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必须死!(古代架空)——山阴大雪

分类:2026

作者:山阴大雪
更新:2026-09-10 21:03:07

  “殊为不易。”闻诤品着这几个字,好奇道,“河道清淤可是你们几位主事亲自清的?”
  “这……这倒不是。”
  “那‘过船费’可是收缴之后发给了清淤的河工?”
  “这也不是……”
  明知闻诤是拿话臊他们,他却不敢不答。现在钱被罚没了,搞不好还要去田间地头干两个月农活。
  经年养尊处优,要他去秋收,还不如死了痛快呢!
  “总督开恩,下官愿交出所得银钱的两倍,以作河道疏浚等用。”
  “只是这样?”
  还有什么?赵先肉痛地想了想,补充道:“下官愿休沐日亦在官署值守,时刻关注水文,不敢懈怠,直至明年今日。”
  “你们呢?”
  几个主事都松了一口气,跟着一起称是。
  这并不算多大的惩罚,顶多算破财免灾吧。至于休沐日干活那种事,总督他还能亲自去官署里查不成?
  “既如此,就请各位写一份请愿书,说明诸位自请出钱出力的原委,签字画押后贴在河务司的官署门口,此之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另外,诸位休沐日的公务日志每月要签字送到这里一份,我亲自看。”
  几人擦着汗退下了,有一人身着湖水碧色纱袍自后厅转出来,歪头打量着他笑道:“你挺凶的。”
  闻诤从没见过他穿这种衣裳,一时贪看住了,耳根通红,讷讷无言。全然没有了方才那样伶俐。
  “我打扰你公务了吗?”
  “不、不曾。”闻诤回归神来,想解衣裳给他披,想起自己穿的是官袍,便催促道:“这地方的风煞人骨缝,你快回去吧,别着凉。”
  应涟却不退反进,似乎对他很好奇似的,拖了张椅子坐下了,问:“你和我二哥很相熟吗?”
  相熟吗?闻诤想,供奉着他的牌位,这算不算相熟。
  “是有些交情,因此你在这里放心住,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就是。”
  应涟觉得眼前的年轻总督既好看又好玩,虽然态度怪怪的,可是说几句话就会脸红,并不是很坏的那种怪。
  于是他又赖在这喝了会儿茶水,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矜持地邀请道:“我们晚膳后要推牌九,正好等三缺一,你若是不忙的话,可以一起。”
  闻诤并不会玩这种游戏,自然也不知道三个人就能玩,不存在什么三缺一,嘴上答应得倒快:“不忙。”
  达到了目的,应涟也坐累了,便向他告辞,起身往后厅去了。
  一直望着那鲜绿的袍角消失,闻诤才把秉笔叫过来。
  “你会不会推牌九?”
  “回大人,下官只知规则,并不曾玩过。可要下官去找来几个会玩的?”
  “不必,你只将规则写来即可。”
  闻诤拿着这规则来回来去看了两遍,自知是纸上谈兵,真到了牌桌上恐怕要输得很惨。
  好在也不争什么,不过是为了哄应涟开心罢了。
  用过晚膳,他如约而来,也果真如他所预想的一般,输得很惨。
  筹子没让应涟赢去,反倒是灵雨赢了个盆满钵满。
  只因应涟上了手才发觉,分明前些日子刚同韦三他们一起玩过的游戏,不知为何竟有些生疏。
  而且……
  绵祝和灵雨似乎模样有些奇怪,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好像是老了几岁。这话他自然不能问出来讨嫌,只好兀自困扰。
  今晨梳洗的时候,铜盆里水影在他眼前一晃,他也有类似的感觉,只是更加无法言喻。
  总之自从他醒来,一切都似有如无地违和,就像不配套的榫和卯,看着有模有样,只是卡不进对的地方。
  怀着这样的心情,应涟屡战屡败,约莫玩了一个时辰,精神头有些不济,众人便散了。
  那位总督走得最快,像躲他似的。
  这倒有些稀奇。他自认并不是那种讨人厌的类型啊……?
  绵祝给他端了药喝下,又含上一片参。他坐在椅子上看她整理床铺,收拾出不属于他的香囊等零碎物件,问道:“这不是腾出来给我住的房间吗?为何还有旁人的东西。”
  “三少爷来了以后水土不服,高热昏沉过几日,那位大人因放心不下,一直睡在小榻上守着的。”
  应涟有点不好意思。
  想不到这人竟好到这种程度。
  “咳……那确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你且替我研磨,我给二哥写封信叫他好生替我致谢。”
  绵祝铺床的动作停了片刻,若无其事地依言去磨墨了。
  应涟坐在案边正要提笔,忽而又问:“你说我是不是先当面谢一番比较有诚意?”
  “正是如此。”绵祝说,“也许三少爷自己去谢他会更加开心。”
  于是应涟便暂且搁笔,按照绵祝的指引来到了闻诤临时收拾出的屋子。
  闻诤不知道他这么晚来所为何事,将人让了进来,并不催他。
  刚下过一场雨,支住的窗外只听得一两声寂寥的虫鸣,两人一时无话,闻诤起身把窗户关上了。
  “听绵祝说,前几天我病着都是你陪在身边,病中的人总是麻烦些,我又没印象,如今想来十分过意不去。我给你一份谢礼好么?但凡你喜欢的,我都想办法给你弄来。”
  说完这句话其实有点后悔,凭借应家的财力人力,平常东西确实是能弄来,但万一人家要的是海底星天上月,要的是他从没听过的奇珍异宝,自己岂不是要丢人了。
  在闻诤沉默的几秒钟里,他开始凭借着超凡绝伦的记忆里默背自家库房里的藏品。
  “不用了,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
  不知为何,这话听起来有点寥落,全无得到了的喜悦,应涟想。


