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气金丝雀(近代现代)——木三观

分类:2026

作者:木三观
更新:2026-09-12 16:51:13

  司机笑着答道:“私人飞机的停机坪不在这边。”
  “私人飞机?”商清徽微微吃惊,转头看向身侧的厉华亭。
  即便当年商家还风光的时候,也没置办过私人飞机,这东西买得起,养不起,飞一次更是流水般地烧钱。跨洲飞行光燃油费就上百万,更别提起降费、停机费、航路费、机组薪酬、食宿、保险、航线申请……
  这回竟专程调出来送他,商清徽有些不大好意思:“我坐民航就行了。没必要这样劳师动众啊?”
  厉华亭捏了捏他的鼻子:“谁是专程为你了?我也要去欧洲谈生意的。”
  商清徽知道厉华亭名下是有一架湾流的,平时多半闲置。厉华亭这人骨子里不喜欢铺张,也嫌航线申请麻烦,除非商务上实在腾不出时间,很少动用。
  不过,厉华亭既然这么说,商清徽也就顺着点头:“那就是我沾光了。”
  去私人飞机坪,车辆可以直接开到飞机舷梯下方。
  二人并肩上了飞机。
  商清徽又打趣说:“好啊,原来你说今日抽空送飞机是假的。你本来今日就得去欧洲。亏我还感动了一番了。”
  厉华亭笑着说:“是啊。我还得看你决赛。也不是专程的,就是顺道。到时候你看见我,也不需要感动。”
  商清徽笑着捶了他一下。隔着西服面料,撞上硬邦邦的胸膛,手指不由得一顿,下一秒便被厉华亭拉进怀里。二人在宽大的皮椅里靠在一起,耳鬓厮磨。
  飞机缓缓滑行、腾空。商清徽跟着飘起来,失重,又落定,忽上忽下,像被气流裹着——这些起伏,全是厉华亭给的。
  飞机渐渐变得平稳。
  商清徽靠在厉华亭肩上,微微阖着眼。厉华亭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他的肩头,或是撩一下他的发尾,动作轻柔又随意。
  商清徽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说:“所以,你真的是顺路?”
  厉华亭笑了:“你还纠结这个?”
  “是我纠结吗?”商清徽侧过脸,带着几分探究地看向他,“我怎么觉得是你纠结呢?”
  “我?”厉华亭顿了顿。
  “是啊。你好像从来不说你想我。”商清徽忽然凑近了一些,目光落进厉华亭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是当真不想,还是容易害羞?”
  厉华亭的眸子里泛起一阵波澜,却很快平复,就像是平日一样古井无波。他垂了垂眸,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沉沉说了一句:“是我,想陪你。”
  商清徽心头猛地一颤。
  他没想到,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能在他心里搅出这么大的波澜。他按住胸口,感觉到心脏跳得又急又重,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这颗心也挺不值钱。人家随口一句,就激动成这样。
  商清徽掀起眼皮,再去端详厉华亭的表情。
  却见厉华亭仿佛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了。
  商清徽便没再出声,只让空乘取来一张毯子,轻轻替他盖上。厉华亭原本只是假寐,慢慢地竟真的睡了过去。
  梦里的厉华亭依稀还是少年模样。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跃动,一段旋律尚未弹完,画面骤然一转——钢琴已被砸得四分五裂。
  母亲尖利的声音刺破空气:“你是妈妈唯一的希望,怎么可以玩物丧志?”
  “你给我好好读书,长大考商学院!”
  “外面那些狐狸精,要是知道你喜欢弹钢琴不读书,肯定乐得放鞭炮呢!这偌大的家业,就是别人的了!”
  “真心喜欢钢琴?真心有什么用?别跟我提真心!要是真心有用,你就不会降生!”
  ……
  画面再转,换作母亲涕泗横流的脸。泪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似能灼伤皮肤。
  “华亭,我牺牲了多少,吃了多少苦头……你都不是看在眼里吗?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说着,母亲伸出了双手。
  那双原本保养得宜的手上,此刻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划痕和血口子。
  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是她方才抡起东西砸钢琴时,被飞溅的木茬和碎漆皮划破的。
  她浑然不觉疼似的,只把那双淌着血的手递到他眼前,像要让他看清楚,这份牺牲的分量。
  ……
  厉华亭在梦中蹙紧了眉。
  厉华亭的母亲名叫桑吉花。
  圈子里隐约有些传闻,说桑吉花年轻时有一位刻骨铭心的恋人,却因为门第悬殊,被家里生生拆散。后来她嫁入厉家,总是郁郁寡欢,和丈夫处得不亲近,公婆不喜欢她,娘家也疏远了。
  婚后日日过得油熬一般。
  不过,如今也熬过来了。
  丈夫去世得早,好些年前她便不必再在家中受气了。儿子又争气,如今在圈子里是头号贵妇,风光无限。
  多少人巴结着她,自不必提。她倒也无意在这些应酬上费心,只一心惦记着替儿子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儿子说喜欢男人,她就找男人。
  儿子说喜欢会弹钢琴的,她便把圈子里的钢琴才俊都搜罗起来,列成一张单子,供他慢慢挑。
  外头都说,再没有比她更疼儿子的母亲了。
  之前,桑吉花先挑中了金钟奖金奖得主孟佩弦。可相处下来,她自己倒先打了退堂鼓:“我看这孩子脾气暴躁,实在配不上你。”
  厉华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桑吉花又立即引荐了任清臣。
  任清臣倒是不暴躁的。行为规矩,言谈收敛,不像孟佩弦那般上来就声势夺人。
  桑吉花很是满意:“小任这孩子模样出挑,性情温和,琴也弹得不错。我看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为此,桑吉花还订了一条钻石手链,以厉华亭的名义送去,又邀任清臣出席厉华亭的生日宴。
  这一下,圈里人便都觉得,任清臣这事,大约是稳了。
  也是无巧不成书,孟佩弦和任清臣在头等舱遇上了。
  孟佩弦看到任清臣,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他对任清臣,却不能像对商清徽那样轻蔑。
  他输给商清徽,是商清徽狐媚勾引;但他输给任清臣,只能是他稍逊风骚。
  任清臣倒是一派赢家气度,笑吟吟地先打了招呼:“孟先生,好久不见了。”
  孟佩弦不能跟任家公子、乃至未来的厉家太太甩脸子,只得也牵了牵嘴角:“是啊,真巧。你也去莱茵?”
  任清臣点点头:“没想到都碰上了。”
  孟佩弦听了这话,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快:“商清徽也参赛了。我看这小子就是冲咱们俩来的。”
  任清臣倒没有装糊涂,说什么不认识商清徽的假话。
  他只露出几分意外的神情:“冲咱们俩来的?”
  “那可不吗?”孟佩弦气鼓鼓地说,“我都听说了,他一直不报名,就满世界打听最近都有什么人参加了什么赛事。咱们俩报名没几天,他跟着就报了。那还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任清臣闻言,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他想要在比赛上压过我们一头?”
  “肯定是这样!厉总这么体面的一个人,怎么养了这么只不省心的金丝雀。”孟佩弦摇了摇头,又对任清臣道,“那个姓商的嚣张得很,谁的面子都不给。最要命的是,厉总还偏心他。我劝你小心些。”
  任清臣听了,只是笑了笑:“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人,也碍不着咱们什么事。何必操这份闲心呢。”
  孟佩弦一下噎住了。
  贵宾抵达通道的出口处。
  商清徽和厉华亭并肩走出来。这条通道连着机场的贵宾到达厅,私家车可以直接开到门口接人。
  同一个区域内,另一侧的门也开了,孟佩弦和任清臣推着行李箱走出来。他们坐的民航头等舱,也走这条VIP通道。
  孟佩弦隔着一段距离,率先瞧见了商清徽和厉华亭的身影,脚下一顿,脸色变了变:“任清臣,你看……”
  任清臣远远望去,不由怔了一下。
  就在这时,厉华亭也抬眸,看见了他们。
  任清臣压下心中的不快,正想要露出微笑打招呼,却不想,厉华亭竟然目不斜视地转过脸,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商清徽似乎察觉到什么,正要抬眼去看。厉华亭却侧身一步,不偏不倚挡住了他的视线。
  “咱们走那边吧。”厉华亭朝商清徽笑了笑,语气如常。
  商清徽不疑有他,任厉华亭牵着离开了。
  任清臣站在原地,目送那两道背影渐行渐远,心里凉了一截——怎么,我反倒成了见不得人的那个?


