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山里的风刮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气,特属于夜晚的气味。
  钟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柏蔺:“好神奇啊。”
  他眼睛里还带着没散的光,声音都放轻了:“柏蔺。”
  柏蔺看着他,嘴角带着温柔的笑,点了点头:“嗯,我也是第一次听这么全的。”
  “原来祀迺子村是这个意思。”钟野说,“祭祀先祖,守护子孙,听起来就好神圣。刚才看那个木牌,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说着,还抖了抖肩膀,一脸认真的样子。
  柏蔺低笑出声,伸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捋了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耳廓,温声道:“小心点,别把米糕掉了。”
  钟野缓了半天,才抬起头:“对了,刚才王奶奶说秋天草木凋零了路好走,带我们去石窟,真的啊?”
  柏蔺点头:“真的,你想去我们就去。”
  钟野高兴了,小声嘟囔:“那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去。我倒要看看西夏的石窟长什么样。”
  两人就这么慢慢走着,钟野这个半文盲今晚受到的震撼有点多,总感觉平时那些大树都变得神秘又神圣,甚至连脚下的土路,都像是踩在了近千年的时光里,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儿的老祖宗。
  “你说,那位迺枢铭大人,当年从贺兰山逃到这里,翻了多少山,走了多少路啊。国破家亡的,还能把族人、信仰都带过来,在这深山里扎下根,太厉害了。”
  “......”柏蔺应着,“嗯,那时候兵荒马乱的,能活下来就不容易,更别说把这些都传下来了。”
  “还有藏传佛教,我以前只在西藏那边听说过,没想到在这儿竟然是真的。”钟野越说越激动,“王奶奶说的转经筒,还有石窟里的佛像,我真的好想去看啊。”
  柏蔺应:“好,到时候带你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钟野愈发觉得这个村子神圣的从内到外散发着一股历史的光辉。
  这儿的人也各自有着各自的传承。
  妥妥的隐世高人啊!
  就在这时候,毫无预兆的,一阵震天动地的骂街声,突然从前面的巷口炸了出来。
  那声音尖锐又洪亮,带着十足的火气,像平地一声雷,瞬间把两人刚才营造的神圣肃穆的氛围,砸了个稀碎。
  “你个杀千刀的瘪三!你家那只瘟鸡,把我家刚种的青菜苗全刨了!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紧接着,另一个更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一点都不落下风,骂得更狠:
  “你放屁!我家的鸡好好地圈在院子里,怎么可能跑你家地里去?你自己没看好菜地,赖到我家鸡头上,我看你是穷疯了,想讹钱!你个猪头三!”
  钟野正说到兴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骂声吓了一哆嗦,怀里的米糕都差点掉地上,惊愕地看着巷口的方向。
  刚才眼里的光、心里的敬畏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错愕。
  柏蔺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扶了扶额,伸手扶了一把钟野,免得他手里的东西掉了。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巷口的两个阿婆已经骂到了白热化,全是地道的苏州乡下骂山门的话,一句比一句狠。
  内容却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刚才的西夏历史、藏传佛教、千年传承瞬间跑没影了,果然在这片土地上,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才是常态。
  “我讹你?你也不看看你那副死样怪气的德行!全村谁不知道你家的鸡天天散养,到处祸害人?上次就把我家的鸡蛋啄了,我没跟你计较,这次你还敢嘴硬!”那头有个妇人叉着腰,站在巷口左边,唾沫横飞,脸涨得通红。
  “你家鸡蛋没了是你自己黄鱼脑袋,没本事看住!跟我家鸡有什么关系?有本事你抓着它了?没抓着你就在这放屁,我看你是三天不骂,上房揭瓦!”
  另一个也不甘示弱,站在巷口右边,嗓门比她还大,“你个青肚皮猢狲,就会窝里横!”
  “我今天就揭你家瓦了!你个老虔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你来啊!谁怕谁!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撕我的嘴!现世报!”
  两个阿婆,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骂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
  旁边慢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竟然还有端着饭碗的,还有几个小孩在旁边起哄,鸡飞狗跳的,热闹得不行。
  钟野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柏蔺,脸上的表情要多荒谬有多荒谬,憋了半天,才小声问:
  “……这、这是啥情况?”
  柏蔺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没忍住,低笑出声,声音里全是无奈:
  “张阿婆和李阿婆,老冤家了,三天两头就得吵一架,不是为了鸡,就是为了菜,全村都习惯了。”
  钟野嘴角抽了抽,看着巷口骂得正欢的两个阿婆。
  她们骂的内容越来越离谱,从鸡刨了菜地,骂到去年借的半瓢米没还,又骂到谁家的男人干活不勤快,谁家的媳妇懒,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骂得花样百出。
  钟野:“......”
  祭奠他荡然无存的神圣感。
  他难过地:“不。”
  柏蔺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忍着笑,说:“不然你以为后面的四奶子村名怎么来的?”
