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反正就是这样，"他嘟囔道，"你要是来可怜我的，那你可以走了，反正开娱乐公司不止你一个。"
　　"我没可怜你，"顾铮蹙眉，“你还想去找谁？”
　　钟野没回答。
　　顾铮眉头皱得更紧：“张家那个少爷？你忘了他公司里有个女明星因为受不了潜规则自杀的事？”
　　钟野：“......”
　　顾铮似乎在回忆什么：“总不会是陈迁熙那个废物吧，他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钟野听笑了，抬头看他：“那你家呢顾少爷。”
　　顾铮脱口而出：“我家没问题，捧你绰绰有余。小野，你要是真想演戏，我请知名编剧为你量身定制剧本，一切看你的心情，好不好？”
　　钟野：“......”
　　“顾铮，”他说，“你没必要这么对我。”
　　顾铮认真道：“是我自愿的。小野，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钟野：“......”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接触赛车，在卡丁车场见到顾铮，想起某年他撞车进了医院，顾铮是第一个来的，坐在病床旁边削苹果，削出来的皮连成一串没断过。
　　果然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兄弟，真正的兄弟是在你住院的时候霸占床铺并且嘲笑的话事人，虚假的兄弟只会对你嘘寒问暖并询问要不要帮你脱裤子。
　　钟野有点怀疑以前的自己是不是被猪油蒙了眼睛，否则怎么会这么久看不出来顾铮的真面目。
　　现在这么一细看，明明很多地方这么明显。
　　至于在他明确表示拒绝之后，顾铮仍旧对他这么好的理由......
　　钟野想了三秒钟，然后决定不想了。
　　对他有利可图就好，自己对顾铮也是因利而聚。
　　"行，"他说，"我们什么时候签约？"
　　"......"顾铮惊喜地看着他，“小野，你同意了？”
　　钟野叉了一块芒果送进嘴里："嗯。"
　　"真的？"
　　钟野看着顾铮，璀然一笑。
　　"当然，"他说，"那我以后可就指望顾总了。"
　　他往后一仰，漫不经心地戳着果盘里剩下的圣女果。
　　顾铮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微微晃动的脚尖上。
　　他觉得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沙发上那个裹在白色浴袍里的人，把圣女果一颗一颗吃完，芒果块戳得稀烂，最后把猕猴桃糊弄着塞进嘴里，然后眯起眼睛说好酸。
　　钟野吃到最后一颗圣女果的时候，忽然抬眼看了他一下。
　　"顾总不坐？"他问，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站着不累啊？"
　　顾铮看着他拍过的那个位置，柔软的沙发垫上留下了一小片浅浅的凹痕。
　　他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小野。"
　　钟野又叉起那颗最后剩下的圣女果，举起来，冲着顾铮晃了晃。
　　"最后一颗，孝敬我的新老板？可甜了。"
　　圣女果在叉子尖上微微颤动，饱满的果皮上还挂着一点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顾铮看着他手指捏着叉子的姿势，他眼睛里那点捉弄人的、亮闪闪的光。
　　他喉结动了动。
　　"你自己吃。"
　　钟野撇了撇嘴，把圣女果塞进自己嘴里，咬破的瞬间汁水溢出来，他"唔"了一声，含混地嘟囔："好甜。"
　　顾铮别开了视线。
　　窗外是城市连绵的灯火，高级酒店的隔音很好，听不见外面的车流声。
　　房间里只有钟野嚼水果的细微声响和他偶尔哼出来的、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我站在草原望北京”。
　　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庆幸自己家娱乐圈的背景，能让钟野觉得自己还有用处。
　　他正要把果盘子拿去洗，突然叮咚一声。
　　钟野正嚼着最后一颗圣女果的动作顿了一下，鼓着半边腮帮子，含含糊糊地问："你叫客房服务了？"
　　顾铮摇头："没有。"
　　门铃又响了。
　　这次比刚才多按了两下，间隔匀称。
　　顾铮看了钟野一眼，发现他视线往门口的方向飘了一瞬，又收回来，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第110章 你完了
　　顾铮没空去细究那个表情。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着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都穿着深色西装，其中矮的那个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高的那个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的姿势很标准。
　　顾铮认识那个人。
　　傅沉渊的一个助理，姓郑，全名叫郑恪。
　　以前在几个商业场合见过面，点头之交，算不上有交情。
　　但顾铮记得他那张永远带着三分微笑、却从不让任何人看出他在想什么的脸。
　　他拧开门把手，开了一条缝。
　　“郑助理，没想到在柏林还能看见您。“
　　郑恪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职业微笑，微微欠了欠身：“顾先生，打扰了。只是傅先生吩咐我来接少爷回去，时间不早了，怕少爷在外面待久了不安全。“
　　他眼神往门缝里扫了一下，速度很快。
　　顾铮侧了侧身，把门缝挡得更严实了些。
　　“我在这儿，他应该很安全。“他说。
