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阴(玄幻灵异)——不是苔鲜

分类:2026

作者:不是苔鲜
更新:2026-09-10 21:41:30

  平时晒衣的竹架倒塌在地,一道鬼影般的背影慢腾腾地移动,他前进的方向使林然殊心头凉了大半截。
  不由分说地一记箭步冲上前,只指尖虚虚擦过高槐飘起的衣角,眼看人摇摇欲坠,林然殊咬紧牙关,一步跃上小腿高度的矮墙。终是在高槐已踏空一只脚的紧要关头,他死死拽下高槐,双臂箍紧高槐的腰,强行扭转方向。
  短时间内卸不了力,他们一同摔倒。
  林然殊穿的短袖,成人重量的摔砸再加上摩擦的力道足够他痛到停滞呼吸,待磨过那种痛劲后,他胸口猛然一起一落,紊乱地喘了几口气。
  胳膊还垫着高槐的后脑勺,火辣辣的刺痛。
  他躺在原地缓了缓,强忍背部的钝痛撑着手爬起,垂着脑袋拍了拍高槐的脸,“高槐?”
  被拍的人面色茫然,瞳孔慢慢聚焦后才沙哑出声:“我……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林然殊嘴唇下方连着下巴的皮肤刮红了一大片,嘴唇一动便是针扎般的痛楚,“你差点跳下去。”
  高槐皱眉,身体的痛感密密麻麻地反涌而来。
  他屈起食指,轻触林然殊的唇下,林然殊睫毛微颤,不自主地抿了抿嘴。
  “又是我导致的伤吗?”高槐只碰了那一下。
  林然殊摇头,“别这么想,不是你主观想造成的。”
  他握上高槐的手,问:“起得来吗?”
  借着这道力,高槐摇摇晃晃地站直。林然殊也不顾自己的擦伤了,担忧道:“没事吧,要不要先坐着缓一缓?”
  手腕被高槐圈握,男人的手冰凉,不似活人应有的体温。
  他低着头靠近林然殊,可能是因为疼痛而肩头瑟缩,却改变不了身材高大的事实。睹此,林然殊克制想后退的冲动,刻意地舒展胸肩,好让自己能更加自然地接纳他。
  彼此逼近,即使要接吻也不过是一人低头一人仰首的配合。
  太近了……林然殊快受不了,他们分明超过好友相处的距离,他抬臂抵挡,眼中流露对此迷惑的情绪。
  受到阻力的高槐就此打住,说话虚弱,“回房间吧,我还有些不清醒。”
  “好,我撑着你,你小心脚下台阶。”
  扶着高槐回卧室,林然殊让他躺下休息,自己跑下楼端来一杯温水,放到人手边的床柜。
  高槐面无人色,在他手里的温水好像立马就能变成冷水。
  “你说我要跳楼?”
  “我赶来的时候你已经一只脚踏出去了。”
  回忆那时情景,他仍心有余悸。
  岂料高槐还能笑得出来,说:“看来我命不该绝。”
  闻此言,林然殊极不认同地瞟他一眼,正要张口驳回,高槐紧接道:“还好有你在,才捡回了我这条命。”
  “不是的。”脸上的伤隐隐作痛,隔着一层肉,林然殊的舌尖顶了顶那处的伤,“你不担心我,就不会回来遭遇这种事,是我连累你,也连累了他们。”
  高槐深深地望向他。
  林然殊露出一个常见的笑容,“我想说对不起,高槐。”
  组织来到梧平并非他提议,鬼缠身也不是他造成的,可他还是自责,这些天黄肃于蓁他们都向他发信息报平安,侥幸过后是良心难安。
  今晚他是及时拉住了高槐,若是差了一秒一分,三层楼的高度,人不死也重伤,他又该如何自处。
  甚至下一秒他就想开口,叫高槐离开这里。
  但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这种的话只会拂了高槐的好心,他不想破坏这份真诚的好意,更不能因为自己害怕无法预判的后果,而去赶走一个在意他的人。
  哪怕林然殊认为这样才能保证高槐百分百安全无事。
  高槐怎会不懂他的忧思。
  他搁下水杯,十指交叉搭在盖着被子的腿上,“对我道歉会让你感到好受吗。”
  林然殊愣了一下,随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我也不需要你道歉。”高槐平视他,说,“事情发展到现在,所有决定都是每个人自己做的,于蓁要来梧平,黄肃拉着我们一起,项黎礼和乔初琪决意离开,我选择回来找你。你没有推动,也没有阻挠谁的决定,你做错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也算错了?”
  “我说的有些重,你似乎越来越苛责自己了,是我影响你了吗?如果你确实要我离开,我现在就可以走。”
  “我明白你在顾虑什么,我更不想成为你的烦恼。”
  字字句句,宛若从心窝里掏出来的,至诚至真。
  对于这一种,林然殊最是无力抵抗,他没有办法推拒说着真心话的高槐。
  他摩挲手背,胸内心河漫淌,自他的唇间同话语倾注,“我自责,在于我还不能解决眼下的问题,问题不解决,我们都不安全,我现在还在后怕,再晚一点才找到你……”
  高槐说:“我们正在解决这个问题,不是吗。”
  “可问题已经失控了,你差点就出事了,而我们根本还没理清闹鬼的真相,最重要的是,所谓的真相就一定能解决这一切吗?”
  “那你和我一起走。”
  “我——”
  “我不走”三个字堵在喉口,林然殊直直看着高槐,竟怎么也吐不出。
  高槐的眼神落在他唇畔的指甲大的红痕,说:“你救回了我,就不要再去假设没有救下的结果,另外,你不走,我也会不走,除非你坦言我非走不可。”
