翊大业未成,是不可能去和黎见英辞职的,但他又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挽回周听澜,让他们之间的合作继续下去。
  好烦。
  乔翊把电脑丢到床尾,双眼发直,望着天花板,眼前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周听澜那张愤怒的脸。
  他翻过身,把脸闷进被子里。
  要怎么办才好。
  乔翊趴在床上,越躺越憋闷,索性起身,翻开早上和真理子要来的杂志,转移注意力。
  他压着满肚子的心事,看完一篇有关大堡礁的游记,往后翻了一页,正好是一篇黎见英的专访。
  文章很长,占了五个版面,穿插着好几张黎见英的最新帅照,乔翊仔仔细细,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下床找出剪刀,再次从抽屉深处掏出他的笔记本,回到床上,把整篇文章连带着照片剪下来,贴在本子上,用粉色的荧光笔,在旁边画了颗爱心。
  笔记本有半本字典厚,纸张都起了毛边,几乎整本都被贴满了,只剩下几页空白。
  乔翊一页页翻着,边翻边傻笑,心情总算好了起来,这一幕如果落在旁人眼里,俨然就是一副陷入爱情里的痴心模样。
  然而下一秒——
  乔翊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笑意转冷。
  要杀黎见英,真的太难了,有他在的场合,安保总是格外严格,他的身边无时无刻不跟着保镖,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有一群彪形大汉从天而降,把闲杂人按倒。
  混进黎家之前,乔翊办法用尽,连靠近他一点都做不到,更别提对他动手。小姨死后这一年,乔翊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得不停下来,好好思考这件事。
  有一天,他看着网上的绯闻,想到了一个笨办法。
  黎见英的私生活混乱,和他有过感情纠葛的人,八卦小报连报个三天都报不完,有时旧人没去,新人就已经蓄势待发,枕边人更新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
  这是个好机会,如果能以情人的身份跟在他身边,动手的时机就多了不少,就算这个姓黎的被害妄想症严重,和小情儿上床的时候,总不会让保镖跟着听响。
  乔翊下定了决心,立刻就开始行动,到今天为止,他做的每一件事,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黎见英死。
  至于倪照为什么也想要黎见英死——乔翊冥思苦想了好几天,完全没有头绪。
  乔翊好不容易把心思从周听澜身上短暂移开,手机忽然响了,他一个激灵,立刻把电话接起来。
  电话不是他期待的那个人打来的,一道女声在那头说,“乔老师,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出发喽。”
  “好。”他坐起身,垂头丧气,应道,“马上就来。”
  下午乔翊要陪倪照去医院。
  倪照已经在房间里关了五天禁闭,在他被“囚禁”的第三天起,突发恶疾,时而高烧不退,时而头疼小腹疼腿肚子疼,家庭医生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都没法解决,建议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黎见英日理万机,家都没功夫回,更没空带叛逆期的男孩子去看病,也不能真的让他病死了,就叫几个手下带他去。
  倪照信不过黎见英的人,点名要乔翊陪他,乔翊受宠若惊。
  好几天不见倪照,小伙子瘦了很多,原来只有巴掌大的脸,这下更尖了,半张脸藏在领子里,整个人病恹恹的。
  到底是当了这么久的老师,乔翊一时不忍,陪在他身边,一口气做了好几项检查,结束之后,又和他一起,去楼顶咖啡厅吃点东西。
  私立医院人不多,咖啡厅里只有零星几个病人和家属。倪照身边随行的人,要么被他派去取报告,要么在楼下请教医生问题,还有一个正在取药,此刻跟在倪照身边的,只剩一个乔翊。
  乔翊搅动杯子里的咖啡,偷瞄倪照,几度欲言又止。
  他真的很好奇倪照为什么给黎见英下毒。
  乔翊没问,倪照就当作没发生过那件事,吃完盘子里最后一口蛋糕,用餐巾按了按嘴角,放下刀叉,对乔翊说,“我们走。”
  乔翊暂停越发离谱的揣测,看了眼门外,“其他人马上就回来了。”
  “医院空气太差了,我喘不过气。”倪照说着,已经穿上外套起身,“走,我们去车里等。”
  乔翊不能让倪照落单,只得一同站起来,发信息和同事说在车上汇合,快步跟上倪照。
  私立医院的大门,乔翊这辈子都没迈进来过,更不熟悉这里面的路线。出了咖啡厅后,倪照带着乔翊乘电梯下楼,一路东拐西拐,最终的目的地不是停车场,而是从医院的后门离开,来到了大街上。
  “少爷,我们到底要去哪里?”眼看离医院越来越远,乔翊停下脚步,不愿意再走了,“你如果不告诉我,我这就给黎先生打电话。”
  倪照笑他,“你根本没有他的电话。”
  乔翊语塞,被堵个正着,他和黎见英的关系,确实没有熟到交换私人号码。
  倪照完成杀人诛心,把乔翊甩在身后,继续往前走,“我要离开黎家。”
  乔翊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快步跟上去,“你要离家出走?”
  倪照点头,大方承认,“嗯。”
  “不是。”意识到问题大条了,乔翊一个头两个大,“您要离家出走就走,带上我做什么?你想走,我还不想走呢。”
  “没人照顾我呀。”倪照白眼一翻,觉得乔翊问了个傻问题,“出门在外,总要有人给我开车洗衣服做饭,不然多不方便。”他振振有词,“乔老师,家里那么多人我最相信你了,你放心,我有的是钱,这么多年的压岁钱都没花过。”
  为了证实这点,倪照自信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给他展示户头里的余额。
  乔翊被余额后面那一长串零刺激得额角一阵狂跳。
  这辈子和万恶的资本主义不共戴天!
  倪照跟在黎见英身边呢这么多年,早就耳濡目染,深谙资本家之道,画起饼来真诚且自然,“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这不比给黎见英打工强?”
  苍天哦。
  乔翊欲哭无泪,恨不得一头撞在路灯上,死之前还要拖上倪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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