第116章 一见钟情
  又下了几场秋雨,天气一日凉似一日,应涟出门的时候便很少了。
  他记得自己来江南之前身子明明没这么差,也许这里并不适宜养病。
  也不是没动过会去的念头,但他想二哥这样决定一定有自己的用意,况且在这里住了许多天,家中也没有来一封信,想必是对自己住在这里很放心的。
  而且……
  他有点喜欢这个一遇上他就笨嘴拙舌的小闻大人。
  奈何小闻大人最近忙得很,已有两日不在官署内,说是去底下的乡县公干了。
  他没带书来,小闻大人那的书倒是可以随便看,却也都是一些他早就读过的书,没什么意思。
  那个叫方迢迢的护卫曾贡献出据说千金难求的藏书,他翻来一看,尽是些他这个年纪不该看的东西,也便匆匆搁下了。
  由是就更加无聊,他有点怀念小闻大人。
  闻诤回来的时候,看见他正在后院悠闲地作画。身影掩映在两畦大白菜中间,头发上顶着一朵飘落的木芙蓉,握笔的手因为畏寒而隐隐透出青白色。
  从前梦都不敢梦的场景,竟这样摆到眼前来,闻诤一时间不敢上前,只在那里站着看。
  还是应涟发现了他,招呼他道:“我正画你呢,你就来了,过来我瞧瞧画得对不对。”
  “诶、诶。”
  闻诤听说是在画自己,幸福得不知如何言说,同手同脚走上前去。
  画中的人并没有正脸,只见明月朗照,有一人持剑而舞,似乎有震荡的剑气从画中隐透出来,周遭梨花簌簌,玉雪飞花。
  他一下认出那是应召入宫当侍卫的前夜,自己在月下给应涟舞剑看,也就是在那一夜,他惊觉应涟的白发那样多。
  “不错,很像。”应涟比照着他满意打量自己的画作,见他不说话,以为是嫌自己把脸画得不像,自尊心大大受到了挑战,“作画讲究的是神韵像而非外观像,若是眉眼都照着拓下来,就是通缉令了。”
  闻诤这才反应过来,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不高兴了。
  这对闻诤来说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在此之前,他还从来没见过应涟使性子。
  从前应涟也会不高兴,但并不写在脸上,只看谁不久之后倒大霉了,才知道原来这位惹到了太傅。
  像这样骄矜地表达自己的不满,还是第一次见。
  原来十三岁的应湘君是这样的,闻诤想,这么鲜活生动的。
  “我并非那个意思,你画得如此俊朗不凡,教我有些不好意思认了。”
  应涟立刻被哄好,搁下笔,呵气搓着冻得僵硬的手道:“其实你就是如此,不必妄自菲薄。”
  话音未落,有一双暖和的手握住了他。
  那个韦三平日里也总试图凑他近些,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接触,次次躲开了,尤其是在知道韦三还流连南风馆之后。
  但抓着他手的这个人,他并不讨厌,连带着对这样的触碰也接受良好,甚至隐隐有点熟悉的感觉。
  他抬头看闻诤,看这位小闻大人预备如何为这冒昧的举动分说,但对方只是握着,把他的手拢在掌心。
  “手太凉了,我送你回屋。”
  然后他整个人都被拢到了披风之下,紧紧挨着闻诤,身上冷的地方都在汲取着官服里散发出来的热度,化冻了似的,又冷又烫。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人搂进屋安顿好,一时半会没想出什么话来说。
  偏偏那人还觉得很稀松平常似的,倒叫他不好再寻个由头问问。
  想必此人平时就是拈花惹草的惯犯,应涟闷闷地想,难怪如此熟练,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平日里招惹谁自己管不着,只是如今竟敢将他应家三郎当野花给拈了,真正是可忍孰不可忍!
  闻诤全然不知应涟的想法已经跳到了这么神奇的地方,正给他煮桂圆水,一抬头发现这人正面色不不善地看着他。
  面容还是那个叱咤朝堂十数载的太傅面容,并不像十三岁的孩子那么稚嫩,黑白驳杂的鬓发散落耳畔,脸上月的冷光与烛火的暖光交汇,眼下一对小痣仿佛也在盯着闻诤,有种妖异的美。
  闻诤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想亲他,忍住了。
  “为何那样看我?”
  “你对谁都是如此轻佻么?”
  闻诤略想了一下才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认为这一质问几近吃醋,心头暗爽,但老实回道:“我只给你披衣添茶,你若说这便是轻佻,我不能认。”
  “那你为何独独对我如此?”
  “一见钟情,心向往之。”
  应涟倒抽了一口凉气。
  变态啊!这个小闻大人至少也得有二十了,可是自己只有十三岁,他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二哥也真是不靠谱,此番经历,他定要回去好好跟二哥说道一番,借机讹点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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