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刍(近代现代)——不月鱼语

分类:2026

作者:不月鱼语
更新:2026-09-09 19:0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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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猫叫一一,是念一的一。


第二十二章 
  昏暗的路灯照亮了回家的路,晚风轻轻吹着,在夏日的夜晚带来一丝凉意。
  街上空荡荡的,只剩下陈念一一个人。路过李伯誉家楼下时,他停下了。
  陈念一看了看亮着灯的房间,模模糊糊映出了李伯誉的身影,他记得李伯誉很喜欢坐在飘窗上发呆。
  酒精并没有让他的思维混沌,脑海中那些关于李伯誉的画面不可控地再次浮现。
  直到房间的灯暗掉,陈念一才回过神,继续向前走去。
  时隔多日,陈念一回到了自己的出租房,冰冷又陌生的环境,让他格外想念着李伯誉。
  他无力地靠在门板上,摸了摸腕上的平安镯,抚平了情绪。
  稀里糊涂地洗漱之后,陈念一爬上了床,他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李伯誉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陈念一闭上了眼睛,忍不住在想。
  李伯誉怎么对他这么残忍,在强令分开后,还要同他表达爱意。
  这种爱不彻底恨不彻底的感觉,令陈念一感到窒息。
  无尽的黑暗不断地吞噬着他的意识,渐渐地房间里只剩下陈念一平缓的呼吸。
  第二天上午,陈念一是被手机振动吵醒的。来电显示是母亲的名字,犹豫了两秒,他接通了。
  “孩子啊!你妈进医院了。”电话那头男人的哭声传了过来。
  “什么?”陈念一立刻惊醒,“我马上到。”
  他快速换好了衣服,下楼拦了辆的士去了医院。
  *
  李伯誉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他昨天没有按时吃药,导致身体很不舒服折磨了他很久。
  戴上眼镜后,李伯誉看见床头摆着一杯倒好的水,他缓缓起身拿起来喝了一口。
  热的?
  是陈念一回来了吗?
  李伯誉把杯子放下,然后下了床走到客厅,“念一?”
  他并没有看见陈念一,隐隐约约听到了陈念一的回应,但像是隔了一层门一样雾蒙蒙的听不清。
  李伯誉很疑惑,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打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此时,他又听到了一句较为清晰的“伯誉”,声音来源于卧室。是他刚刚走出的房间。
  李伯誉重新走了回来,就他看到陈念一坐在床边正看着他。
  “你怎么回来了?”
  陈念一就站在他面前,可他好像只能看到陈念一的唇在动,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李伯誉晃了晃脑袋,才听到了那句,“我也好喜欢你,不想离开。”
  他看到陈念一向前走了两步,接着又对他说:“我会让母亲接受我们,我不会因为你的缘故做一些很无谓的自我牺牲。伯誉,不分开好不好?我错了。”
  李伯誉先是愣了愣,又低头温柔地笑了。
  “你好聪明啊。”李伯誉惊叹陈念一居然一个晚上就能开悟,明白他介意的以及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喵?”一旁的一一被吵醒,很奇怪这个人类为什么在这里自说自话。
  它凑了上去,来到李伯誉的脚下试图和他说话,“喵喵喵?”
  李伯誉抱起了一一,对着陈念一高兴地介绍,“看,我昨天晚上捡到的小猫。”
  一一踩着李伯誉的手指,试图吸引人类的注意。
  “叩叩叩——”
  比一一更先引起李伯誉注意的是一阵敲门声。
  “念一你先等一等,我去看一下。”
  李伯誉走到门口看见陈念一也跟了过来,笑着问,“怎么还跟着我呀。”
  李伯誉抱着一一打开了门。
  “您好,上门取件。”快递员看见李伯誉怀里抱着的一一感叹起来,“哇,好漂亮的三花。”
  李伯誉把包好的戒指递给快递员,又问:“要摸一下吗?”
  “好啊!”快递员摸了摸不禁感叹,“好乖啊,从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李伯誉偏过头,一脸无奈看着身边的陈念一,“昨天和他吵架捡到的。”
  “啊……”
  “怎么了?”李伯誉对快递员的反应感到奇怪。
  “‘他’是谁啊?”快递员看向李伯誉空荡荡的身侧,一脸震惊,“你身边没有人啊!”
  没有人……?
  李伯誉迟疑了片刻,身旁陈念一明明就站在这里,总不能是他出现幻觉了?怎么可能。
  快递员几乎没有犹豫地关上门,仓促离开了。
  “他这是怎么了。”李伯誉抬头看了一眼陈念一表示很不理解。
  “喵!”怀里的一一突然挣脱。
  “小心!”李伯誉侧过身急忙抓住。却在扫过镜子的那一刻,瞬间停滞了。
  李伯誉眯了一下眼睛,镜子里,只有他和怀里的一一。他快速转过头去,是一面空荡荡的玄关。
  他的身边,真的没有人。
  “念一?”李伯誉放下一一,走回了卧室,没有任何陈念一的踪迹。
  幻觉?
  他快速上前走到床头,拿起那杯水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充斥着口腔,让他彻底清醒。
  “凉的……”
