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柏蔺也看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日光和翻起的尘土浮在空中,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了。
  钟野把机器熄了火,跳下来,把手套摘了。泥土粘在靴帮上,沉甸甸的。
  下午三点多的太阳偏西了一些,光不那么烈了,打在脸上是暖融融的。柏蔺接过他递回来的手套,指尖碰到了钟野的指腹,一触即离。“你脸色很不好。”柏蔺说。
  钟野扯了下嘴角:“废话,我在田里蹲了多长时间。”
  柏蔺点头,把两只手套叠在一起对折,捏在手里,忽然压低声音说了句:
  “你现在走到村口,我助理在那里等着你,你们回市区,走省道大概两个小时,节目组这里有我,违约金我来付。”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也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直播拍到下午五点收工,导演那边我去说,你七点前回来就行。”
  钟野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喉结动了一下。他说:
  “你早就安排好了?”
  柏蔺转过头来,那双眼睛清凌凌的,里面映着天的蓝:“去吧。”
  钟野盯了他两秒。“柏蔺。”他叫了一声。
  柏蔺说嗯。
  钟野没再说别的。他把视线移回田里,赵恺的耕地机终于走直了一条线,高兴得在驾驶座上举胳膊,苏软软在旁边鼓掌。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翻过的湿泥地上。
  钟野开口说:“我回去一趟,尽量赶回来。”
  柏蔺说好。
  钟野走到村口东边,果然看见村口那一棵大槐树底下停了一辆黑色SUV。
  有个人在那里等着他,见他来了和他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钟野说不用他送,自己开着去,那人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他坐进驾驶座,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柏蔺发的微信,只有四个字:“注意安全。”
  钟野把手机扔进副驾驶座,点火发动。
  后视镜里四乃子村的稻田缩成一小片绿色,被道路两旁的杨树遮住又露出来,最后彻底看不见了。
  他上了省道,窗外的风景从田间变成乡镇再变成城郊,车速提起来,风声从窗缝里灌进来。
  傅歧的电话又打过来了,钟野连上了车载蓝牙:“怎么?”
  那头顿了顿,问:“你那边怎么有喇叭声,不是在拍戏?”傅歧问。
  “大概两小时到。”钟野没和他多说。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傅沉渊那儿现在什么情况?”
  “封锁得很严。陆轩的遗体还在傅家的附属医院里,傅沉渊不让外送。”钟野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他知道傅沉渊想干什么。
  只是没想到对方能做的这么绝。
  钟野深吸一口气,来回呼吸了很多次,让自己的心绪强行平复下来一点。
  柏油路面上有一条白色的车道线,在他眼前一直延伸下去,没入前方的弯道。
  他说:“傅歧,你跟我说实话,陆轩是不是傅沉渊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第130章 如果某天我也会死
  钟野踩了一脚油门,引擎低吼着提速,窗外的树变成模糊的绿影。
  “陆叔叔呢?”
  “监狱。”
  钟野沉默了。
  他挂断了电话。
  路两旁的行道树从杨树换成了香樟。树冠浓密,将傍晚的天光滤成一片沉沉的暗绿。
  钟野把车速降下来,柏油路面变窄,再往外就是修剪整齐的冬青篱笆。
  这是傅家的地界,从这一公里开始,两侧的地产都是傅沉渊名下的。
  他很熟悉。
  他把车窗摇下来半截,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修剪过的草叶气味。
  钟野在这个环境里长大,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傅沉渊这么恐怖过。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这里,那句“傅先生”的尊称是多么的翻手为云。
  前方是一道弯。
  弯道尽头是别墅区的入口岗亭,电动闸门横着,栏杆上挂着出入登记牌。
  钟野松开油门,让车滑行过去。
  岗亭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身锃亮。
  车旁站着两个人,穿深色衬衫,西裤笔挺,双手自然垂在身前。
  他踩下刹车。
  发动机怠速运转的嗡嗡声在空旷的路面上格外清晰。
  其中一个安保人员绕到他的驾驶座侧面,敲了两下窗玻璃。
  钟野把窗户降下来。
  "少爷。"那人微一躬身,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先生请您回去一趟。"
  钟野看着他的脸。
  "我先去一趟附属医院。"钟野说,"看完陆轩,我再去见他。"
  安保没有挪动。
  他保持着微微欠身的姿态,目光平视着钟野的脸,声音还是客客气气:
  "先生让我转告您,如果想让陆轩的葬礼平平静静地办,就请您先过去见他。"
  钟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收紧了又松开。车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凉丝丝地打在他手腕上。
  他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深色的车窗玻璃什么都映不出来,只有天光和他自己的倒影,模糊的一团。
  "多长时间了?"钟野问。
  陈姓安保愣了一下。
