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必须死!(古代架空)——山阴大雪

分类:2026

作者:山阴大雪
更新:2026-09-10 21:03:07

  说罢躬身往外退,退了好几步也不见应涟拦他,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父亲在上,儿子心属崔姑娘,亦知眼前不是能谈婚事的时候,只望日后有机会父亲能、能……”
  “你这个婚事——”应涟搁下手里的书,疑惑道,“崔姑娘知道吗?”
  “还不知道。”
  “那我同意了有什么用?”
  苏兰矜连连称是,心里隐约觉得,应涟对这件事的态度和刚开始说好的不一样了。
  这厢苏兰矜刚走,门又被敲响,应涟就是个泥人也该怒了,何况他也并不是多好的脾气,当即道:“出去。”
  门外的人却不像上一位那么听话,径自开门进来了,搬了个圆凳像儿时和他讨教学问的时候一样,坐在身侧。
  “你如今真是翅膀硬了,谁也管教你不得?”
  “管得管得。”闻诤讨饶,“郎主那桩回来再说的事还没告诉我呢,我听完就走,绝不多说一个字。”
  应涟一万个不相信,冷笑一声,三言两语和他说了。
  崔敬乾被砍了之后,放眼满朝,崔覆盂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知心的子弟。人老了,就喜欢听点奉承吹捧,除了崔敬乾,没人能把马屁拍得肥而不腻,也许跟沾亲带故也有关系。
  他自己倒是有儿有孙,不过都是一些不成器的东西,唯一成器的孙女还跟他对着干。
  于是他愈发怀想起崔敬乾,也就更恨应涟,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洋洋洒洒写了两万字的折子,字雕句琢辞采华美地把应涟骂了个狗血淋头。
  除却一些感情充沛的个人恩怨,更有参应涟不敬先帝与今上、藐视宗庙社稷、党同伐异残害忠良、勾结边关势力里通外国数桩罪名,哪一桩坐实了都够应涟砍个头的。
  结果应涟的头还好好待在脖子上,这就更让他不快。
  当然应涟也不是完全没事,里边有些不要紧的事被陈昭成捡出来说了说,罚得雷声大雨点小。
  “就这些。”
  “就?你还就!”闻诤全然忘了刚才说过什么,径自握上那双手,“那老匹夫的话陛下虽没有当真,但未尝没听进心里去,说不定何时还会再翻出来!我要申请调任,回来守着你。”
  “别人再怎么算计我,没动着我一根头发,你倒是诚心守着我,先把我嘴咬破了,你还待如何?”
  闻诤让他说得雪白一张脸登时红起来,芙蓉两腮开,磕绊道:“破、破了吗……?我给郎主抹点药吧。”
  应涟没有理会他的撒娇卖痴,沉默了一会突然说:“你要的我给不了。”
  “我还没说要什么。”
  “什么都给不了,能听明白吗?你要是个聪明人,就早些另寻出路。”
  “我不聪明!”闻诤抓着他的手不肯放,“我从来都不聪明!这些年跟在你身侧,没有一天我不害怕你因为我太笨了讨厌我,丢掉我,现在既然已经不能随侍左右,我还有什么好怕的?郎主不喜欢笨的不要紧,闻诤喜欢郎主就行了。”
  他不满足于只抓着手,矮身伏在应涟膝头,侧脸蹭着那还未换下来的艳色官袍,轻声道:“闻诤什么都不要。”