  李伯誉不愿意相信,他强压着涌上心头的恐惧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幻觉?真的是……幻觉。”
  痛苦没有预兆地袭来,淹没了他的意识。他摘下眼镜,无助地跌落在地,杯子被他失手打落顿时四分五裂。
  李伯誉缩成一团大口地喘息着,隐隐约约中他又听见了陈念一的声音。
  “不……不是假的……”
  他要冷静,不能崩溃,不能让念一担心。
  他要好好的活着。
  李伯誉突然安静了下来,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抽离,他尝试平复着情绪。
  可如潮水般汹涌的痛苦再一次裹挟着他,将他拉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令他深陷沼泽不得逃脱。
  最后,是熟悉的压抑和窒息感包裹着他,抚过颤抖的双手、汗涔涔的脸颊,带走了他的意识。
  李伯誉颤抖地呜咽起来,痛苦充斥着脑海,这一刻那一点点的求生意志,都被化为更深层更真实的,绝望。
  为什么他没办法好好的,正常的活着。
  他无力地出神,再一次抽离恐惧和痛苦,这样活着好累啊,时时刻刻处在紧绷当中,无法自控,就连恐惧和痛苦都找不出缘由。
  活着真的会比死了好吗?
  人类死亡的概率是百分之一百,所有人从出生那天就知道了未来有一天注定要死去。
  可得知真相的人们,绝大多数都选择了活下去。为什么呢?
  他们有想为之活下去的人。
  可人是注定要死的,总有一天这些人也会随之消失,甚至要亲手送走他们,目睹所爱之人化为皑皑白骨、碾碎成灰,最终永埋地底不见天日。
  为什么还要选择活着?
  见天地浩瀚无垠,自然之大,就更能反衬“我”之渺小。多一个少一个,区别有什么呢?
  李伯誉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陈念一,想到了那句:“李伯誉,你要好好活着。”
  不,他还没有想清楚。
  思维逐渐开始迟钝,他的推理还没有结束,李伯誉迫切地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随手拿起碎裂的杯子残片,用了很轻的力划在手腕。一颗颗细小的血珠从皮下渗出、干涸。
  为了他人去活,本质也要因为他人之死痛苦。他不应该因为陈念一希望他活着,而选择好好活下去。
  混沌跳跃的思绪已经无法支撑李伯誉去想清楚,他极其没有耐心地划了十余下,成股的血液喷溅而出,又顺着指尖滴落。
  清晰又真实的痛感安抚了李伯誉紧绷的身体,他细细听着皮肉被割开的声响,此时腕上已是触目惊心。
  幻觉一同出现,有并不真切不知道是谁的话语贴在耳边,也有真实见过的一些人随机刷新在眼前。
  李伯誉压下颤抖,扔下手里的碎片,打开柜子拿出了他应该吃的药。
  他摁在手里,踉跄起身用最后的力气走到客厅服下,又再次摔落在地。
  李伯誉用最后一丝理智想清楚了一句看似没什么用的道理。
  我活着,应该是我想为我活下去。
  他在痛苦和恐惧中找到了答案,扬起了一个很满足的微笑,闭上了眼。在彻底昏迷之前,他好像又听到了幻觉。
  有人转动了他们家里的门,喊了他一声“伯誉”。
  医院门口,陈念一急促的下了车再次给那个男人打电话。
  “在几楼?”
  “三楼。”
  陈念一从步梯爬了上去,听着电话里的指引找到了他。
  “刚进去。”男人递给他一瓶水,和他一起在走廊长椅上坐下。
  “我妈怎么回事。”陈念一气喘吁吁抓着眼前的男人不放。
  男人先是长叹一口气,又拍了拍陈念一的肩,“那天回去之后,她总是闷闷不乐,还经常出神。今天早上一个没注意,摔了一跤……”
  陈念一捏紧了手里的水,躲掉了男人的手,他没什么好态度对男人说:“我尊重我母亲的选择,但希望你能照顾好她。”
  “哎呀你这孩子,要不是你非要和你妈赌气,她怎么会进医院呢!我也是心疼她的。”男人面色惆怅。
  陈念一很想反驳,如果不是他让母亲怀孕她又怎么会有生命危险。可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
  因为这是母亲的第一个孩子,她的骨肉血亲。陈慧琴女士应该期待它的降临很久了。
  陈念一好想哭,无论今天是何种结果,他都注定没有了“家”。
  理智上他希望陈慧琴女士和孩子平安出来,可还是忍不住很自私地希望,那个孩子不要活着。
  他好卑劣。
  手术过了很久,期间几次出来下了病危通知,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很焦灼。
  压抑的氛围下陈念一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李伯誉,他好像在这种平静又窒息,不可预测未来的忐忑中与生病的李伯誉感同身受。
  如果李伯誉时刻处在这样的痛苦和挣扎之下,那好好活着之于他实在过于残忍。
  他应该陪在他身边,陪他去感受这个世界,陪他一起度过恐惧,陪他自由的去做任何想做的事。
  而不是留他自己一个人,要求他把自己调整好。
  陈念一试探性地打开手机,给李伯誉打了个电话。但只响了两秒,就被他立刻挂断了。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医生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陈慧琴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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