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阴(玄幻灵异)——不是苔鲜

分类:2026

作者:不是苔鲜
更新:2026-09-10 21:41:30

  林然殊脸皮薄,对方的气息裹着丝丝热意,钻入他的肌肤血管,导致面颊也生出微红的热感。
  眼白瞳黑,添上这赧然特有的红,他的情态让人一览无余。
  其实他十分费解,不管哪种情绪操控,一旦有高槐在,他总能坏心情转好,好心情更好。
  可到终了,难分好坏的心情通通融化成似轻似重的不明感情。
  高槐拍了下他的手背,“你真的不和我说?”
  “啊……”林然殊反应过来,看了看高槐,眼睛一转,落回日记本上,“你刚才不是‘可不可以’的意思吗?”
  高槐说:“是这个意思。”
  他紧接着确认道:“所以你不想说。”
  “嗯。”林然殊故意点头。
  高槐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反而目光细细地逡巡着林然殊,会心一笑。
  他刻意压低声音说话,听着有点失落,“好吧。”
  说者有意,听者同样有心。
  误以为他真放心上了,林然殊欲要实话实说,转脸一看高槐。
  人正含笑地盯着他。
  林然殊抿了抿唇笑:“你知道我逗你。”
  耳垂被捏了捏,这不轻不重的力道使林然殊怔住,这一幕有些眼熟。在大学相熟不久,他们寝室聚会,自己说了一个很冷的笑话,把黄肃笑得掉眼泪,整个人笑瘫在沙发上,挤得他不得不后缩贴近高槐。高槐腾出手,一手搭着他肩膀,一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那时他不甚在意,但当空间场景再次变迁,同一人的同个动作似乎没有区别。
  待林然殊的视线缓缓聚焦于自己,高槐微不可察地偏过头,把日记推向他,从容地说:“告诉我吧,让你想不明白的到底是什么。”
  “就是日记里有不少撕掉的内容,我怀疑是写了关于娄非蕴的事,才被人撕了。”
  说着话,林然殊揉揉耳朵,揉走那点微薄的麻痒。
  高槐听他说道:“这本日记写了挺多人,但唯独没有娄非蕴,娄非蕴对小时候的我而言,应该很重要吧。”
  “重要的人怎么会不写在日记呢?”
  翻到最后一页,他指给高槐看,说:“这个人——这个他,很有可能就是娄非蕴,撕日记的人没有撕这页,也许是因为没有写明名字?或者看得仓促,一短横的话确实容易忽略。”
  听完他的推论,高槐直指要害:“谁会撕呢?”
  “可能是外婆。”
  “你外婆?”
  两人异口同声。
  高槐挑眉,林然殊略为吃惊,他知道高槐肯定会联想到外婆身上,可出乎意料地,高槐想得太快了,简直是不假思索地说出答案。
  高槐:“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到了中午,讨论的事暂且搁置。电瓶车风风火火地骑至镇上,午饭随便选的炒粉,口味不错,吃过后他们撑伞溜街一样寻找维修店,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卖电器的,老板人不在,就一小孩趴在柜台上写作业。
  来人了也就瞅一眼他们,说要买什么吗。
  林然殊说:“你家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要找人上门修东西。”
  小孩反拿铅笔,橡皮头指了指柜台壁上的木板,“打这个电话,跟他说你要修什么上哪去修就行。”
  “谢谢。”
  林然殊放了一张五块的在台面上,小孩盯了他一会,又把钱戳了回去,说没买东西不收钱。
  他没再动那张钱,只笑道:“天气这么热,哥哥请你吃冰的,谢谢你啊。”
  小孩旁边一个风扇对着吹,胸口的连片背心湿透了。林然殊说完便走,小孩腾地撑桌站起来,诶了两声,目送他和另一个高个子离开。
  高槐买了两根冰棍,全是绿豆味的。
  他拆开一包递到林然殊手里,“早点吃,要化了。”
  停车的附近有家杂货店,林然殊怕停电的事一时解决不了,拉着高槐进去买了应急的手电和蜡烛。
  看着一袋的蜡烛,高槐捆好结挂在车钩上,对正在套雨衣的林然殊说:“有手电还要买蜡烛吗。”
  林然殊忙着和雨衣搏斗,终于从雨帽冒出淋湿了刘海的脑袋,他扯下挡着嘴巴的塑料,脸上湿湿的,略显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我看着好玩就买了。”
  高槐弯腰帮他捋顺雨衣,默认了他好玩的理由。
  “你穿吧,我来打伞。”他蹭掉滚落眼睫的水珠,拿过伞说。
  回去的雨势渐猛,一阵紧似一阵,天上地下皆为白茫茫的模糊。
  目光所至,格外清晰的即是身前高槐的深蓝色雨衣,纷飞的雨珠砸向他们。林然殊探头附在高槐耳边道:“可以骑慢点,雨大了路上容易打滑。”
  貌似雨声过大,高槐没有听全他的话,侧首疑惑地嗯一声。
  “我说,”顾及开车的人不能乱动,林然殊伸手轻轻撩开高槐右耳的雨帽,脖颈前倾,侧脸与高槐紧密偎贴,拔高声调,“开慢点,不用开这么快!”
  闻言,他松拧把手,车轮滚动放慢,甩在他脸上的雨水也不再那么难受。
  好在暴雨来去匆匆,后半程的路好走了许多。
  等到家,雨差不多歇了。两人在门口脱掉雨衣,都湿成了落汤鸡,而高槐比林然殊淋湿得更严重。
  下过雨的气温犹仍炎热,闷重的湿气粘附在人裸露的四肢上。林然殊和高槐没法洗澡,遂囫囵地擦干身子换了衣服,倒在床上也不能看手机,不然电量撑不到晚上。
  打过电话的维修师傅说会来,但时间不确定,还嘱咐他们不要乱动电闸,不排除有漏电的原因。
  拖到晚七点,手机那头的维修师傅才从另一家七拐八拐地骑到这里,进屋看见满桌的蜡烛。师傅打着手电,灯晃了晃地面,没接林然殊的水,“走走,我先看电闸,修完你们我还赶趟回家呢。”
  高槐顺手接下水杯,向他投来安心的眼神,说:“我去跟着吧。”
  蜡烛烧着朦胧的红光,林然殊用小碗接着,端上楼摸进卧室。
  木桌上一本日记平整地摊开,他稳稳放下碗,融化的蜡油沿烛身淌落碗底,凝固成薄薄一层,映出暗中的一芯烛光。像铺着一面浅窄的红湖。
  纸张翻动,停在其中的一页,他指尖于一行字定住:“外婆换了新的烛台,放在桌上黑乎乎的,但比旧的好看。”
  老一辈买烛台是件常见的事,山里要时备蜡烛以防停电。
  林然殊想到外婆的书桌,那左上方的位置残留像干了的肥皂屑,他盛放蜡烛的碗也正巧摆于左前方。
  右手翻书,为此用于照明的物件需要摆在左旁。
  他买来蜡烛,其一是为了解决没有光源的问题,而其二,他拉开抽屉,拿出压在最底下的三张黄纸。
  红色的光摇曳不定,他的影子爬上墙,像极了恐怖电影的开场。
  沉思久久,林然殊举起那页黄纸,怀着犹豫不决的心,缓慢地靠近蜡烛。黄纸悬在火光之上,被针尖似的烛火烧灼,脆弱的纸面不停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火舌吞噬殆尽。
  等的时间愈久,依然无事发生。
  他却固执地坚持,冥冥之中,他有着某种预感。自己的直觉并不仅是一种简单概括的感知,这预感的背后是否有可能是过去某一幕的重现,不是臆想,不是假设,而是时光往回拨至同样的夜晚,他窝在床上睡不着,睁开眼是一道稍许佝偻的背影,一线红烛也在不知疲惫地燃烧,烧烬时间后,外婆的身影与此刻他的影子渐渐重合……
  ……鼻尖似有若无地飘来一缕异香,细细地升起,极淡,绵长不绝。
  手一颤,黄纸的一角差点被烧着,林然殊赶快收了回来,吹灭沾上的小火星。
  他凑近细看,害怕脆弱的纸面就这么被烧毁,一看,眼神却凝在了这张薄纸上。
  新的墨迹覆盖原有的字,与黑墨截然不同,血般的一笔一划像是自骇人的伤口洇开,犹如被什么重物压着,沉甸甸地嵌进纸内。他盯着看久了,字就要扭曲挣扎地活过来,在黄纸面上不可名状地蠕动着。
  呼吸一断一续,他读完了“新生”的内容。
  诡异的香味丝丝缕缕弥漫,俨如数只爬虫在屋内,在林然殊的全身爬行。那截蜡烛烧的光猩红,却是像冷的,冷到人牙关打颤,林然殊不得不松手,发抖地按着快容纳不住心脏的胸前。他晃着站直,手推住桌边后退,喉管干呕地收缩,眼尾挤出难受的生理性泪水,手脚忽热忽冷。
  他要把心一同呕地,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往日种种抽帧般闪回,逼迫他去拼凑残忍的片段。
  前途大好却不知踪影的男人,外婆诸多的违和之处,表哥感概他过去体弱多病,老人说的良言建议,他全身血液冰凉地倒流,恶心的酸水搅得他天翻地覆。
  你的命好得很呢。
  你的命好得很呢。
  命好得很。
  他林然殊从别人那借来的命怎么可能差呢?
  天花板的灯管一闪一闪,最终猝然明亮,刺得人湿了眼框。满屋的黑暗被水一样的光冲得四散消失,屋里一切如旧,蜡烛依旧在烧,林然殊如坠深渊。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写到最喜欢的饺子醋了!


