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必须死!(古代架空)——山阴大雪

分类:2026

作者:山阴大雪
更新:2026-09-10 21:03:07

  应涟懒得跟他打机锋,只将一卷文书抛在他怀里。
  他展开一看,赫然是自己对于兴建女学的一些设想,黑字上已经血迹斑斑,全是应涟的朱批。
  “崔党本就咬着这事不放,你的提议疏漏如此之多,可是在给他们递刀?有时间好生钻研朝事,少把心思放在没用的地方。崔鸾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心胸焉能相配。”
  【作者有话说】
  :只想要很多很多爱


第50章 太匆匆
  苏兰矜已经顾不得应涟对他的责骂,心里想的都是完了完了他知道了。
  他在心里从未把应涟当成正头长辈,这事倘若给他生身父母知道了,顶多是有点羞,然而让应涟知道了,这种羞当中就混杂着一种难言的耻感和恐惧。
  他怕应涟一张嘴就是对他和崔鸾的宣判。其实他并没有奢求和崔鸾有怎样的结局,但也不愿一点念想都不给自己留。而据他所知,应涟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希望从根本上毁灭。
  这些情绪从心堵到嗓子眼,一时间他没能说出话来,只有把头深深低下去。这是他在应涟跟前的常见形态,能带给他一点微末的安全感。
  窗外不知何时落下雨来,凉风一激,应涟止不住咳嗽一阵,抬眼看见苏兰矜该白的脸是红的,该红的嘴唇是白的。
  他不过说了两句话,苏兰矜就这样又怕又羞,令他恍惚意识到,苏兰矜今年也不过是个没加冠的孩子。
  “去把窗关上。”
  苏兰矜蜷了一下冰凉的指尖,走过去关窗,有几滴雨潲在他脸上,乍一看像泪,被他抬手抹掉了,低头等着应涟的宣判。
  “你做出那副样子干什么?以为我会同你说以后不准和崔鸾来往了?”
  苏兰矜猝然抬头。
  “我没心情管你的私事,你爱谁都无所谓,要紧的是拎清楚。崔家已呈将倾之势,若你真心爱慕崔鸾,就助她将女学建起来。否则终有一日她还要回到崔家。”
  “是、是……兰矜谨遵父亲教诲。”
  应涟打了个手势让他退下。苏兰矜虽没千恩万谢,可是背影都透露着欢欣,似乎这是来应府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高兴。
  夏夜的雨最急,远胜秋日与白日,在葱茏的雨声中,应涟的一声轻轻的叹息被淹没,他没听到。
  应涟看人很少出错,据他来看,崔鸾这姑娘永远没有成婚那一天了。女学办成了还好,办不成她恐怕宁肯做个什么居士,独善己身,也不会相夫教子。
  但他还是跟苏兰矜那么说了,看着苏兰矜满心欢喜地去结交崔鸾,替他变相给崔覆盂使绊子
  愧疚这种情绪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治世之臣的人生当中,所以他平生极少自问。若要自问,就会发现对不起的人太多了些,难免处处掣肘。
  那点不忍转瞬被暴雨打去,应涟咬着参片,翻起奏折。
  他的左手边厚厚一摞,全是查百道从江南递来的。这人不在朝中,但扰人清听的本事更胜从前,不在犹在。
  在奏折当中,查百道痛斥江南官吏尸位素餐,不思进取,原是崔敬乾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卖官鬻爵,将官位给了无才无德之人云云。
  洋洋洒洒几万字,奏折少了根本写不开,因此才递了一摞回京。
  应涟跳过其中“不配为人”“一丘之貉”“大魏之耻”“五谷之蠹”等被查百道当成句读的词,发现其中全是感情,全无证据,不禁捏了捏胀痛的鼻梁。
  这查百道师承其父,他爹写奏折就这样,激愤之语每每夺纸而出,口水四溅。偏偏他俩还不听管教,新的公文格式下发下去多久,因为这个被罚奉多少次,这父子俩也是初心不改,未尝精简一个字。
  在历朝历代,买官卖官的事都有发生,甚至是合乎律法的,不过那仅限于一些没有实权空有虚名的官职,当上了不过是说出去好听罢了。富贾有钱,朝廷有官,互通有无。
  但问题就在于崔敬乾卖的官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多种款式任有钱之君挑选,做腻了地方官还能当京官,其中属高学淳下辖的工部进的有钱人最多。
  查百道非但在奏折中痛斥崔敬乾,而且从根本上否定了“捐官”制度,连带着将皇帝和皇帝的老祖都骂了一顿,说从太祖太宗开始的这一溜够皇帝都是“取前朝糟粕而弃其精华”“非明君所为,实宗庙所耻”“邪气歪风,败法乱纪”。
  应涟扣下了其中让查百道足以以头触柱死谏过一百回的部分奏折,只把控诉崔敬乾和江南官场的拿给陈昭成看,
  当然此举并不是保护查百道,只不过是为了让他出力,顺利活到扳倒崔氏。
  如此又过一年。
  尚颁五年夏,皇帝大婚。上恤民生多艰,故从简从实,不事糜费,帝后于宗庙祭告天地,礼成辙止。
  这事很给陈昭成拉拢了一波民心。然而就是再精简,备婚也备了足足一年之久,皇后的妆奁流水般抬进宫,足足抬了一整天。
  不过那些终究是庶民看不到的事了。
  百官观礼,金吾卫的仪仗在前。礼部验收那日应涟因公务没能前去,因此今天是头一回见正式的仪仗队。看了半晌,他恍然认出,为首的那个骑在白鬃宝驹上,腰挎玉头麒麟礼剑的人,是闻诤。
  一年未见,这孩子竟已经出落成大人了,使应涟陌生。
  从前天天在眼前,总觉得终年是一个样子,一点没变,难道离了眼前,便长得快些么?
  日光之下,闻诤一身金甲粼粼有光,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面容显得冷肃。从前那一点婴儿肥已经无处寻踪,清丽如少女的五官也长开了,浓眉压眼,不笑的时候还真唬人。
  好则好矣,坏又很坏。应涟想,这孩子有一张天真纯良的底子,怎么长成如今这种看起来会引良家子夜奔的坏男人长相了。
  骑在马上的闻诤丝毫不知道应涟对他的评价。他甚至不知道应涟在看他。
  这些日子可把他忙得晕头转向,白天训练完仪仗,跟礼部校对细节,晚上回住处演武背书写策论。每当他想停下休息一会,就会想起某个夏夜,应涟那句平淡的“你很闲么”。
  像鞭子一记,辣辣抽在他背上。
  他想总有一天,他要以一种更强的姿态站在应涟面前,告诉应涟。
  告诉应涟什么呢?这个他暂时没想好,他只是心里不服气,又不知道到底在不服气些什么。
  其实无论是举子还是百官,全都活在应涟的阴影之下。应涟有多大的光环,别人就有多大的阴影。应涟理所当然地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多他一个也不多。
  可是他就是不甘心。
  驭马缓行过承天门的时候,已经有将近四个时辰水米未进,闻诤依旧挺拔如松。
  然而松树尖上,那一点小小的针叶,是他的心神,被应涟的眼风一吹,若与所感,微微摇动。
  应涟会在看我吗?他想。今日百官皆在,应涟不会不来的。可是那么多的人,应涟就是想找,能从云云的礼官、护卫、仪仗里找着我吗?
  他不能分神太久,还有最后一程没走完,因此无理取闹地下结论:应涟必须要看到他。


