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必须死!(古代架空)——山阴大雪
分类:2026
作者:山阴大雪
更新:2026-09-10 21:03:07
《太傅大人必须死!》作者:山阴大雪 简介: 我共你有怨无恩,不必情浓 分离焦虑哭包1(闻诤)x心如磐石病弱权臣0(应涟) 闻诤少时罹难,被权倾朝野的应涟捡回去养大,只
“你又耍赖。”闻诤的语气有点无奈,拿帕子仔细给应涟擦脸,将弄脏了的外裳剥下来。
“对了,荀先生,他手腕上有道伤,劳烦拿些纱布和止疼的药来,包扎完我带他走。”
“这么晚了……你们去哪?”
“回家。”
“应府已经查封了。”
闻诤把那胡乱缠了两道的布条解开,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轻声道:“是啊,没家了。”
那本来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伤,但应涟衰微至此,皮肉已经不能愈合,那浅浅的口子张着,不断和布条摩擦,腐败,才弄成伤口边缘参差不齐的模样,烂肉里出外进。
“无妨,我带他去驿馆,总归也要启程,从那走方便些。”
荀克静没有追问他们要走去哪,在应涟身上花尽毕生医术,他问心无愧,唯有送别。
他看闻诤给这个将死的人手腕上撒了很多止痛药粉,好像那人还能感觉到痛一样。
察觉到他的注视,闻诤腼腆地笑了一下:“他这辈子没说过疼,但谁都是肉体凡胎,他肯定很疼的。很多时候,都很疼的。”
荀克静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幸而闻诤也没要他答话,只是给应涟包扎好以后,脱下自己的外裳包住应涟,举步向外走。
“多谢荀先生,这次回京匆忙,所带诊金不多,还请不要嫌弃。”
荀克静下意识看向床头,有几只金锭银锭并着散碎银子,外加一块玉佩。
他想说并不需要这么多钱,然而闻诤已经离开了,那背影看起来不会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
闻诤抱着应涟走出荀府,上了马车。
马车偶尔颠簸,他怀中的人就跟着颤一颤,给他一种应涟醒了的错觉。
他不厌其烦地低头去看,每一次都只能看到应涟紧闭的双眼。
忽然,他抬手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他想一定是因为他曾经在应涟枕边虔诚地许愿,余生要有很多很多时间看这样的睡颜,菩萨应愿了。
这记耳光抽得他指尖发麻,继而不过血似的凉下去。
应涟说的那声对不住犹在耳畔,他开始恐惧。
倘若那是应涟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倘若应涟跟他说的最后一话是对不住。
他想起那年冬天,祠堂前的应涟长身玉立,面向他,背对着千百盏明烛的列祖列宗牌位,平静道:“牺牲在所难免,我这一生没什么好愧疚的。”
既然如此,又为何独独对他说这一句对不住。
思及此处,他愈发抱紧了应涟,想从怀中人的身上汲取点依靠,手也与之交握起来。
应涟的手不小,可是一向没什么肉,闻诤从没想过这样一双手还有消瘦的余地。
如今握在手里,只剩一把骨头,和指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他没来由地想到应涟的画,少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人,为何后来再也不曾抚琴作画呢?
他这么问出来,应涟没有给他回答,就如同醒着的时候。
应涟总对这些问题沉默。
岂止是不再作画,他想,应涟根本什么聊以自娱的活动也没有,近乎自苦。
“我这一生没什么好愧疚的。”
闻诤咀嚼着这句话,低声问怀里的人:“你果真没什么愧疚么?若真如此,又为何……”
他正陷在其中不堪自拔,马车摇晃着停下来,打帘的却不是车夫,而是分别数日的方迢迢。
“还真是郎君,方才风起时候一瞥之下有些像。人我带来了,正在客栈落脚,要不要我即刻带来?”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起日更到完结
第106章 烂手回冬
方迢迢说完才发现闻诤异乎寻常的静默。
此时已经接近宵禁,街上灯火零星。他是借着马车前挂的两串灯笼的光,才看清闻诤怀里抱着那人枯槁的面容。登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带来吧。”闻诤抱着应涟走下马车,头低低地侧着,靠在应涟头颈,像来到陌生地方的孩子紧紧攥住大人的衣角。
“诶。”方迢迢回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知道于情于理自己应该关怀一下应涟的病情,可是叫他怎么忍心问呢?
他终于明白灵雨为何当日撂下东西就走,逃离得那样匆匆。
但这其实并不是灵雨第一次逃开。
散尽阖府那日,绵祝办完了一切,缓步走出大门,正是灵雨在门外驾着马车候她。
“你不去跟郎主道个别吗?现在还来得及。”
回应绵祝的是马车的疾驰。
绵祝掀开帘子,看灵雨身子前倾,肌肉绷紧,仿佛在很专心地驾车,没有听见她的话似的。
她知道这孩子其实没长大,喜聚不喜散,对于命中早就定好的别离,也不能坦然。
至于后来灵雨听闻应涟下狱,跟她说要去劫狱,也就丝毫不足为怪。
她记得自己和灵雨刚被捡回应府那一阵,灵雨也是这样,每天趴在窗子上望,等父亲母亲来把她们接回家。
那时候她对灵雨说,他们不会回来了,我俩要尽心侍奉应将军和夫人,才能有一条活路。
灵雨跟她闹了一整宿,哭累了就趴她怀里,缓过劲来就咬她掐她,说都怨她,才被人抓来做小奴婢。
那个夜里她肩膀和胳膊都好痛,心头更痛。
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她还很怕再说出那句话。
可是灵雨比从前那个只会哭闹拿姐姐撒气的小女孩厉害太多了,已经能策划劫朝廷钦犯。
她不得不给了灵雨一耳光,厉声道:“你要把所有人都害死吗?郎主不会回来了!”