第24章 任清臣的骄傲
  商清徽和厉华亭一同到了酒店。
  商清徽对豪华套房已是见惯不怪,但一进门,目光却被窗边那架钢琴牵住了。是一架施坦威D-274,九尺音乐会三角琴,琴身漆面光洁如镜,静静地立在落地窗旁。
  酒店套房自然不可能自备一架这样的琴,更遑论这等规格。必然是厉华亭专门为这趟行程临时安置进来的,从搬运到调音,难以想象花了多少人力物力。
  “这是?”商清徽惊讶地回头。
  厉华亭靠在门边,语气随意:“去琴房练琴多麻烦,还得和别人挤。”
  商清徽却道:“琴房是独立的,怎么会跟人挤?”
  厉华亭笑了笑:“公共区域总有的吧。万一遇上什么不识趣的,发生口角,也不好看。”
  说起来,上回商清徽正是在公共区域撞见了周瑞云和江阔云,也的确闹了不愉快。
  但他心里却想:厉华亭大约是不想让我遇见任清臣罢。
  商清徽自忖想明白了。
  厉华亭的意思大约是,这段时间,除了比赛,他商清徽最好别离开酒店房间。把外出的时间降到最低,也把遇见外人的几率降到最低。像把一只鸟放进笼子里,关得严严实实。
  他微微侧过脸去,心想:我到底是那只不能见光的金丝雀。
  商清徽真想笑,厉华亭这是苦心是白费了。
  就算他日日躲在房间里不出门,比赛的时候,终归是要见人的。
  好比眼下,比赛开始前,全体选手齐聚比赛主场馆,进行小组赛抽签。
  商清徽到了现场,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第一眼便落在了江阔云的背脊上。
  江阔云的状态,比上次见时好了太多。不再那般纤瘦,肩背的线条饱满起来,衣料熨帖地顺着身形落下,显然不是租来的成衣,而是量身定做的礼服,一针一线都衬得他挺拔妥帖。
  他站在人群中,眉目疏朗,像是换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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