第70章 同船渡
  应涟此生,对他有所求的人见多了,可是对他说“我什么都不要”的,还是第一个。
  他觉得稀奇。稀奇的东西总是贵重,所谓稀世珍宝就是这么来的,但他没有心力收下,只有退回。
  斟酌了片刻,他说:“你执意跟着我,不但是笨,而且蠢。若有一日我被抄家下狱,你还能跟着我去死不成?”
  闻诤有一会儿没说话,应涟正要再说点什么添一把火,却见在他膝头依恋地蹭来蹭去的闻诤抬起头。凤眼里,眼珠黑漆漆地凝着,竟显得比没长开的时候眼睛还圆。
  “嗯,我跟着你去。”闻诤说。
  应涟说他蠢,他很介意,但也只是介意蠢人得不到应涟的喜欢而已。假使有一天应涟不在了,那他做一个聪明人又有什么用?
  应涟说他蠢,他就蠢给他看,一意孤行到底。
  “你流放了我跟你披枷千里,你下狱了我跟你共赴囹圄,你被砍头了黄泉路上也得有个伴吧?我得跟着去照顾你。”
  应涟眼里水光一颤,仓皇侧过头去,冷声道:“你才十六岁你懂什么?不要草草决定自己的一辈子。你一厢情愿,可问过旁人愿不愿意?”
  “爱恨皆不由人,我也没有办法。”闻诤仿佛很怕冷似的偎紧了他,坐在地毯上两手环抱着他的腿,“我时常在想,郎主十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捡到我的那一年又在做什么,是下了什么样的决心一手拉着恨你的皇帝往前走,一手拿着笏板站上崔太师的对面。那时候的郎主,可有选择?”
  应涟没说话,只是垂眼看着这个青年人,面容刚雕琢出英气的棱角,还是崭新的,却已经扬言要和他一起去死了。
  “不论你当时有没有别的选择,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知道现在劝你辞官归乡你也不会答应,所以就由我陪你在官场上,你同不同意都行,不同意就把我当成普通下属好了。”
  “而且你明明也没比我大几岁,干什么总用那种老气横秋的口气跟我说话,总装成那样,人也会老得快的。”
  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可是这孩子小时候就倔,长大了愈演愈烈,应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道:“你起来,蹲那像狗。”
  “汪。”
  应涟:……
  从前他说一句话,闻诤不敢反驳半个字,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心变得这么野了,劲儿又大得很。
  正当这时门被轻轻叩了两声,绵祝端着两盅雪梨百合羹进来,略看了看笑道:“我只当小闻诤必定得来郎主这屋,竟猜错了。”
  闻诤雀跃地要起来跟许久未见的姐姐打招呼,被应涟踢了一脚,只好委屈地缩回几案底下,听应涟语气寻常道:“有事出去了,他还住以前那间,给你带的东西也放那屋了。”
  “好,那您趁热喝,润肺的。”
  等人走远了,闻诤从底下钻出来,掀开盅盖舀一勺仔细吹温了递到他嘴边,状似不经意问:“说来郎主与皇上究竟有何龃龉,这些年他把你的人一个一个拉过去,并不单是戒备你权倾朝野吧?”
  小时候闻诤就站在身侧端茶递水,研磨掌灯,如今回来了还是这样,可是这孩子已经比他高了,尤其是一站一坐的时候。
  应涟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正要端来自己喝,忽听闻诤道:“果真破了一块,喝完我去取瓶药膏来。”
  应涟张口便要训他,冷不防被他喂进去一勺甜汤,只得冷着脸先咽了。
  “你若还想在这过个囫囵年,就不要得寸进尺。”
  “闻诤省得了。”他立刻识趣地把汤盅还给应涟,转而喝起自己自己那份,三两口灌下去,催促道:“郎主给我讲讲吧。”
  “不是什么要紧事。”
  过往种种只略在应涟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抛下了,他怎样发着抖端起先帝给的毒酒鸩杀恭淑皇后,怎样面对小皇帝的质问狼狈逃进雨中,那些事他永远也不准备让闻诤知道。
  “郎主说不要紧,那肯定不要紧。我去给他们分分东西,临行前郑大人给我塞了满满一车东西,也须得上街淘点什么稀罕物件还礼。”
  闻诤自说自话地退出去,却是骑马往杜府去了。
  他看得很分明,方才提到那件事,应涟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有眉心折起一道细纹,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仿佛是在某种噩梦中魇住了,解脱不得。
  所以他必须弄清楚,这样才能知道怎么把他心爱的人从梦里带出来。
  今日其实并不适合出行,地上薄薄一层冰,马蹄子时时打滑,但他只想到这天气杜得鹿一定不会出门,那么他今天就能知道始末。
  杜得鹿果然窝在家里,上蹿下跳忙活了一年,哪边的奏折都吃过几车,全凭一身抖擞精神存活至今,不过年终岁末,再抖擞的精神也得歇歇。是以闻诤赶到的时候,杜得鹿还在撅着屁股睡大觉。
  闻诤得了通传,掀帘进去,杜得鹿正火急火燎地套上中衣,一面念叨着晚了晚了上朝晚了。
  见他睡糊涂了,闻诤好笑道:“杜大哥,今日已经罢朝了。”
  “俸禄保住了。”杜得鹿长舒一口气,滑进被窝,“老弟”两个字刚说完,就打起响亮的鼾。
  闻诤只好坐在一旁等着。
  之前他跟应涟说要申请调任回京,其实是一时情急,话赶话说出来的。且不说调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就算皇帝让他现在就回来,他也放不下刚修好的河堤。
  春汛眼看要来了,他得亲自回去盯着。再有……再有就是这么一整修,许多从前荒置的盐卤地整治一番也能再用,这是个重新丈量、划分农田的好机会。
  应涟这些年一直在为土地的事奔劳,从朝廷到各乡县,这最后一里地他想帮应涟打通。
  所以这江南,他是非回不可的。
  可是他走了,就没法时时在应涟身侧守着,万一应涟再出什么事他却还懵然不知,又该如何?
  越想就越是头疼,闻诤掐了掐眉心,忽然听杜得鹿睡得昏头昏脑向他道:“姑、姑娘何故在我房里?”


第71章 夜归人
  屋里昏昏然一片,杜得鹿睡眼半睁,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侧脸轮廓与一截朱红发绳,婉静凝愁,可堪如入画。
  那“姑娘”笑起来:“杜大哥,你说什么?”
  杜得鹿再度惊坐而起,揉了揉眼睛,借着一点天光看清楚来者,擦擦额头惊出来的汗,连道幸好幸好。
  “难不成杜大哥在外有什么风流债?就算真见着姑娘又何至于此。”
  “我还风流债呢。”杜得鹿苦笑,“这些年我连家都成不上,如今好不容易在京中留下不走了,又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方才我见一姑娘坐在床边,以为是什么江湖里的女侠替人来砍我脑袋呢!”
  “这倒也稀奇,杜大哥一路战天斗地,得罪过的人不可胜计,还怕什么女侠砍头。”
  闻诤端了杯冷茶来给他压惊,本是打趣一句,却听他道:“天下岂有不怕死的人,我更是怕,要不然屡在谪迁途中,哪回心一横早就跳了。岭南那地方,想死是很容易的。”
  “但很多事,怕也要去做。”
  闻诤静静听着杜得鹿说话,感到五内滚烫。
  应涟从不会跟他说这些,只会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大多数时候,只有片语之言的提点。但杜得鹿似乎天生就擅长鼓动人心,同谁说话都能让对方感觉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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