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阴(玄幻灵异)——不是苔鲜

分类:2026

作者:不是苔鲜
更新:2026-09-10 21:41:30

  他描述得细致入微,乃至尽心地代入了外婆家的布局。
  林然殊自然而然便被引入其中,可惜太真实的情境会使人生出不适,他说不上来哪不舒服,可能是高槐的眼神让他很想回避,又或许是他不喜欢这类“扮演”游戏。
  颈部的力气变小了,高槐扣住他的手,说:“你可以掐紧一点。”
  林然殊抿唇,用力一挣,“我掐不了,也代入不了,这个游戏我不太想玩。”
  高槐随他挣脱,他指稍残留男人的余温,抓着被子悄悄擦了擦。
  “这样有点奇怪,我,”几个字的音在林然殊嘴里拐弯,发觉袒露的想法无法委婉,遂直白道,“就是很怪。掐脖子而且你说得太真实了,我不喜欢。”
  高槐不动声色,暗暗窥探着林然殊脸上每个微表情的变化。
  他话带歉意:“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以为这样能更好找状态。”
  看他脖子上没有掐痕红印,林然殊松了气,他摸摸鼻尖,背对高槐要下床。高槐看着他,身体倾了倾,才张口想问你生气了吗,林然殊甫一回头,两人差点脸对脸撞上。
  情急之中,高槐右手抓握着林然殊的肩膀刹住。面前拂来他人气息,林然殊后仰躲开,晚了一步开口说明,“……我刚才下床想说,我们睡觉去吧。”
  “好,我去洗澡。”
  高槐下床,捡出睡衣走了,林然殊坐着发了小会呆,回神揉了揉脸,拔走小夜灯抱着枕头去换房间了。
  两人都不认床,躺一起后零零碎碎聊了些别的话题,又没了之前那点不和谐。
  这次早起床的是林然殊,他放轻动作地离开卧室,洗漱后打着哈欠下楼。厨房冰箱有挂面,他随便煮了一碗素面,备开一份菜等高槐起床。
  今天天气好,他卸下大门的锁,敞着两扇门透气。
  光弧率先爬上林然殊的小腿,他眯眼,望了望蓝天白云。而地上一声小兄弟将他的神思喊了回来。
  屋前停着一辆不曾见过的黑车,两鬓白发的老人拄着拐杖,手帕捂着嘴咳了几声,顶着烈日他依然穿着讲究的套装,一对浑浊的眼珠打量着林然殊。
  “你是文女士的?”
  林然殊不认识他,礼貌微笑道:“老先生,您找谁?”
  “我找文女士。”
  老人的面貌尚且精神,向他一笑,瞧着和蔼,说:“你是文女士的孙子?”
  林然殊目光闪动,“你找的文女士是文真梅吗?”
  “不错。”老人颔首,“我昨日去文女士家,那里房屋紧锁,不像是有人居住,我记得她有一户兄弟住在这,便想来碰碰运气。”
  他略顿:“不知道你——”
  “文女士已经去世了。”林然殊了断地说。
  老人被这句回复哽住,良久才吐出抱歉二字。
  他双手撑着拐杖,举起拐杖尖点了点空气又放下,神色倒无多大起伏,目光在林然殊脸上走了一圈。
  “谢了小伙子,既然故人不在,我也不多打搅了。”他转身走向黑车,拉开后门。
  “等等——老人家!”
  林然殊敏锐捕捉到老人一霎的惊愕晃神,那似乎是过往某种秘密破壳的声音。
  老人回看他,他则像个大男孩一样抓抓头发,笑容腼腆,说:“您是认识我外婆吗。”
  换来一道颇为犀利的视线。
  老人好似看穿他,只问道:“你知道文女士过世的原因吗?”
  他眉头微蹙,不待他说话,老人便呵呵地笑,笑得不知所然。
  老人还是上了车,车子发动的轰响快要盖过他的声音,“看来她不是善终,我也算解了惑,你看上去有很多想问的,但很遗憾,我不能回答。”
  林然殊不死心,追问的话几乎脱口,老人抬手制止他,一番话云里雾里的。
  “你生得有些像文女士,都是见过一面便很难忘记的长相,不过,她这样的人应该也会为自己子孙多筹谋吧。”老人睇来意味深长的眼神,于车窗关闭的末了道,“一个建议,可能没大用处。”
  “去算算命吧,小伙子。说不准你的命好得很呢。”
  留在原地的林然殊对此不得其解。
  高槐下楼,望见他一人站在太阳底下,唤了声他名字。
  黑车已然消失在山路的转角,他才一边应声一边回屋,高槐早就烧开水煮面,他收着碗筷进厨房清洗。
  “有人来过吗,好像听见了说话声。”
  “哦,一个老人家。”林然殊复述了一遍过程,“看着像认识外婆,但人说不出的奇怪。”
  “奇怪吗?”
  “是啊,我还什么都没问呢,他就给我提建议,让我去算命。”
  林然殊愈想愈古怪,洗好碗放一旁,他冲了冲手,从架子上拿了个干净的碗给盛面的高槐。
  “算命做什么,他说你的命很好吗?”
  林然殊为他留的面很多,他舀满了一大碗,锅底还飘着不少碎面,他便又下了鸡蛋,等到蛋熟将其捞盛进别的碗。
  “吃饱了吗?”他捡出两双筷子,问林然殊。
  “我已经吃过了。”
  高槐拉开椅子,摆手让林然殊一起坐,说:“那陪我吃吧。”
  桌前摆着散发香味热气的碗,林然殊目不转睛地盯了一小会,高槐专心吃面,并没有关注他。
  他心想浪费多可惜。
  “……”
  余光掠过身边人,那人正在安静进食,高槐眼底浮显一抹淡淡的笑意。
  早晨无事,林然殊钻回最初的房间,该卧室的床被已被高槐拆下拿去换洗,他打开放于书桌上的小木箱。那本日记他还没有完整地阅读过。
  这次梳理日记的内容,不同于上次的触动沉浸,更多是想挖出里面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而驱使他这么做的,是缘于本子不正常的厚度。
  这本日记曾被人撕过页,可当时的林然殊并未多想,时至今日,他才重新拾起这一不大不小的问题。
  被撕的日期没有规律,相隔记载的日常也无异常,这让企图从中找出线索的林然殊越发苦恼。翻来覆去地看,他仍是没嗅着不和谐的地方。
  页数来到最后一张,离开梧平的前一晚。
  他第三遍阅读:“明天就要走了,外婆做了很多好吃的菜,不允许我吃的,他们也让我吃了,我特别开心……昨天落在表哥家的外套,被表哥带过来了。我发现表哥抹眼泪了,我也舍不得……我没有看见他来吃饭,他答应送我走,也许明天来……我今天晚上睡不着。外婆说想她可以回来找她,她会一直等我,我要经常回来……”
  行文充斥着一个孩童的不舍与难过,林然殊抚摸这些稚嫩的字句,发黄的纸面落下泪渍般的印记。临行前夜,他的悲伤像无垠的海淹没了这面文字。
  与疼爱自己的外婆分别,表哥的依依不舍,还有……他眸光微凝,在四仰八叉的笔划里锁定了一行不起眼的句子。
  它很短,短到写外婆,写老家,写父母以至于写表哥的内容都足以覆盖它的存在。
  这句指代不明的的“他”,是谁?
  当一窜电流自人的尾椎骨闪击大脑之时,鸡皮疙瘩也随之附和,这种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被叫做福至心灵。
  但林然殊的福至心灵带点不安,他可以说是秒解这位“他”是谁,尽管如此,让他愈加焦惧地,是这人能够出现在这一页日记内,便表明他被年幼的林然殊归类为重要的人。
  就连折纸的背面也要写下与他的相处,一本全然属于林然殊的日记,又怎会只在最后一页以不明人称昙花一现。
  窗外惊雷炸响,不合时宜的大雨在晴天日光中密如幕布,不透亮的雾白使世界混沌。林然殊的日记停在这里,上方四字同是天气暴雨。
  此时有人推门,而他眼中仿佛只有这场意外的雨。
  是高槐。他说:“家里好像停电了。”
  林然殊迟钝地转过头,高槐走近他,问你这是怎么了。
  “我,”林然殊无意识地蜷起手指,“我有点不明白。”
  不明白撕掉的内容是否就是存在娄非蕴的日常记录,撕掉它的人又是抱着何等忌讳才要销毁。
  撕日记的人会是你吗……外婆?
  他默默地于心底自问自答。