第51章 红烛帐暖
  红烛高烧,陈昭成像做梦一样缓缓走进去。
  大婚流程走了整整一天,从早到晚,他已经被折腾得精神麻木,但看到喜床上蒙着盖头的身影,麻木的神经又重新跳动起来,一阵阵收紧。
  这个人,就是自己以后共度一生的人了吗?坐在那里,没有一点声响,好像未来的一切都交给他决定。可是他也不知晓未来是如何的……
  走到跟前,他伸了手,但没揭盖头,先叫了一声小云。
  织金的锦绣盖头下,新娘子回应他一声陛下。
  那声音还是高小云的,只不过像是被沉重的盖头压扁了,略微走调。
  他的前朝,她的后宫,他们未知的前路。他心里不由泛起同病相怜式的爱怜,在床边坐下,缓缓掀了盖头道:“小云,今后你我就是结发夫妻了。”
  盖头之下,新娘子唇上的胭脂已经在饿的时候不自觉被舔没了大半,只剩外圈细细的胭脂痕,陈昭成看了发笑,紧张忽而消散大半,握一握她的手问:“饿了?”
  高小云嗯了一声,笑眼弯弯地抱怨道:“喜糕的味道太香了。”
  她想起父亲与名义上的母亲在她出嫁前的教诲,什么莫忘门楣之类的屁话,好像因为一时的握手言欢,从前那些年所受的苛待就能一笔勾销了似的,因此又状似无意地补充上一句:“不过饿习惯了倒不觉得有什么。”
  没说是在今天一天里饿过了头,还是过去的一十四年里饿过了头,总之落在陈昭成耳朵里,分外不是滋味。
  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投诚。
  自古忠孝两难全,高家兄妹舍弃了孝,往后便只能有忠了。
  陈昭成于是感到和她更加亲厚,净了手亲自掰喜糕喂她,看她像小鸟啄食似的从他指尖钳走一块。微微的扯动,从喜糕传递到他指尖,勾挠他的心。
  “吃相不好,让陛下见笑了。”
  “无妨。”陈昭成笑道,“如此就好。”
  皇帝大婚,大赦天下。杜得鹿趁机捞了几个同被外放的旧部回来。当年有一批人也同杜得鹿一样不赞成十九岁的应涟独挑大梁,更加反对他脚跟都没站稳就大刀阔斧进行革新。
  应涟对此回以罗织罪名统统外放,一网打尽。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他们更认为应涟刚愎自用,不适合辅国。只不过被打怕了,肯回来的人并不多,其他人更愿意就在当地安心做个小官,也好过回来之后再被应涟揉圆搓扁。
  “京中风高浪急,杜某愿与诸君共浮其中,虽苦不苦也。”杜得鹿给几个回京的接风洗尘,举杯祝酒。
  几人纷纷回应,聚在一起且谈且笑。回京两年有余,杜得鹿这只没心腹党羽的秃毛鸡终于是插上了几根羽毛。
  又过两个月零十一天,秋闱如期在贡院举行,只不过按照规定, 主考官须得实行轮换,因此从应涟换成了杜得鹿。
  高心游又来秋闱,不过这次不再是高家派来当眼线的喽啰,而是坐在了上次崔令延的位置上,与御史台遴选出来的言官一道做了副主考官。
  几人在考场上看见闻诤,因着要避嫌,只是远远地目光相接,并没有说话。
  闻诤这回是自己来的,没像童子试那样彻夜睡不着,也没有人把他送到考场。前一晚安置好了排班,把自己的班次换出去,又练了一个时辰射箭,便上床睡了。
  回想几年前的那回,他自己也不能理解,当时怎么那样矫情,就差挂在应涟怀里要人抱着去考试。有个词叫恃宠生娇,他再想起,不禁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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