　　郑恪的微笑纹丝不动：“少爷出门没跟家里打招呼，傅先生打了几通电话都联系不上人，有些着急。“
　　“手机没电了，“客厅里传来钟野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随意，“这不是有人照顾我呢吗，有什么好着急的。“
　　郑恪的目光越过顾铮的肩膀，落在客厅的方向。
　　他只看到沙发靠背上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少爷，“郑恪的声音柔和了几度，“傅先生的意思是让您现在回去。专机已经等着了。“
　　“我不回去。“钟野说。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甚至有点冷漠，跟他方才在顾铮面前软绵绵的、委屈巴巴的样子判若两人。
　　顾铮回头看了他一眼。
　　钟野还是那副窝在沙发里的姿势，两条腿搭在扶手上，浴袍下摆滑到大腿根，脚趾勾着沙发绒面的纹路，漫不经心的。
　　但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那个表情落在顾铮眼里，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他某根神经。
　　他好像知道傅沉渊的人回来找他，也算准了他会阻止一样。
　　但他还没来及多想，郑恪又开口了。
　　“顾先生，“郑恪的声音沉了一度，“按道理来说，这是傅家的家事。您就算和少爷自小认识，但也只是外人，插手似乎不太合适吧。“
　　顾铮的手按在门框上，微微用力的。
　　他当然知道不太合适，以他的实力和傅沉渊硬拼简直是在找死，更何况某种意义上来讲，傅沉渊还算是他的长辈，可是他刚刚接管顾家，刚刚有能力可以保护钟野。
　　“家事？“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了一下，却没笑出弧度来，“钟野是成年人。他自己说不想回去，那就没人能强迫他。“
　　郑恪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点。
　　“顾先生，“他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耳语的音量，“您最近在西南那个影视基地项目的立项审批，还在走流程。这个节骨眼上，我个人认为，您应该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顾铮盯着郑恪那张温文尔雅的笑脸，笑了一下：“郑助理，我认为这个损失，顾氏还承担得起。”
　　郑恪的笑容终于僵住了一点。
　　他眼睛里的客气也慢慢收了起来。
　　“顾先生，您——“
　　“我话没说完。“顾铮打断他，“郑助理，劳烦您回去告诉傅先生，也该尊重一下钟野的意愿。“
　　郑恪身后的那个高个子保镖往前迈了半步，肩膀微微耸起来，西装肩线底下能看出明显隆起的肌肉轮廓。
　　顾铮扫了他一眼。
　　“你动我一下试试，“他偏了偏头，露出颈侧一截很淡的青筋，“套房里里外外四个摄像头，走廊两个，电梯口还有两个。你傅家家大业大，不差这点打官司的钱，我不介意陪你打。“
　　郑恪抬起一只手，微微往后摆了摆。
　　那个保镖立刻退了回去。
　　“顾先生，“郑恪重新笑起来，但那个笑已经没什么温度了，“您犯不上跟傅先生翻脸。”
　　顾铮还没说话，客厅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
　　是叉子掉在玻璃盘面上的声音。
　　钟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赤着脚走到玄关，站在顾铮身后半步的距离，手搭在顾铮的小臂上，指尖冰凉。
　　“郑哥，“他探出半个身子，歪头看了郑恪一眼，浴袍领口因为动作又歪了歪，“你回去跟我爸说，我今晚不回去了。明天我自己回去，我都已经搬出来住了。他不用这么管着我，那次别墅里的教训还不够吗？“
　　郑恪的视线落在钟野那只搭在顾铮小臂上的手上，停了两秒。
　　“少爷，“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语气，“傅先生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您要是现在跟我回去，好好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您要是不回去……“他顿了顿，“您也知道傅先生的脾气。“
　　钟野的手指在顾铮的小臂上收紧了一点点，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谁的，立马放开了手。
　　“我知道他脾气，“钟野说，声音忽然又软了下来，“所以我才不敢回去啊。郑哥，他生气了会骂人的，上次玻璃瓶砸我脚边，碎瓷片都崩到我小腿上了。“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像是在找那道根本不存在的疤痕。
　　顾铮的呼吸沉了一下。
　　郑恪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不能说，脸上的职业微笑快要维持不住了。
　　“少爷，“他看了顾铮一眼，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您……您别说了。“
　　“那我不回去嘛，郑哥，“钟野抬起眼，眼睛里清清亮亮的，甚至有点无辜，“你放心吧，爸爸不会扣你工资的，大不了你和他说，我原谅他扔掉我手绳了。
　　郑恪的目光在钟野身上来回扫了两趟，最后落在那双眼睛上。
　　算是知道为什么傅先生有时候会对这位小少爷毫无办法了。
　　郑恪闭了闭眼。
　　“少爷，“他说，“您的意思我会完整转达给傅先生。但我受命必须把少爷带回去。您不让，我没法交差。我理解您的立场，也请您理解我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