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气金丝雀(近代现代)——木三观

分类:2026

作者:木三观
更新:2026-09-12 16:51:13

  视线掠过赠票的边缘,看见一双女士皮鞋,眸色瞬间淡下去,快速把目光收回。
  演奏要开始了。
  灯光暗了下来。
  黑暗把厉华亭笼罩住。
  无边的孤寂要把他包围了。
  钢琴声响起,他只觉得自己回到某个遥远的午后,在院子里偷偷摸摸的弹琴。
  然后,被母亲从琴凳上拽起来,扔到蔷薇花丛里。
  花刺划过脸颊,细细的,火辣辣的疼。他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坐在地上,望着那架钢琴发呆。
  商清徽要从疗养院到演奏厅,路程花费的时间超乎了他的想象。
  到了之后,演奏会已经开始了。
  他感到非常抱歉,蹑手蹑脚地走到第一排的座位,尽量不发生一丝动静。
  他一坐下,就安安静静地听演奏。
  秋望舒在舞台上,旋律像水一样流出来,轻盈从容,浑然天成。
  沉浸这乐声中,商清徽只觉得左手的骨头在发痒。
  他试着随旋律轻轻屈伸了一下,却像生锈的铰链,凝滞生涩。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黑暗,和钢琴声,一起,把他和旁边的人包围了。
  商清徽坐在那里,目不斜视。厉华亭也没有转过去看他。
  黑暗像是大海,而他们是两座孤岛。
  琴声是潮水,一阵一阵地漫过来,绕过他们,拍打他们,在心头留下潮湿的印记,不肯干透。
  演奏结束了。
  鼓掌声响起,像一场暴雨骤然落下来。黑暗被驱散,灯光亮起,整个演奏厅忽然明亮得刺目。
  商清徽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下意识偏过头去。然后他看见了隔壁坐着的人。
  四目相投。
  厉华亭的脸庞近在咫尺,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差不多两个月没见了,这些日子,商清徽一直让手伤和复健填满心头,以为自己已经不怎么想起这个人了。
  他有了和这个男人断干净的决心。
  但这一刻,四目相投的时候,他还是心如擂鼓。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电影院里看完了整场戏,散场灯亮起来,才发现身边一直坐着只鬼。
  商清徽的惊恐溢于言表,厉华亭一瞬皱了眉。
  厉华亭想伸手,去触碰商清徽。
  商清徽却像被鬼追一样,猛地转身,拔腿就往过道走。
  商清徽急忙走出去,身后却始终能听到皮鞋声,如影随形。
  他就真似一个撞鬼的人,急不可耐往人堆里钻。
  他匆忙走出剧院,剧院门口正对着一座大理石喷泉,水柱腾起,水雾哗哗地落在池子里,溅到边沿的青石上,亮晶晶的。
  他正要绕过喷泉往大街上去,却被背后灵用无可抗拒的力度,拽进了怀里。
  水声、街声、远处的车声,都被这拥抱挡在了外面。他只听得到自己心跳如雷,还有身后那个人如山风吹拂的呼吸声。
  “徽徽。”他听到他的声音,如同恶魔的呢喃。
  商清徽猛地挣开,转过身,与厉华亭面对面,声音冷下来:“厉先生,请不要这样。”
  “厉先生”,三个字,很好地划清了界限。
  厉华亭微微一怔,像是被那称呼扎了一下:“徽徽……”
  商清徽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神色却越发冷漠:“厉先生,可能上次在电话里说得不太清楚……”
  “的确。”厉华亭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商清徽噎住了,抬头看他。厉华亭站在那里,面容如常,神色从容,与往日没什么两样。
  方才那鬼一样追着他、把他拽进怀里的疯狂男人,像是他的幻觉。
  商清徽眉头微微蹙起。
  “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厉华亭很温和,一副讲道理的样子,“电话里沟通就是这点不好。”
  商清徽有些拿不准了,说:“你刚刚怎么鬼一样追我?”
  “可能是因为你像见了鬼一样跑。”厉华亭说得简单,“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然得追上来问清楚。”
  商清徽噎住了。这样一说,好像也解释得通。
  “走吧。”厉华亭抬了抬下巴,“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商清徽觉得这个提议合理,便没有拒绝。两个人并肩沿着喷泉走,水花簌簌地落下来,偶尔有几颗水珠溅到脸上,凉凉的。
  厉华亭一直没有开口,像是在享受着久违的、有商清徽在身边的感觉。
  商清徽心里翻涌着许多话,理了又理,最终只说出了一句:“厉先生,我不是在闹别扭。”厉华亭脚步微顿,然后说道:“那你的诉求是什么?”
  “诉求?”商清徽一下就气笑了,“你还觉得我是欲擒故纵,在跟你讨价还价,是这个意思吗?”
  厉华亭看到商清徽生气的样子,微微一叹,伸出手来,习惯性地想拢一拢商清徽的碎发。
  商清徽立即别过脸。
  厉华亭的手悬在空中。
  二人看着彼此,喷泉的水依然在不休止地冲上天空,却又徒劳地落下,散成破碎的水花。
  “可是,徽徽,”厉华亭把手收回,“你总得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商清徽只觉得,自己也和那水柱一样,看着有冲天的力气,最后却只落一个破碎的下场。
  半晌,他答道:“厉先生,我想要自由。”
  这句话说出口,好像把他的力气都抽空了。
  他几乎晃了晃身子,却被厉华亭的手扶住了。
  扶一把,然后,又从搀扶,改为了禁锢般的抓握。
  商清徽愣了一下,试图甩脱这手,却发现徒劳无功。
  他猛地抬头,一下子对上了厉华亭的脸庞。
  厉华亭看起来不再是那温柔和气的样子,黑沉沉的眼眸透出一种猎食者的锋芒。
  “徽徽,想要自由的话,一开始就不该飞进笼子里。”
  商清徽猝然一震,想要后退,却被更大的力度拉入怀里。
  喷泉高高升起,水花在灯光下碎成一片金亮。
  闪闪发亮的水幕里,情人用尽气力相拥。
  这个画面,如同电影一样浪漫。


