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必须死!(古代架空)——山阴大雪

分类:2026

作者:山阴大雪
更新:2026-09-10 21:03:07

  京中的扯皮再多,总还在他能看顾到的范围内,地方上的阴私勾当,才是真正鞭长莫及。
  “陛下,总督既说两头受钳制,底下的知府也差使不动,不如着特使随总督往江南一观,届时若查出有什么领了俸禄不办事、乱办事的人,也好及时法办。”
  漕运总督后槽牙都咬紧了,想怒视应涟,却也只低头敢斜着眼一瞥。
  他漕运总督说起来风光,实际上两头受气,上面京官压着,底下各地有自己的地头蛇,他说话也不是时刻好使。
  应涟此举,是拿他作筏子,打着帮他的旗号肃察江南官吏,到时候说出去都要怨他把敌人引来的。
  他真是苦不堪言,想辞职回家不干了。
  而且应涟要坐镇朝堂,不可能亲自离京,必然要派别的倒霉蛋。真是坏事做尽了,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陈昭成想了想,觉得这是个把杜得鹿弄回来的好机会。
  “依太傅所言,就将此事交给莱州的杜知州,即刻拟旨,加杜得鹿一等特使,携天子剑代朕巡视江南,授便宜行事之权,随扈人员由内阁拟定一份名单送上来。”
  应涟早猜到小皇帝会选杜得鹿,一想到那姓杜的嘴脸,应涟就有点反胃,但又不得不承认杜得鹿确实合适。
  大不了用完再找机会把他扔回滇南就是了。
  这一天应涟回家得尤其晚,闻诤从床上等到椅子上,又从椅子上等到屋门口,再从屋门口等到大门口。
  直到天完全黑了,远处才有挂着灯笼的马车缓缓回来。
  应涟还没掀帘子,便有一只手探了进去,热乎乎地握住他的手,摇了一摇。
  仿佛把伸过来的手当尾巴用。
  应涟撑着他的手下来,进了府门一壁脱外袍扔给他,一壁打量着他的气色。
  “恢复得还行?”
  “我全好啦!”闻诤跟久别重逢似的一手抱着他的官袍玉带,一手还牵着他不肯撒开。
  应涟忙着脱衣裳松快松快,可是总有一只手要不抓着他的手,要不握着他胳膊,要不牵着他里衣的袖子,好像闻诤一个人有许多只手似的。
  “皇帝想让你到御前去,我说你还太小,不过终有一日你得入朝,不如现在就混个眼熟。”
  应涟的声音有点疲倦,懒得多说一个字似的,闻诤赶紧给他取了参片含着,听他继续说。
  “过几天姓杜的会特派到江南督察漕运诸事,你权且当个护卫跟在他身边,多看多学。”
  闻诤不说话了。
  他才刚回来没多久,怎么又要让他走呀……
  “闻诤?”
  “是。”闻诤闷闷应声,想到是江南,又近乡情怯,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犹自五味杂陈的时候,应涟已经提笔修书,寥寥数字,字迹且行且草,一看就是对收信之人没什么耐心。
  写完往他怀里一扔,让他到时候给杜得鹿。
  信纸连折都懒得折,闻诤拿在手里看,只有八个字:托付给你,务必带回。
  连个开头落款都没有,闻诤想,这真的行吗?
  把自己托付给政敌,真的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吗?
  还是说郎主根本就是不想要他了,才把他打包送出去啊?
  想到此处,不由鼻头一酸,眼泪包着眼珠,视死如归道:“要监视他吗?”
  如果应涟说需要的话,他拼死也会把信儿传回来的。
  随即他看见应涟笑了,仿佛对他有点无奈似的,扔了张帕子给他,示意他有泪自己擦。
  “你监视他做什么,他不过是只蟾蜍,不咬人只恶心人罢了,算起来还是药材,较为有益。”
  闻诤:……
  你一直这么夸人吗?
  “只有一点。”应涟笑完了,有几分正色道,“说是护卫,你不要真拿命去护,万一遇上山匪或是旁的什么,你只管撂下他跑。下次肚子上再划个口子,就没那么好运了。”
  原来还是舍不得我,闻诤心里喜滋滋的,把将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顶了回去,得寸进尺地问:“那我能经常给郎主写信吗?”
  应涟还是那句熟悉的话:“你当春游去了?”
  闻诤选择性听。
  没说不行,那就是行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工部高尚书,就是前面出现给儿子起名高网游高旅游的那个。感觉看到这大家应该已经忘了他(?‎.?‎)