“又是这句话,我讨厌这句话!”
“那你咬吧。”绵祝把胳膊伸给她。
她只是捧着,眼泪在眼圈里转。
“那是他自己选的路,求仁得仁,不会希望去你救。”
这些灵雨都知道,萍末始终是应涟给她们准备的退路,只游走于江湖中,小心翼翼地护着它不被皇帝发现,就是为这一天。
但这和她不能接受是两码事。
“你说什么?”
烛火在风里拔高,火焰跳动,映在闻诤的脸上,像兽面花纹,恶鬼的虚影。
瞎眼老道虽然看不见这一幕,但光是听闻诤问话的语气就知道自己要在劫难逃了。
若不是闻诤告诉他上次他们在小庙见过,他怎么也不能把这个冷肃又有威压的高官和当日那一口一个道长、仙长的年轻人划上等号。
那么鲜活、嘴甜又有点害羞的年轻人。
方才这闻大人叫他给床上躺着那位算算,他哪里还用看八字算流年,只是摸一摸那人的手骨就知道没救了。
饶是他说得比较委婉,依旧惹了闻大人不快。
他吭哧了半天,往日里那些话术都排不上用场,只好用类似意思的话重复自己方才所说。
“老朽观这位大人此番应奉召回天,重列仙班,故而、故而……”
对面的闻大人久久没言语。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命绝于此的时候,闻大人说:“道长下去好生休息吧,这么晚了将你叫来,心内难安。方大哥—— ”
“是。”
把他一路从扬州城提溜来的那五大三粗的武人给了他几只锭子,掂着分量竟是金的。
方迢迢的目光仓皇避开闻诤脸上血洇的掌印,把人带了出去。
是谁打的,他有猜想。闻诤敢顶着巴掌印招摇过市,他却不敢问。能打闻诤那几个人,他没有一个开罪得起。而且看那力道和方向,分明就是……
待到门关上,闻诤终于卸了力,没骨头似的趴在应涟床边许久,才又爬起来,倒了盏茶水,用棉花蘸着,一点点往他唇缝里抹。
“他们都说你没救了,我却不信。”闻诤给他擦着手,自己也去捏了捏摸了摸,怎么也没像那瞎眼老道一样摸出什么气数将尽。
“你才不会那么狠心呢,从小只要我一哭,你就烦得什么都答应我,其实你很在乎我对吧?”
“这些日子没人的时候我总是哭,你就舍得这么撂下我么?你在路上就能走得安生么?”
闻诤给应涟擦完了脸,又解开衣裳来换。
一件件脱掉扔进火盆里烧了——大狱里穿过的,不吉利。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完整地看应涟,从头到脚都看过去,那身躯和他想象的没有太大区别,是一种很脆的白,随时都能折断的模样。
只是比梦里的还要瘦一些,胯骨直棱棱地支着,大约是在狱里侧躺的缘故,左侧磨出一小片血痕来。
他无数次幻想过将应涟的衣裳 月兑干净的场景,却没想过真正发生是在病榻之上,他对着这躯体什么绮思也产生不了,如此坦诚相见,竟只有落泪。
这叫他如何能想到呢?
他把应涟用被子盖严实,窝着身子暖那几件等会要穿的衣裳。
“你想不想让我陪你走?想的话你就托梦给我,不托梦给我的话……我就当你不好意思说。”
他偎着应涟良久,一动不动,终于觉得怀里的衣裳捂热了,便掀开被子给那光衤果的身躯一件件套衣裳。
“若是能将我的命分给你就好了。”他喃喃道。
时届初秋,夏虫的鸣声已经衰微下去,夜里那样静。
在这极静里,他听到自己轰鸣的心跳,手都抖起来。
对啊,为什么不呢?
他几乎要为自己这个天才的想法而亢奋难止,摸着应涟的脸颊,只觉得太凉。
又或许,是自己的手太烫了。
幼年在老家时,他曾听闻有借寿之事。大户人家害了重病不久于人世之时,便会往周围扔些银钱宝物,捡去的人会把主人家的霉运和病气一并带走。
还有更神乎其神的,说什么借寿阵法。不过他那时候太小了,传闻传到他这里,总是讳莫如深起来,使他只能听得个一句半句,挠得心尖痒痒。
世上是否真有神鬼仙佛,他不敢说一定。可是如今应涟药石罔医,他什么都愿意相信。
他想现在就去把老道拎起来,又顾念到老头一路风尘仆仆未曾歇过,正好自己还有事要安排,才勉强坐了回去,提笔修书。
这几日他离任赴京,有许多事挤压在案头,他得告知手下诸僚,如何处置。
另外他还要跟皇帝举荐他的副手来接替职位。
皇帝在殿上许诺他只要回到任上履职,很快就不只是暂代总督一职。
这是他从前很想要的。
可是如若做这些只能离应涟越来越远,他全都不要了。
他虽人在案前疾书,心却未必在。眼见烛火一点点按下去,他的奏折越写越潦草,只好毁了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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