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莺(近代现代)——吴百万

分类:2026

作者:吴百万
更新:2026-09-12 16:55:02

  像往常一样,乔翊提前五分钟,等在黎见英的书房外,经过保镖的重重检查,上交手机,和倪照一起,走了进去。
  今天周听澜居然也在,乔翊进门的时候,他的眼睛从电脑屏幕前抬起,望了他一眼。
  有外人在的场合,两人总会默契地当一对陌生人,交流最多停留在眼神上。但是今天,趁没人注意,乔翊翘起嘴角,回了周听澜一个微笑。
  周听澜一脸古怪,用眼神问乔翊: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乔翊故作神秘耸耸肩,把脸别开。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能在如此特别的一天,再见周听澜一面,是上天额外给他的奖励。
  倪照的《西游记》也读到了尾声,他近期疏于学习,一小段章节读得磕磕巴巴,黎见英板下脸批评他,他还要顶嘴,让黎见英很是不快。
  两人话赶话,谁也不肯让步,又要剑拔弩张起来,乔翊连忙上前打圆场,说黎先生消消气,我出去给您泡杯茶,您休息一会儿吧?
  黎见英面色稍缓,点头,挥手,同意。
  乔翊泡茶的技术,深得黎见英的心,乔翊在的时候,泡茶的工作总是交给他去做。
  过了十几分钟,乔翊就端着茶杯回来了,和保镖们打了声招呼,进门来到黎见英的桌前,俯身、弯腰、从托盘上端起杯子,贴心地放到他的手边。
  “今天换了款新茶,您尝尝喜不喜欢。”
  黎见英捧着平板电脑,看得正认真,乔翊摆正茶杯,就要直起身,忽然,黎见英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按住了乔翊的手背。
  乔翊看向黎见英,不解地问,“黎先生?”
  黎见英放下电脑,侧过脸,微微眯眼看向乔翊,目光深邃,暗藏着危险,似乎早已洞悉了一切。
  对危险的恐惧,本能地攀上心头。
  情况不妙。
  笑容很快就回到黎见英的脸上,乔翊还没揣摩出这表情的含义,黎见英唇边含笑,温声对乔翊说,“乔老师,这杯你喝。”
  乔翊的心重重砸在地上。
  他尝试把手抽出,但黎见英的手如铁钳,紧紧桎梏着他,压根没法动弹。
  乔翊强行稳住心神,瞟了眼书房里的另外两个人,似是为难似是害羞,嗫嚅道,“黎先生,这不大合适吧。”
  周听澜早已停下手里的工作,起身朝他靠近,倪照不明白黎见英为什么突然对乔翊发难,一时有点紧张,目不转睛盯着两人,紧紧咬住嘴唇。
  黎见英看了眼杯子里的茶水,又望向乔翊,不容置疑,“喝。”
  他的目光像一条锁定猎物的蛇,专注、潮湿、冰冷,在他的注视下,乔翊打了个寒战,后背立刻竖起一片寒毛。
  最恐怖的猜测几乎在这一刻坐实。
  他的计划暴露了,黎见英知道他在茶里下了毒。
  越是危机关头,乔翊表现得越是镇定,他还不能这么快就自乱阵脚,多拖延一点时间,就多一分机会。
  他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轻易放弃。
  “好,多谢黎先生。”
  乔翊不再推拒,用另一只手,端起了茶杯,黎见英顺势松开了他,但双眼还是一眨不眨,死死盯在他的身上,要亲眼看着他,把这杯茶喝下。
  乔翊状似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还有心思抿嘴,朝黎见英温和地笑了笑,端起茶杯,靠近嘴边,心里飞快盘算着,如果在这个时候打碎这个杯子,能否在周听澜和保镖冲上来之前,割破黎见英的喉咙。
  茶里加了足量的氰化物,喝了必死无疑,如果计划失败,割不断黎见英的脖子也是死。
  不如放手一搏。
  分析好利弊,乔翊迅速拿定了主意,他下垂眸,不动声色地,又往黎见英身边靠近了几分,然后低头靠近杯沿,手上暗中蓄力,要把杯子磕碎在桌面上的大理石镶边上。
  时间在这个瞬间被拉得无限长,乔翊飞快地回顾了自己短暂的一生,然而就在这时,倪照毫无预兆地冲了上前来,一巴掌打在乔翊的手背上。
  啪,乔翊手里的茶杯落地,地上铺了长绒地毯,杯子落下时没有声音。茶水洒落,渗进地毯,被水打湿的那片地方颜色渐深,像一大片血泊,红得诡异。
  倪照单手扶着桌沿,看着地上的水渍,嘴唇剧烈颤抖着,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黎见英摊了摊手,“很遗憾,你又失败了。”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把乔翊的脑袋砸得嗡嗡响,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彻底败露了,黎见英洞悉了一切。
  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意识到黎见英的这句话是对倪照说的。
  黎见英没有再理会乔翊,起身越过他,好整以暇来到倪照面前,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倪照的下巴。
  倪照别过头,避开他的触碰,更不去看他,黎见英也不和他客气,用力掐住他的下巴,强行掰正倪照的脸,让他好好看向自己。
  “倪照,从你到我身边算起,这是你第三次往我的茶水里下毒了。”
  黎见英的身上看不出愤怒,只是有点无奈,他摇了摇头,开始细数,“七岁那年是洗洁精,10岁那年是除草剂,这次倒是长出息了,呵,氰化物。”
  除了下毒,寄养在黎家这些年,为了杀他,倪照做过各种努力,拿小刀子捅,躲在楼顶用石头砸,在暗处敲闷棍,破坏他的刹车片,大大小小,不胜枚举。
  黎见英显然没把他的这些小招式放在心上,弯起眼尾,调侃他,“这么蠢的招,你还要用到什么时候?”