  “高槐……”他只能叫着他的名字。
  高槐事事回应:“我在。”
  林然殊欲言又止,齿关翻涌的句子连成段,又被新一轮的心潮冲毁,他好像不会和高槐说话了。
  四目相对,要说的话都争先恐后地从眼里出逃至另一人眼中。
  “你洗好澡了,”高槐揭开身侧的被子,“上床吧。”
  “我身上有灰。”
  “我也有。”
  历经一番沉默对峙后,林然殊爬上床,高槐为他掖好被角。
  “你会觉得脏吗?”
  “不是非要睡这里,等睡觉了可以换房间,记得你说过其它的都洗过了。”
  “对,哪间都可以。”
  “嗯。”
  林然殊翻了下身,把写了的纸递给高槐,高槐展开纸张,逐字逐句地阅读。
  “我们刚刚算是吵架吗?”他倏然问道。
  高槐看得仔细,抽空匀出目光瞥向他,以问作答:“你说呢。”
  “你说呢?”林然殊的眼尾带些翘,笑意一闪而过,“我不知道。”
  高槐也重复一遍我不知道,身边的人就不吭声了。少顷,他淡淡一笑说不是吵架。林然殊眨着眼,附和道我也这么认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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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关木泽之、不要下雨呀呀呀、猫抓板先生、回忆远方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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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浏览完纸上所写, 高槐说:“你觉得娄非蕴这人已经死了?”
  “嗯,我猜的。”一般看过的影视作品都这样设计剧情。
  “那你有没有猜娄非蕴会是怎么死的。”他笑问。
  林然殊顿了顿, 大脑有一瞬间的思维空白。
  高槐:“你好像有想法了,是吗。”
  林然殊说:“至少,娄非蕴不是自然死亡,应该也不是意外。”
  高槐问:“你想的是他杀?会有谁想杀他。”
  娄非蕴算是流落梧平的孤儿,举目无亲,幸运得到林然殊外婆的资助,凭靠自身努力争到了好前程。参考文小乐的回忆, 娄非蕴在梧平的人际关系单一,除了上学, 回来也无非是带小孩, 不像是会与人交恶的性格。
  他盯着高槐手上的纸,娄非蕴一侧挨着另一称谓,仿佛自己字迹正演变成无形的漩涡,吸出他大逆不道的推想。
  “……外婆。”他缓吁道,“我想的, 是我外婆。”
  一个巧合是意外,两个巧合是意外,但从第三个巧合开始, 只能是人的蓄意谋划。
  如若摘除娄非蕴此人,外婆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偏偏外婆有着奇怪的书,外婆帮助过娄非蕴, 外婆长时间待在圣平寺, 外婆……他的外婆还做了什么?
  高槐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望向他的眼神稍显复杂。
  被这目光一压,林然殊莫名徒增压力,“我怎么了吗。”
  他以为是自己说自己外婆杀人震惊到了高槐。
  “没有,只是乍一听有些吓人,”高槐恢复常态,“怀疑亲人的心理负担不小,你为什么想的是外婆?”
  林然殊轻微错开与他的目光,解释道:“太多巧合了,这就不正常,而且侦探小说不是告诉我们,最不可能的往往就是凶手。”
  “我们又不在小说里。”
  高槐摇头轻笑,如同被他的理由逗笑了。
  林然殊说:“都闹鬼了,小说算什么,唯物主义都不起作用了。”他们还无证据推理呢。
  高槐看着他失笑。
  稍许凝滞的气氛被这一句两句地冲缓,高槐沉吟过后说:“不排除是别人杀了娄非蕴,毕竟已有的线索都看似和外婆关联,显得更可疑。”
  他提出疑点,“如果建立在外婆动手的基础上,那时候的娄非蕴是青壮年,要什么方法才能实现让一个老人成功杀死一个年轻人。”
  林然殊回答不了他,只好说:“我的直觉还没有强到这种程度。”
  高槐来回抚过纸面,指间沙沙响,“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他拿开纸,说:“你站在外婆的角度考虑,我站在娄非蕴的角度考虑。假如真的是你外婆对娄非蕴下手。”
  林然殊伸腿夹被子的动作定住,疑惑地啊了声,“这要怎么考虑?”
  目前说的不都是猜的吗,他心想,嘴上却没反驳高槐。
  高槐牵住林然殊的手,领着人坐直,而后带着他的手伸向自己的喉咙。
  “角色扮演会吗。”他笑着说,“现在你想杀了我。”
  “你有一本记载了巫术的古书,出于某种动机,你需要挑选合适的人来完成其中一项残忍的秘术,最后你选择了我。而我,一个被资助到成年的孤儿,毕业不久就要离开梧平,这里有人对我有恩,我想着以后发达了回来报答你们,临行之际你说以后不一定能见面了,劝我留下吃饭,当作为我离开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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