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令(穿越重生)——长生漂泊

分类:2026

作者:长生漂泊
更新:2026-09-09 19:24:02

  “一日,我再度在老母弟妹妻儿期盼的目光中离开家中,决心最后一次向邻家借粮,但当我进门看到冻死的邻居时,我终于受不了了。”
  “我第一次抬起头来放眼看向这一条我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村庄,我分明看到旧茅破屋、饥儿寒女、老病将死、夫妻新丧……而城外尚有良田千顷、灵植万株——似我等凡人勤勤恳恳几辈子,换得路边白骨二三颗,究竟是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这一声质问在沉默中炸开,然而众生不得解,苍天不得语。
  李老二眼中光芒闪烁一瞬便再次熄灭,他接着道:“我决心要做些什么——当时村中大家都粮食紧缺,凑钱向世家高价买粮不能让状况改观、在地里改种粮食则不现实,于是我合计几个青壮年成立了运粮小队,由我带领他们前往产粮之地买粮再运回,如此则可绕过世家进行粮食低价交易。”
  “但是由于第一次去较为仓促,我们只得向大家筹集买粮资金便上了路,途中又向散修租了几匹较为便宜的白马来运粮。”
  “本以为我们历经千难万险买到了粮食,终于能够回去向大家交差了,谁知道……谁知道却在归途中遇到了帮派混战!”说到这里,男人喉中发出一声愤懑又无奈的低吼。
  君在水抿紧嘴唇,心下怆然:难道……
  “为了护住好不容易换来的粮食,我们弟兄死的死,伤的伤,白马也只剩一匹了,无奈落在此地歇脚,”李老二声音颤抖,“没想到那群人丧心病狂,竟然前来屠城!”
  李老二跪坐着抬起头来,红着双眼看向眼前人,语带绝望:“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我们的人、我们的粮食、我们的灵石!”
  “我要如何向村里的乡亲们交代?我要如何向兄弟们的家人交代?我要……如何面对他们……”
  他忽然朝前一扑,沾血的双手猛地抓住君在水道袍裙角,他跪在地上,抬起茫然的双眼望向这位救他性命之人,如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他干裂的嘴唇颤动,无助地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您能告诉我么?”
  君在水伸手按住一旁要动作的阿酉,看向李老二的眼瞳微微颤抖,她听到对方绝然质问道:“为什么……我们在世家中求生已经够艰难了,为什么只是想要稍稍挣扎一下,却要毁掉我的希望?”
  豆大的浑浊泪滴自男人双眼不断滚落,他哑声问道:“为什么……这些帮派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反叛世家统治么?为什么要将灵力和刀剑对准我们这些凡人?”
  “世家轻凡世,帮派戮城民,狼与豺又有何区别?!”
  “救苦救难的仙子啊……您能告诉我么,到底哪里……才能给我这样的人一条活路……”
  四下里响起阵阵哀叹之声,方才还极力阻止李老二的几个大汉,此时也不免红了眼圈,纷纷侧过头去不愿再看。
  君在水答不出来,她的灵力拂尘能震慑宵小,她的法术丹药能救人性命——但她第一次发现,她救得了别人的性命,却不一定救得了别人的人生。
  阿酉在旁看着她,轻轻闭了闭眼,许久之前他曾说过的话此时在两人脑海中再度响起:阿申,世上并无双全之法,你也无法总是救得了所有人。
  君在水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
  却在这时,李老二的眼珠忽而一转,将目光从她面上移开,双手亦松开了她的裙摆,君在水愣怔间,却见男人捡起掉进尘土里的碎瓷瓶,回手将尖锐一端对准自己,接着毫不犹豫地送进了喉间。
  “!”君在水双眼大睁,连忙蹲下|身来接住颓然倒下的李老二,抬手按住对方脖间的可怖伤口,颤声道,“李二哥?李二哥!”
  她指间泛起温和灵力,要治愈对方,却见李老二挣扎着抬起染血的右手,缓慢却坚决地按住了君在水的动作。
  “仙子……对不住……”李老二口中字句随着血液一同吐出,“您赠我的这条命……我终是无福消受……”
  他就这样直直瞪着眼,在君在水怀中断了气。
  ***
  夜色渐沉,景家之中如往常一般亮起了灯火。
  家主会客厅内,一片寂静下却暗流涌动。
  景弗贤端坐于一架矮几之后,眼中明灭映着几上一豆灯光,他压低眉头,沉沉看向矮几之后空着的座位。
  在他身后,则架起了一展刺绣屏风,屏风上面绣着的是一幅宴饮图,玉苍鸾便坐在这屏风的另一端,垂首抬指轻轻抚上了横于膝上的长剑。
  早些时候,景家院中。
  玉苍鸾与映阑珊同时问道:“怎么会消失?”
  “你们确定对方进入景家了么?”
  “我确定,”映归川笃定道,“在踏进景家大门时,我分明还能在折扇上感受到属于那人的气息。”
  “也就是说对方察觉到你们的到来,从而设法隐匿了自己的行踪和气息。”玉苍鸾推断道。
  “这可如何是好?”映归川说着又将眼神投向雾赦己,习惯性问道,“竹栖砚,你有什么办法没?”
