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必须死!(古代架空)——山阴大雪

分类:2026

作者:山阴大雪
更新:2026-09-10 21:03:07

  那还不如杀了他。
  所以应涟不肯喝,他们几个亲近的人连劝一句都不敢。
  闻诤对这些事并非全然不知,只是凭借着他从荀克静和应府那个家丁信里提到的只言片语,无法还原全貌。
  此时他躺在应涟身侧,望着应涟的沉沉睡着的面容,心渐渐变得很空旷,像看一朵天际的悠悠白云。
  “郎主也不舍得我,对吗?”
  所以你又决心回到这个对你很坏的人世间。
  正要再腻歪几句,忽听得一阵哀乐声传来,听着很远,可是有逐渐鼓噪起来的势头。
  他听得右眼皮又是一阵跳,慢慢挪着下了床,寻到在小花园里晒太阳的方迢迢问道:“方大哥可知,是什么人家的白事?”


第112章 起灵
  “这个是……”
  方迢迢半张脸丛生在浓密的络腮胡中,饶是如此,竟还能从他这张遮挡度极高的脸上看出为难的神色。
  恰逢此时灵雨从隔壁间走出来,方迢迢如蒙大赦,娇滴滴地躲到了灵雨身后道:“掌柜的,郎君问你那边是谁家在办白事。”
  灵雨一个倒踢,把人踹一边去,在石桌边坐下。
  “这些天你同外界没往来,不知道也正常。皇帝下旨追封郎主为敬文侯,原来查封的宅邸也还了,当下正在府中停灵七日,喂……你别那种表情怪吓人的,我说的是空棺。”
  灵雨觉得这小子自从回来,精神就不大正常,怪异得跟鬼上身了一样。
  她固然能理解这是由于遭逢变故,心力交瘁,可是……
  方迢迢藏着惊天大秘密,只不跟灵雨讲,看她露出这种表情,十分变态地爽到了。
  “祭文是杜大人写的,写的什么我倒不关心,不过据说烧了半宿还没烧完。我说这杜大人也真是的,之前郎主可没少拾掇他。”
  方迢迢在心里狂点头。
  他如今不是那个初出茅庐没见过世面的读者了,市面上普通的男欢女爱已经满足不了他的口味,现在他想看一些猎奇的。
  苦于市面上没有他想看的,他已经着手用万走走这个笔名写一部春闺艳事,主角的原型就是应涟、闻诤、杜得鹿和韦三郎。
  一个病弱的男人,周旋于三个男人之间,简直是太劲爆了。
  目前他已写了仨字,照这个进度再有五六七八年就可以完工了。
  届时他将称霸小众话本界,拳打《龙阳逸史》,脚踢《弁而钗》。
  桀桀桀桀……
  “方大哥,你在……笑什么?”
  “我为侯爷醒了而高兴,情不自禁就笑出来了。”
  “方大哥,你真是个好人。”闻诤不疑有他。
  灵雨却不信他这一套,嗤笑了一声。
  “爱卿这是何意?”
  圣旨下来的第二天,苏兰矜就上折子说不愿承袭爵位,深负圣上期许。
  陈昭成记得当年应涟也是这样,难道他们皇家的爵位是什么很贱的东西不成?一个两个的送不出去。
  因此他将苏兰矜留下问询。
  “臣与敬文侯虽有父子之名,却无孝悌之实,路分两边,荣辱自担。先敬文侯蒙难之时,臣未替其辩白一句,如今亦不愿沐他遗泽。”
  是不愿,不是不敢,也不是不能。
  陈昭成想,应涟当日没有看错。这样傲慢的人很难有什么大出息,可是唯其如此,心谋诡计他是不屑于耍的,在身边用着放心。
  既然他不要,陈昭成也不勉强,只道他既与敬文侯无有父子情分,从今也不必称嗣子了,自可还宗去。
  苏兰矜叩首称是,请求以这个身份送应涟最后一程。
  陈昭成实在有些看不懂这对关系诡异的父子,不过斯人已去,无论怎样都不重要了,便答应了他。
  金丝楠木棺在府里停足七日,可是偌大一个府邸,没有仆从下人,掌事是现雇的,哭灵的人也是专业团队,来吊唁的人不知怀着悲还是喜,抑或仅仅走个过场。
  使这场丧事办得如同儿戏一般。
  只有杜得鹿哭得真心,却不是哭应涟。
  先前他已来过几次,最后一夜,散了值不知怎么又溜达过来,也便在棺旁坐了一阵子。
  他知道应涟没死,就在京中的某一处客栈里。可是他不想去看望。
  比起应涟,他在这里对着一具空棺要更舒坦些。
  他想应该躺进去的人是自己,或者说,自早晚要躺进去,应涟当日说的并非诅咒,只是预言。
  可笑他当日重新杀回朝堂,意气风发,觉得这世上连应湘君也有不得不向他让步的时候,那么他无有不可战胜之事。
  他对政敌、对政事、对百姓,自问了解得不浅,可是他不了解陈昭成。
  离京外放的时候,陈昭成还太年少,会抓着他的袖子问先生何时回来,会在城楼上遥望他出京的车驾,一路望到看不见。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都会君臣同心,只差一个机会。
  所以回京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这个机会,是那么高兴,那么畅快。
  不知自己那时那刻的情形,落在应涟的眼里是否像小人得志。
  现在陈昭成依旧叫他老师,对他礼遇有加,可那完全是出于一个帝王的御下心术了。
  应涟走后,他更觉朝堂寂寥。
  空空如也,像口空棺。
  这些念头萦萦绕绕,他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那本应该洒在应涟棺前的酒,一滴都没留。
  雇来的掌事躲在侧间打瞌睡,起夜的时候就看见有个人抱着棺材又哭又笑,不时喃喃絮语,着实吓了一跳。
  “何人在此惊扰侯爷仙驾!”
  那人闻声抬起头来,却是当朝首辅。
  他连忙躬身请罪,过去扶着杜得鹿,问要不要煮碗醒酒汤来。
  照礼来讲,为死者带孝之人在孝期内不可饮酒,就算旁人并不带孝,也万万不可在其灵前公然饮酒。
  这等行为形同拆台。
  可……这毕竟是活着的首辅啊,定然是要比死了的侯爷更厉害的。掌事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番,就要把杜得鹿搀到抱厦里休息去。
  杜得鹿一张脸上涕泗横流,十分不雅,大约是醉后比较脆弱,这时候又要起脸来,埋首回袖间道:“不必,我只在这坐一会。”
  掌事不敢搅扰,给他倒了杯茶水就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左右明日受命主持应涟的出殡祭礼,一夜已经过去半夜,他也懒得往回折腾了,索性枕着棺木睡下。
  一觉在灵堂里睡到大天亮,睡得腰酸背痛。
  昨夜他梦见与应涟在东宫之时。
  那比他小几岁的少年人喜欢画花,东宫的四时花事都被画了个遍。
  大多时候就是默默地画,也不爱说话。而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最不爱冷场,遇到了,就爱逗这少年人说几句。
  应涟一开始总是耐着性子回他,温和有礼,后来熟一些了,便不堪其扰道:“你挡住花了。”
  看样子忍了他很久。
  他哈哈大笑。
  终于在梦里笑醒。
  “阁老,快到起灵的时辰了。”
  他犹自在梦中没出来,茫然地问:“起谁的灵?”
  “这……回阁老,是敬文侯啊。”
  【作者有话说】
  万走走立场仅代表方迢迢个人立场,不代表作者立场(割席中)