  "你们在这儿等了多长时间。"钟野侧过头,目光从车窗里对上那人的眼睛,"傅歧告诉我消息到现在也就两个小时,你们来得倒快。"
  安保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嘴角牵了一下,像是笑又没笑:"先生从早上就开始等了。"
  钟野把车窗升上去。
  玻璃合拢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安保直起身朝后面那辆黑车打了个手势。
  那辆车的后座门弹开一条缝,没有立刻开大。
  钟野挂上倒挡,把车往后倒了几米,腾出掉头的空间。打方向盘,踩油门,他的车驶离岗亭前的路面,跟在安保指引的方向朝别墅区内部开去。
  后视镜里那辆黑车缓缓跟上来,保持着大概三辆车的距离,不远不近。
  周围的树一棵接一棵地从车窗外滑过去,银灰色的灯柱立在常青的草坪中间。
  钟野把车速控制在四十以内,这条路他闭着眼都能开,直行三百米,右转,沿人工湖走一段,再左转进入主轴路。
  傅家的主宅就在主轴路尽头,外立面是米白色的石材。
  他把车停在主宅前院的空地上。
  熄火。
  引擎盖下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冷却声,后视镜里那辆黑车也停下来了,领头那个安保和他同伴下了车,没有靠过来,远远站在车旁。
  钟野推门下车。
  傍晚的风迎面过来,比他想象中凉一些。
  他穿了节目组那身浅卡其色的劳作服,布料不算厚,在田里晒了一天吸了不少草木的气味,现在被风一吹散出一股干燥的草梗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靴帮上还没蹭干净的泥,干了以后结成褐色的薄壳,一碰就掉渣。
  钟野盯着那块碍眼的泥土看了很久,才恍神一般地抬起头,迈步往前走,靴底碾过碎石铺的小径,发出细碎的声响。
  主宅的大门没有锁,应声而开。
  进门就是门厅。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夕阳从西侧的落地窗灌进来,在地面铺了一道斜长的暖光。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木香气,混着一点茶的气息,应该是有人在客厅里喝了很久的茶。
  钟野在门厅站了两秒。
  茶桌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公道杯里还剩半杯茶汤,颜色偏深红,看茶底该是泡了至少四五泡了。
  傅沉渊坐在正对落地窗的单人沙发上。他穿着一身黑。
  衬衫的袖口卷了两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粗表盘的银色腕表。
  他斜靠在沙发靠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松弛,但那股压着整间屋子的气息收都收不住。
  钟野大概快有一个多月没有看见他了。
  傅沉渊没有看他。
  他手里捏着一只小茶盏,盏底剩了一点茶汤,他端起来送到唇边抿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宝宝。"他喊了一声。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尾音拖得又松又长,"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钟野站在客厅入口的暗处,和大片落地窗前那个坐在沙发上的身影隔了将近十步的距离。
  胃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恶心,还有更深处的、被泡了很多年的那种颤栗。
  他说:"陆轩什么时候死的。"
  傅沉渊把茶盏搁回茶几上,瓷器碰木头的声响清脆。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钟野身上,上下扫了一遍,从劳作服的衣领到沾泥的靴子。
  “你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
  钟野倏尔垂眸,没有说话。
  "不坐下说?"傅沉渊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沙发,"站那么远,我又不会吃了你。"
  钟野没动。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节捏的微微泛白。"我问你陆轩什么时候死的。"
  傅沉渊笑了一下,眼里的温度没变,还是那种打量又带着一丝宽容的、长辈看晚辈赌气似的目光,有点可惜的。
  "昨天后半夜。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吧,法医给的时间窗口。具体的我让助理拿报告给你看。"
  "怎么死的。"
  "心源性猝死。"傅沉渊的语气平静,"法医结论是急性心肌梗死。他本身有基础病史,之前体检报告上有记录,你如果感兴趣我可以调给你看。"
  钟野盯着他的脸,突然嗤笑出声。
  他说:“如果某天我也会死,你也会这么平静地给我找好理由吗?”


第131章 还要我继续吗
  傅沉渊脸色沉了一点:“别乱说。”
  钟野扯了扯唇:“有吗?以爸爸的能力,这个应该很简单吧。”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茶几侧面,在沙发和落地窗之间的空隙里站定。
  从那个角度看过去,傅沉渊侧脸上的光影一分为二,半明半暗,窗外的天光落在他的左半边脸上,把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勾勒得很清晰。
  傅沉渊侧过头,仰着脸看他。
  那个姿势让傅沉渊原本压人的气质里突然泄出一点微妙的东西,像是仰视,又像是审视。
  "你是在质问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傅沉渊把这两个字在嘴里碾了一下,轻声重复,然后笑出声来,"宝宝,你离开这个家这几年,别的本事没长,嘴皮子硬了不少。"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