  雾赦己又想挠头了,躲闪道:“唔,我不……”
  映归川的眼神紧逼着她,疑惑道:“啊?你说什么?”
  玉苍鸾将手撑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雾赦己连忙挺直腰杆高声回道:“额……我不担心!我、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按兵不动!”
  “竹先生可否将计谋说出?”映阑珊以为她是对两人身份有所顾虑才遮遮掩掩,于是主动道,“此间之事与听澜阁亦相关,我等会倾力相助。”
  哪有什么计策啊,这不都是她临时胡诌的么?雾赦己只得再度向玉苍鸾投去求救的目光,就见玉苍鸾突作恍然大悟状,立时开口道:“此计可行。”
  映阑珊:?所以到底是什么计谋?
  映归川:这两人真是不顾他人在场,只顾眉来眼去!
  雾赦己:啊?你明白什么了?
  玉苍鸾抱臂沉声道:“既然二位笃定对方身在景家,那么他必定还对景家有所图谋,如此我们大可先将目光放在景家主身上。”
  映阑珊有些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要从景家主下手?那要怎么做?”
  “景家和他人有铸剑交易,我们可用手上的睚眦兽内丹,借他之名将交易者钓出。”玉苍鸾和雾赦己对视一眼,“让景弗贤主动联系对方,言睚眦兽之事有变,请对方速来取走内丹,时间便定在今晚。”
  “届时我等兵分二路,一者埋伏于景弗贤周围,拆穿交易者真面目,以调查参与铸剑的势力与背后图谋——对方既意在太微府,或许能为我救人所用。”
  “一者暗中关注景家中蠢蠢欲动之人,借此揪出藏身景家的棋子。”
  雾赦己看着他冷静分析的模样,一个想法忽然模模糊糊地出现在脑海中:
  平日里竹玉两人在一处时,总是竹栖砚出谋划策,而玉苍鸾大多时候都不发一言,或是与对方一唱一和心有灵犀,或是在对方定计后毫不怀疑地执行,以至于自己常常忽略他的智计。
  但玉苍鸾绝非像自己一般是只凭修为武力行事之人,相反,他处事冷静狠决,筹谋直击要害,虽不似竹栖砚那般七窍多谋捉摸不透,却胜在目的明确清晰果断。
  这二人还真是互补,但这么看来的话,和自己交换身份,让玉苍鸾从暗转明,当真是竹栖砚在情势逼迫之下的无奈之举么?
  雾赦己绞尽脑汁兀自琢磨着,不想那边玉苍鸾又将话头抛给了她:“如何?”
  雾赦己由衷佩服地点点头,映家兄妹亦十分赞同,映阑珊此时又想起一事:“说来我等初到景家门前时,除却所追之人,还在此地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却找不到其来源,不知各位可有发现?”
  “夜烬寒先前已查过,暂时没有其他异常,但这正是蹊跷之处,故而我等欲了解景家往事以求线索。”
  过了一会儿,雾赦己前去替换夜烬寒,夜烬寒便拎着一脸茫然的景一前来与众人会合。
  景一被绑在柱子上战战兢兢地抬头,只见玉、夜及映家姐弟如四座凶神一般将自己围住,他咽了咽口水,哆嗦开口试探道:“几位……找小的有什么事么?”
  “你曾说你在景家也呆了几百年,”玉苍鸾问他,“现下,便将你所知道的景家之事全部讲出来。”
  景一闻言连声道:“好好好,小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人您……”
  玉苍鸾瞪他一眼寒声道:“废话少说。”
  景一:“……三百多年前我刚入景家时,是跟在景家管事的身边做个小喽啰。”
  “听闻当时是御家那边下达了命令,要各家筹集铸剑材料,御家家主亲自来访,拜托家主大人收集睚眦兽内丹,家主大人念及与御家家主的交情,便欣然答应。”
  夜烬寒有所察觉:“景弗贤与御钦霄的交情?”
  “是……我听从前的景家老人说过,家主大人、二当家和御家家主,少时曾一同修学,交情不浅。”
  “二当家……”映阑珊回忆起来,“是当年献剑宴上被‘太上判命’所伤,立毙当场的那位景家高手、景弗贤之弟——景弗臣么?”
  景一缩着脖子点了点头:“对,也是在那之后,景家因此事元气大伤,御家也逐渐冷落了我们家主,原本不入流的广原花家更是趁机上位。自那之后,家主大人性情愈发无常,当时与我在一块儿做事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一起长大的景六,可如今连他也……呜呜呜……”
  景一说着吸了吸鼻子,在场之人听了却都皱起眉头——几人已从这寥寥数语中窥见一丝阴谋的痕迹。
  景一接着道:“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消磨过去,我几乎以为就要这样过着不知何时便被家主大人迁怒而死的生活,谁知有一天家主大人突然召我前去,要我领人去寻找睚眦兽的踪迹,还让大家收集一些别的灵植灵矿。”
  玉苍鸾问:“此事大约何时开始的?”
  “一百……不,八十年前。”
  玉苍鸾的回忆被屏风外忽然吹灭的灯光打断。
  ***
  灯光渐次点起,照亮了诏狱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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