第27章 出京
  应涟这几日忙于处理两部的事,睡得格外浅,梦里听着闻诤左右翻腾,辗转反侧,就醒过来。
  “怎么不睡?”
  “舍不得你。”
  应涟看了他一会,拍拍他的脸,那张原来捏起来略有肉感的脸竟然已经有了轮廓,颌骨微微硌到掌心。
  应涟说,那你别去了。
  “我不要。”
  应涟:……
  耐心告罄,应涟转过身背对着他再次闭上眼睛,准备入睡,感觉到闻诤把脸贴在他肩背上,手从被子里钻出来溜进他的被子里,牵住了衣袖一角。
  此后应涟回家得越来越晚,第三日更是直接歇在官署里。闻诤晚膳的时候得到这个消息,叼着筷子食不下咽,心里默默生应涟的气,给他记上一笔。
  实际上他这仇记得属实无理取闹,因为应涟不是故意不回家,而是真的太忙了。
  特使团南下的行程已在眼前,漕运总督也要跟着回去,临走之前必须敲定个章程出来,应涟就是在忙这个。
  “叔公,咱们就让他们这么走了?苏杭那边得了消息,无不叫苦,请求叔公您庇佑呢。”
  崔覆盂喝了口茶,只觉得有这个弱智在侧,雨前龙井都不香了。
  “你待如何,让老夫出面跟皇帝说,别让他们去了?”
  “不、不是……”
  “漕运总督是根墙头草,杜得鹿虽然扎手,命却未必有脊梁一样硬,山里匪患横行,届时命丧土匪手里,也未可知。倒是你——”
  崔敬乾一句阁老英明卡在嗓子里尚未来得及说出,听见崔覆盂点名,便立正了。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要与江南过从太密,到时候出了事,甩都甩不脱。尤其你现在停职在家,几时能放出来还不一定,少生乱子。”
  上回崔敬乾一招丢卒保车奏了效,虽然损失了女婿,也“替女婿”补上了良马劣马的差价,但终究自己还全须全尾的,谁也没真正落了崔阁老的面子。
  “是、是、小子这不也是想着,他们好不容易把信儿递进京,好歹让叔公知晓……”
  “敬乾——仔细有命挣没命花。”崔覆盂不用想都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弯弯绕,懒得再听他废话,把凉了的茶一泼,正洒在他官袍角边,泼得崔敬乾心头一跳,连连称是。
  无论多少人愿意,不愿意,特使团一行还是如期出京了,唯独少了官最大的特使。
  为节省时间,杜得鹿不再折返回京,而是直接从莱州出发,在南下途中和他们会合。
  这次不算护卫,总共有随扈人员十五人,其中包括闻诤、高心游以及升级版疯狗查百道。
  漕运总督也跟着走了,然而根据应涟的意思留下自己的心腹在京,代表他作沟通户、工二部之用。
  从此以后三方必须按半月汇报工作进度,报备至内阁。责任到人,追责到人,报备的时候也要由负责人签字画押。
  户、工两部的人不开心,闻诤也不开心。因为应涟竟然忙得连送他的空都没有,只着人给他送了包蜜饯。
  当他是小孩子呢!
  恨恨含着蜜饯,闻诤骑在马上,在随扈人员队尾坠着,脸拉得老长。
  后面的护卫里突然有人驱马上前,和他并辔而行,肩膀撞了撞他。
  他心不在焉的,余光瞥见是不认识的人,并不想理会,只当对方是不小心碰到他了,因往一边让了让。
  “不认识我啦,小郎君?”
  闻诤这才好好打量他,上半张脸有点熟悉,魁梧的身形也有点熟悉,如果加上络腮胡的话,这就是……
  “胡商?”
  络腮胡一抱拳:“正是在下。重新认识一下,鄙人叫方迢迢。”
  “哪个迢迢?”
  “忆君迢迢隔青天的那个迢迢。”络腮胡叹气,“其实我本名方招招,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招招,为避皇上名讳,改了。还是原来的名字英武些。”
  闻诤:……
  你原来的名字也并不英武好吗。
  “是郎主叫你来的吗?”
  “郎主,你说的是应大人么?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归掌柜的管。”
  闻诤点点头,不说话了。冷不丁被方迢迢厚实的熊掌拍上肩头,听他道:
  “也不是头一回离家了还舍不得啊?男子汉大丈夫的,别太恋家,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啊哈哈哈哈哈!”
  蜜饯的肉已经吃没了,剩个小小的核,浸糖水浸得最入味,闻诤把它抵在齿间反复啃咬,舌头卷着在口腔里四处乱抛,懒得鸟他。
  跟这种不恋家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等等怎么被他带进去了,谁说这是恋家?自己分明是在生气应涟的不闻不问,这是生气!
  果核终于不堪重负,咔嘣一声裂开,糖水去尽,里头的果仁苦得叫人舌尖发麻。
  “行了我不同你说了,虽然我这回是正经路子进来的,但也不好太显眼。我就在后面,有事喊我啊。”
  闻诤点点头,咬着那苦涩的果仁想,忆君迢迢隔青天。出来这么久,回头一望,京城已经不见轮廓,像是隔着几万重山了。
  如此赶路两日到达驿站,还没等进去,便见远处苍郁处隐现一人一骑,瞧着跟赶路书生似的,却正是杜得鹿。
  一行人接到了长官,特使团正式拼合完整。
  杜得鹿和闻诤想得不太一样。根据应涟的形容,此人长得十分面目可憎,简直愧对父母,遗祸后代。
  不过一见之下,才发现此人一身布衣,亲和有加,竟像从前村里年轻的叔叔伯伯似的。
  看过应涟的手信,杜得鹿对他一笑:“便是闻小友了?”
  手信只有八个字,并不曾提及闻诤姓甚名谁,但杜得鹿竟然知道。
  闻诤心下纳罕,仍然拱手回道:“回杜大人,在下闻诤。”
  “是哪个字?”
  “诤言的诤。”
  “甚好甚好,小友瞧着便是正直之人,还未取表字?”
  “不曾,今年十三。”
  “这也好说,到时候让湘君赠一个便是。”
  “湘君是……?”
  杜得鹿奇道:“是你家郎主啊,你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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