  他伸手拉了拉钟野的胳膊,自然地接过他怀里的青菜和米糕,压低了声音:
  “走吧,绕路走,不然等下她们吵起来,总是拉着人给她们评理。”
  钟野赶紧点头,跟着柏蔺,贴着墙根,偷偷摸摸地绕路走。
  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后面传来的骂街声,一声比一声高,中气十足,仿佛都有回音。
  夜色深沉。
  有星星,抬头看去,像是谁在黑丝绒上撒了一把碎钻。


第37章 “钟野......”
  远处张阿婆和李阿婆的对骂声终于消停了下来,村子重新归于宁静,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反而显得四下里更加安静了。
  钟野跟在柏蔺身边,两个人绕了半圈路,从村后的小径穿过去。
  怀里的米糕还有点热乎,青菜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钟野突然小声道:“柏蔺,你会骂街吗?”
  柏蔺:“......”
  “应该不会。”
  钟野偏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柏蔺的脸上,把那副清俊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不会就好,”他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太好了,你可千万别学啊。”
  “......”
  柏蔺听着钟野嘟嘟囔囔,有些无奈:“你都在想些什么。”
  两个人走过村口的老槐树,远远看见前面路边站着两个人,正凑在一起抽烟,红点明明灭灭的。
  是李叔和隔壁的王大伯,看见他们俩走过来,李叔抬手打了个招呼:“小柏,小野,逛路啦?”
  “嗯,刚从王阿婆家出来。”柏蔺应了一声,放慢了脚步。
  钟野也跟着喊了声“李叔、王大伯”,嘴甜得很。
  王大伯吸了口烟,突然想起什么,说:“哎对了,小柏啊,今儿下午有人进村了,你们碰着没?”
  柏蔺脚步一顿:“什么人?”
  “就是那种……”王大伯皱着眉头想了想,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看着像城里人,穿得板板正正的,开个黑色的小车,停在村口那棵大樟树底下,下来两个人,拿着个本子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还拿着相机拍咱们村口的电线杆。”
  李叔在旁边接了一句:“我那会儿正好从田里回来,凑上去问了句人家说是电力公司的,来检查电线杆的。我说咱们村的电线杆都好好的,没啥问题,小柏啊,电线杆确实没问题吧?我还真不太了解。”
  钟野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柏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可能人家也就一问。可能是上面例行检查吧,前段时间不是说要给村里换智能电表么,估计是提前来看看线路的。”
  “也是也是。”李叔点了点头,没再多想,又跟柏蔺聊了两句地里的事,叮嘱他这两天有雨,让他把地旁边的排水沟清一清,别积水泡了苗。
  柏蔺一一应了,这才带着钟野继续往回走。
  走出去二三十步,柏蔺看钟野一直心不在焉,就问:“怎么了?”
  钟野心里有事,但是也不能明说,只能摇头:“没事。”
  柏蔺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了沉:“好。走吧,先回家。”
  钟野心里装着事,脚步却不自觉地快了几分,跟柏蔺并排走在一起。
  山里的夜风裹着草木的清气,吹得人脑子清明,也吹得他心口那块地方有点发紧,说不上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会不会是爸爸的人来找他了。
  虽然这么想确实有点脸大,傅沉渊说不定早就忘了他这个儿子,否则怎么可能那么久都没见寻人启事。
  以傅沉渊的地位和手段,真心想找到他,也就是一天两天的事。
  钟野垂眸,所以应该不是吧。
  两个人回到小院子,篱笆门还是走的时候虚掩的样子,柏蔺推开院门,把怀里的青菜和米糕放到灶台上,转身就去猪圈那边。
  钟野跟在后面,看见猪圈里那头黑猪正哼哼唧唧地在食槽边拱来拱去,饿得直叫唤。
  “我先把猪喂了,你帮我把木桶里拌好的鸡用瓢舀到食槽里?”
  柏蔺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从墙角的袋子里舀出几瓢猪饲料倒进大铁盆里,又加了点水,拿棍子搅了搅,看着钟野。
  “好。”
  钟野应了一声,找到那个木桶,一股子麸皮和菜叶混合的味道。
  他舀了两瓢倒进鸡圈的食槽里,翠红咕咕叫着扑腾着翅膀围过来,从晚晴头上蹬过,抢着啄食,场面还挺热闹。
  他蹲在鸡圈门口看了几秒,觉得自己这城里来的少爷架子算是彻底丢光了。
  这要是搁在一个月前,谁敢信他钟野会蹲在鸡圈前面看母鸡吃饭?
  “喂完了?”柏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钟野回头,看见柏蔺已经喂完了猪,正站在猪圈旁边洗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甩了甩水珠。
  “嗯,喂完了。”钟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突然想,就算一辈子留在这也没关系。
  傅家让给傅歧了,傅沉渊也可以真的生他的气,豪车名表,他什么都不要了。
  但是他一定要见爸爸一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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