第113章 京城长别
  尚颁十年八月十九,辰时三刻,良时吉辰,敬文侯起灵。
  魂幡、挽联夹道十余里,一眼看过去,多是某某学生敬挽,白花遍开。
  杜得鹿宿醉后身子并不十分爽利,在吉时前念完悼词,等一行人浩浩荡荡出门后,手悄悄扶在腰上揉了揉。
  “既已礼成,阁老将剩下的事交与我等便是,不必再劳心费神。”
  杜得鹿看向来人,正是本应该随行的掌事,却在他这大献殷勤,冷声道:“事死如事生,本阁不敢轻慢,你说呢?”
  掌事只消一瞬就起了层冷汗,连连称是,一溜烟小跑去追送葬的队伍了。
  杜得鹿最后回首看了一眼冷冷清清的应府,跨步迈过门槛。
  天上小雨细如毛,密密落在人脸上身上,打不透衣衫,只添潮气。
  可终究是一场秋雨一场寒了,即便这样也还是觉得冷。
  苏兰矜摔了盆,捧着灵位走在棺前开道,纷扬的纸钱不断飘飞到他身上。
  有一片落在灵位上,被细雨沁湿,他越是去拂,黏得越紧。
  应涟总是这样给他找麻烦,他想,即使自己从未惹过。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东走,与此同时,一辆马车出了城门向南而去。
  下葬的时候,苏兰矜站在东山的高处,看见长亭外,行人道上赭色一点,愈发远,愈发小。
  猜测那大约是应涟的车驾。
  棺已落定,他领着众人叩拜,无论如何也叫不出一声父亲。
  苏兰矜拜别……舅父。
  他在嘈杂一片的哀哭中低声道。
  马车里正是倾城为其举哀的应涟,外面的风光大葬半分不曾惊扰到他,他只安静睡着。
  闻诤把指尖从他薄薄的眼皮上点过,顺着两颗对称的小痣,巡行至鼻尖,没有血色的唇闭得紧紧的,被指尖反复揉捻后,绽出一团艳色。
  似乎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闻诤的指尖不断在那唇上碾磨,昏睡的人终于耐不住烦扰,很轻微地躲了一下。
  那一点动作被淹没在马车的颠簸里,可因为闻诤一瞬不瞬地看着,还是认出了它。
  这给了他莫大的鼓舞。
  他希望下一秒应涟就睁开眼睛,带着清梦被扰的不耐烦斥他:做什么?
  可是应涟只是在睡着。
  荀克静说,虽则无性命之虞,可是他也许很快会醒,也许……不会再醒,让闻诤有个准备,心急不得。
  此刻正在返任的路上,从前来去总匆匆,算来还是第一次不急不慢,更要紧的是,身侧有他朝思暮念的人。
  急不得。闻诤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和衣上榻,搂住应涟。
  不知道是过去的哪一天,他长到了能把应涟整个装进怀里的身量。可是他今日才发现。
  清浅的呼吸在他耳畔,如闻天籁,他听了一会,也迷迷糊糊睡过去。
  江南也在下雨,不过这里的雨和北方的不同,一下起来就没完,而且寒气不扑人脸面,只往骨头缝里钻。
  每到这换季的时候,应涟在京城尚且要咳上一阵,病上两场。何况到了气候全然不同的地方。
  应涟现在又口不能言,真有点什么事都不能第一时间发现。
  因为闻诤对这事很紧张。
  方迢迢和灵雨都觉得他太草木皆兵,一进了江南道的境内,就给应涟加了衣裳,怕捂着他,里三层外三层加的都是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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