第23章
  维修师傅修完便马不停蹄地走了, 高槐锁门,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林然殊眼睛还红着, 鼻音稍重,问:“师傅走了?”
  “嗯,赶着回家吧。”高槐自是注意到他脸上的狼狈,说:“饿了吧,我去做饭。”
  “好……”
  林然殊迈下台阶,见高槐经过他眼前,手指蜷动, 出口之际他拽住了高槐的衣摆:“等一下,我有事想和你说。”
  高槐顺从地转向他, 握住他的手, “你说吧。”
  林然殊忍不住微抬下巴,仰起了一点头说:“换个地方说吧。”
  他们上楼回到房间,高槐看着林然殊郁着气的表情,以为他是难开口,主动道:“如果很为难, 不说也没关系。”
  “不是,”林然殊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说。”
  事情其实很简单, 他只需告诉高槐,那三张黄纸还藏着另一则故事,是骨钉背后的真实目的。
  被取骨的死者灵魂会禁锢于骨钉存放的四方之内,不得安息超脱的灵魂只能痛苦不堪, 直至灵魂泯灭天地间, 而灵魂彻底消散后就是另一人的重获新生。
  骨钉是为一道名为“借阴”的巫咒而存在,“借阴”顾名思义, 借走死人的某样东西给予活人使用,但这种“借”法无法一蹴而就,其生效需要时间,困住死者的灵魂延长借的过程,等拖到灵魂完全消失,“借”到的人便能将东西占为己有,独享不该属于自己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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