  他不以为然的态度,把倪照的脸都气白了,他倔强地迎向他的目光,不再闪躲,咬牙切齿地磨出几个字,“到你死了为止。”
  “好,你尽管试试,我等着。”黎见英松开手,依旧没把倪照的威胁当回事,“听澜,送倪照回房间,从明天起不要再去学校了,没有我的许可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周听澜仿佛早就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走上前来,按住倪照的肩,就要带着他往外走。
  “黎见英,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倪照剧烈挣扎起来,“有本事就关我一辈子!”
  “你以为我做不到吗?我给你机会,你有本事就成功杀了我,不然就要承担后果。”黎见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不想再陪小孩子玩暗杀游戏,厌倦摆手,“带走。”
  “你!”倪照还要继续叫嚣,周听澜捏住了他的后脖颈,“走吧。”
  倪照被周听澜带走了,书房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寂静,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鱼贯而入,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地上的残局。
  乔翊惊魂未定,愣在原地,仿佛不知该怎么办。
  把不相关的人卷了进来,黎见英觉得过意不去,笑容温和地安慰他,“乔老师,受惊了,倪照的恶作剧,让你见笑了。”
  “没事。”乔翊定了定神,借着为倪照求情,来试探黎见英,“倪照只是…”
  “你不必替他说话。”黎见英打断他,“劳驾再给我端杯茶进来吧。”
  乔翊点头,手脚僵硬地走出房门,“好,请稍等。”
  乔翊重新给黎见英泡了杯茶,回来的时候,听门口的保镖议论说,倪照在黎见英专用的泡茶水里下了毒。
  书房里已经换上了新地毯,之后他是怎么离开黎见英的书房,回到自己房间,乔翊已经记不清了。
  直到锁上房门,乔翊靠在门板上,紧紧绷着的后背,才放松下来,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滑坐下去。
  他差点杀人了。
  巨大的恐惧,一直压抑到此时才席卷全身,将他彻底吞噬。全身的力气被抽干,冷汗湿透 了衣服,咽喉似乎被套上了绞索,勒得他无法呼吸。
  太危险了,没想到“做标本”只是倪照的幌子,他准备毒药也是为了杀黎见英,还是选在今天动手。
  本来会成功的。
  不甘心。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乔翊的脑子里横冲直撞,就在这时,背后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惊得乔翊一下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是谁?
  乔翊没有发出声响,操起桌上的黄铜烛台,回到门边,扶住门把手,沉声问道:“谁。”
  “我。”
  是周听澜的声音。
  乔翊倏地放松下来,反手将烛台藏在身后,打开了门,脸上同时挂起吊儿郎当的笑容,“我已经下班了,有什么事改天再…”
  门刚开了个缝,下一秒,就被周听澜用力推开,乔翊的话才说到一半,周听澜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用脚踢上房门,转身将他推到门上,按紧。
  落锁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乔翊的双手被周听澜攥住,反剪到身后,手里的“武器”也被缴到他手上。
  周听澜哂笑一声,看了眼险些砸到他脑袋上的黄铜烛台,扔到一边,往前一步,逼近乔翊,冷声质问,“上周五晚上,你在哪里?”
  乔翊垂下眼睫,脸不红心不跳,“睡觉。”
  周听澜的目光一分一分变冷,“撒谎。”
  倪照那瓶氰化物能在家里存在这么久,是黎见英放任的结果,而他俩的一举一动,又都在周听澜的注视中。
  周听澜不但把倪照的小动作查得一清二楚,还发现了乔翊有问题。
  乔翊试图挣脱,没能成功,怒视周听澜,“你先放手,好好说话。”
  “监控显示,周五晚上凌晨两点,你进了倪照的书房,在里面待了近十分钟才出来。”周听澜依次甩出证据,“茶里氰化物的计量,和倪照说的不符,多了整整三倍。”
  茶水的检验报告和监控视频,目前没到黎见英那里,都被周听澜压下去了。
  “如果不是我在经手这件事,现在你已经被人封在油桶里,扔进海里喂鱼了。”
  周听澜的眉头拧得成死结,在他身上,其实鲜少可以见到如此激烈的情绪,似乎没有什么事可以挑动他,他可以掌控好一切。
  他按紧乔翊,拔高了音调,“乔翊,你究竟想做什么,今天的事和你有没关系,你究竟为什么要…”
  周听澜话没说完,突然被一股蛮力推开,撞到了柜子上,乔翊欺身而上,用身体压住他,双手捧住周听澜的脸,闭眼,吻住了他的嘴唇。
  话音戛然而止,周听澜脸上空白一片,脑袋里经年拧紧的弦,终于在这个时刻,咯嘣一声,断裂成粉末,四散在他心底,惊慌又狼狈。
  乔翊才不管周听澜心里的山崩海啸,张嘴咬住他的唇,毫无章法地乱啃乱咬,咬破了嘴唇,磕疼了牙齿,也不松口,只是蹙起眉。
  血腥味很快就在唇间蔓延,真实的疼痛混杂着浓重的铁锈味,让乔翊被顶到崩溃边缘的情绪,莫名得到了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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