第30章 水草一样的鬼男人
  商清徽用了很大力的力气,也不能把厉华亭推开。
  他心想,为了健身连糖都可以不吃的男人,果然都是狠角色!
  他被困在那怀抱里,温热结实,密不透风,几乎要窒息了。
  却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侧边传来,悠悠的:“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秋望舒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喷泉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厉华亭手上的力度松了松,商清徽趁机挣开,退后半步,别过脸去。
  厉华亭的手却自然地搭上了商清徽的肩膀,像一条绳索,虽然是松松地圈着,却随时可以收紧。
  商清徽肩膀一僵,咬着牙说:“厉先生,请你自重。”
  厉华亭没有松手,只侧过头对秋望舒说:“我家小雀儿闹脾气,让你见笑了。”
  秋望舒轻轻一笑,走下台阶:“说清楚了就好。既然来了,今晚的庆功派对,你们可别躲。”
  厉华亭皱了皱眉。
  秋望舒却说:“你就让清徽透透气吧。你看,他都快憋死了。”
  厉华亭这才转头看向商清徽,果然见他一张脸憋得又红又恼,便弯了弯嘴角,慢悠悠道:“小雀儿飞出去两个月,倒是野了。还没散够心吗?”
  商清徽听着一声声“小雀儿”“闹脾气”的,恨不得来一组命运交响大比兜。
  虽然手不好动作,但嘴巴是不闲着的。
  商清徽正要反唇相讥,让语言化作大比兜,却碰触到秋望舒的眼神。
  秋望舒朝他使了一个眼色,商清徽动作顿住了。
  厉华亭见他忽然柔顺下来,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放轻了些,从肩膀滑到腰间,语气也变得温柔如昨:“那咱们一起去吧。”
  庆功宴设在演奏厅隔壁一条街的老牌酒店顶层,包下了整层露台。
  露台中间摆了几张长桌,铺着白色桌布,上面错落放着香槟杯、小食盘和几束白玫瑰,花茎上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来的人不多,都是秋望舒的经纪团队和几位当地音乐界的朋友。本地人居多,没人认得厉华亭这位亚洲面孔的富豪,也不认得商清徽这个在国际上还没什么名气的年轻华人钢琴家。
  厉华亭反而喜欢这样的氛围。一个总是当人群中心的人,偶尔就喜欢站站边角位。
  商清徽坐在他的身侧,如坐针毡。
  而厉华亭也不再碰触他的身体了,但又不愿意放弃主权,于是把手虚虚搭在商清徽的椅背上。
  商清徽从前还蛮喜欢,厉华亭的手虚虚放在背后的感觉的。
  可如今,那只手悬在背后,他只觉自己像在水里游着,脚踝边有株冰冷的水草,似有若无地拂过皮肤。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忽然收紧,把你缠住,拖进水底去。
  商清徽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椅子悄悄往外挪了几分,想从这道占有圈里脱出去。
  厉华亭却微微侧过身,一只手伸了过来。
  商清徽脊背倏地绷紧,几乎要弹起来。
  却见厉华亭只是握住了桌上的酒瓶,替他面前的杯子续了一点酒,自然随意,像是顺手而为,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倒显得商清徽惊弓之鸟,有些可笑。
  商清徽咳了咳,把椅子往后推,想要站起身。
  厉华亭靠近他,轻声问:“是不是想回去了?你住哪儿,我送你?”
  “不用,”商清徽别开目光,“我自己打车。”
  他心里纠结得要死,想着厉华亭纠缠的话,他要怎么断然拒绝。难道真要抡一个命运交响大比兜?
  他到底还是挺喜欢这张脸的,有些舍不得。
  厉华亭却只是说:“那你小心点。到了的话,给我发个信息。”
  商清徽愣了一下,嘴上答应一声,就赶紧走了。
  他走到楼梯口,忽然觉得有个影子贴了上来。商清徽登时绷紧了背,猛地转过身,看清来人后才松了一口气:“秋老师……”
  秋望舒本想说“不是让你别叫老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你喝了酒,我送你回去。”
  商清徽问:“你没喝?”
  “香槟杯里装的是气泡凤梨汁。”
  商清徽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秋望舒被他看得莫名:“怎么了?”
  商清徽笑了一下:“没想到,秋老师看着儒雅君子,骨子里倒是古古惑惑的。”
  秋望舒没好气地笑了:“你要是再多了解我一些,就会知道我从来不是什么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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