第22章
  意识到停电是高槐提前煲汤, 食材下锅后开火键按不亮,重新插线也无任何反应。
  由于天色明亮, 照得屋里亮堂,倒也不觉麻烦。他惋惜计划好的午饭做不了了,只好带林然殊骑车去镇上解决吃饭的事。
  刚想出门,谁知下起雨来,山都被漫天的雨幕遮挡。
  高槐先察看了电闸,看着只是跳闸,但推闸时听到微弱的“滋滋”声, 犹豫顷刻,他关上外盖, 上楼寻林然殊。
  却见人手捧日记, 好像屋外的雨淋进了这双平常清凌凌亮着的眼眸之内。林然殊说他不明白,面容透出孤茫的神态,与高槐对望。
  高槐问道:“不明白什么。”
  林然殊转而垂下脑袋,捏着一页纸,欲翻不翻的, 任谁都能瞧出他此刻的消沉。
  右侧的床铺一塌,高槐抓着他的手腕,单手合上日记, 说:“你是看日记发现了不好的事?”
  兴许是有人来到身边,惶惶的心也得以须臾的安定。
  他打起精神,想把表情调整得好看些,可声音却是藏不住的闷然, “被你发现了。”
  高槐:“可以和我说说吗?”
  “可以不说吗?”
  不知何缘故, 林然殊偏想反着回答,脱口而出后他又暗暗懊恼。
  自打来到梧平, 他们独处时间变得比以前长了很多,期间内次次对上高槐,他次次嘴比心快。
  与此前的相处不一样,如今自己面对高槐未免太放松了,更有放松过头的倾向。
  即便在之前,他和高槐共处也很放松,会有不少的肢体接触,有说话不过脑口快的时候,但与这时又有着更为细微的差别:亲密的身体接触多了,他第一感受是不自在,再是别扭,后转换成隐秘的悸动;脱口而出也逐渐不是单纯口快,而是有了一种潜意识,他要反驳高槐,如同挑衅后对方还能继续包容自己,内心既是愧疚又莫名得意。
  果不其然,高槐如常地笑了笑,说都可以。
  林然殊看着高槐。
  他从未想过,两眼看着朋友的行为能一直持续,一动不动,直到他大梦初醒般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高槐也就如此般注视林然殊,嘴角微扬,跟他温声道:“又在我脸上找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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