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刍(近代现代)——不月鱼语

分类:2026

作者:不月鱼语
更新:2026-09-09 19:00:19

  李伯誉勉强露出一个看起来还算温柔的笑容,决绝又十分肯定地说:
  “我们分手吧。”


第二十一章 
  陈念一并不明白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是自己那些腌臜的想法令李伯誉难以接受了吗?
  “我需要一个理由。”
  李伯誉吸了吸鼻子,缓缓叹出一口气,“我没办法看你再这样下去。”
  他看着李伯誉就那样平静地同他剖析他们的爱,被定义为错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的,爱。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带着恶劣的想法靠近你,引诱你。”
  陈念一极其冷静地看着李伯誉认下一个又一个错误。他像是在同陈念一证明,自己多么不堪。
  “我不接受。李伯誉,你和我分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死亡。”
  李伯誉眸中暗了几分,瞳孔散到没有了焦点,他失神地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陈念一,你留不住我。”他勾了勾嘴角苦笑着,“没有人可以强迫我改变决定。”
  “是不需要我了对吗?”陈念一自嘲般笑了一下。
  李伯誉不懂,为什么陈念一不明白,平时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偏偏在爱里一直在犯傻。“念一你好好看看现在的自己,你曾经和我说过要好好爱自己,可你现在呢?”
  陈念一不懂那一个眼神,似乎是悲悯的,又满是藏不住的失望。
  “你在想什么。”陈念一握上李伯誉越发冰冷的手,直觉告诉他情况很不好。
  “我在想,怎么才能弥补我犯下的错。”李伯誉冷漠地甩开陈念一的手。
  “用我的命够不够?”
  如果只有他的死亡,才能教会陈念一学会自爱。那也未尝不可。
  陈念一手中一顿,收回了手,“是我让你痛苦了。”
  陈念一站起身,走到李伯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伯誉,“李伯誉,你太自私了。凭什么你要结束就结束?你想分开就可以洒脱放手。”
  他拎起李伯誉的手,看向那枚戒指,“那这算什么呢?”
  李伯誉没有说话,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好。”陈念一自虐式地笑得很温柔,“李伯誉,我帮你断干净。”
  那枚由陈念一满心欢喜时戴上的戒指,最终也由他亲手摘下。陈念一没有片刻犹豫地用力扔向窗外。
  那一刻,李伯誉的心跳好像停了一拍。
  可陈念一不给他任何喘息时间,强迫拧过头,与他对视着:“之前给你当狗是我心甘情愿,是我活该,可你怎么能连一点点爱都不愿意分给我。”
  “这种俗套的替身戏码,我不想配合你演下去了。”
  说到“演”字时,陈念一好像不可控地哽咽了一下。但仿佛只是李伯誉的错觉,因为陈念一并没有流泪。
  陈念一早已付出他的全部真心,就像李伯誉说的那样他已经快爱到没有自我。
  可马上就要分开了,陈念一不想在李伯誉面前输得这么难看。他也不想让李伯誉带着这份感情更加痛苦下去。
  陈念一放开了李伯誉,颇为讽刺地说了一句:“我玩够了。”
  说完,不可控的泪水划过脸颊,砸落在地。
  李伯誉如预想般松了一口气,欣然接受了这份说辞,“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他好像在爱这件事上总是很无能,除了擦掉念一的眼泪,他做不到任何事,也给不了任何陈念一想要的答案。
  陈念一俯下身掐住李伯誉的脖颈,毫无顾忌地舔舐,红着眼眶同李伯誉接了最后一个吻。
  我好爱你啊,可是我的爱让你痛苦了。我不得不离开你了。
  “李伯誉,你要好好活着。”
  然后来爱我。
  陈念一第一次学会没有留恋地离开,什么都没有带走,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门被再次合上,房间里只剩下李伯誉一个人,他麻木地拿起碗筷,吃着陈念一最后一次给他做的饭。
  渐渐地,泪水滑落掺杂在饭里,他呜咽地快速吞食着,随着一声呛咳哭出了声。
  明明……明明今天他才刚找到的答案,解开了心结,可以毫无顾虑的去爱陈念一。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李伯誉没有时间悲伤,他将眼镜上的泪擦干,戴上了口罩下楼。
  天色已经几乎完全暗下来,他沿着路边仔细寻找着,从每一个砖头缝里找到一旁的绿化带。
  期间路过的行人被他吓了一跳。
  “啊!有病吧。大晚上在这儿蹲在,吓不吓死了。”
  “抱歉。”李伯誉顾不上体面,继续翻找着。
  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找到那枚戒指。
  他又走上了柏油马路,路灯下一只孱弱地小猫在呜咽着喵喵叫。
  李伯誉看着马路上的车流,再看了看脏兮兮叫破嗓子的小猫。他转过身,闭上了眼。他的生活已经够糟糕了,没办法再收留一个麻烦。
  “喵——”小猫再一次叫了起来。
  李伯誉冲进了车流,将它抱了起来。他还是没办法见死不救。
  行驶的车并没有注意到小猫的存在,只当李伯誉不要命了,疯狂地鸣笛刹车。
  “他妈的不要命了!”车窗被摇了下来,一位很性情的车主大骂着。
  “不好意思。”
  李伯誉回到了马路边,蹲下将那只小猫扔在脚边。
  “你不要再乱跑了,很危险。”
  小猫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话,屁颠屁颠地往前走去,在不远处躺下。冲着李伯誉又开始喵喵叫。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李伯誉无奈叹了口气,走了过去,“我还有事情,没办法管你——”
  李伯誉走近,手机照亮了小猫周围,它的尾巴拍打着地面,像是示意人类去看。
  是,戒指。
  他蹲在路边,用指甲抠出那片嵌进沥青缝里的银色。
  它不再是圆的,像被大地狠狠咬过一口的月亮,边缘卷曲,内壁刻字挤成一团黑线。他试着掰了掰,很硬。
  李伯誉释然地笑了。
  如果人生来就是要死去的,那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明白了。
  活着的意义是,去经历。感受这个世界上的爱而不得、阴差阳错。感受失而复得、机缘巧合。不但要体验至死方休的恨,也要体验炽烈耀眼的爱。
  和陈念一的分开是结束吗?不,是新的开始。
  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李伯誉收起那枚戒指,蹲在路边,打开了微信,他极其兴奋地点开了陈念一的对话框。
  「我很喜欢你,念一。谢谢你让我知道了存在的意义。」
  他收起了手机笑得很开心,然后抓起小猫放在了怀里,“小猫,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治病了。我想好好的活下去,学会什么是爱。”
  “喵~”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生活。”李伯誉将他放在了地上,伸出两只手,也不管这么小的猫到底能不能理解他说的话。
  小猫确实听不明白,他只知道踩上人类的手,一下又一下的喵喵叫,“喵!”
  “好,叫你一一好不好呀。”李伯誉逗了逗小猫,带它去了宠物医院。
  “它长得好漂亮呀。”医院的小姐姐刚检查完一一,带它洗了个澡。
  “我对这些不太了解,它是什么品种呀?”李伯誉好奇地撸了撸。
  “三花。它长大了应该会很漂亮,是个妹妹。”
  “好,谢谢。”李伯誉准备好小猫的必需品,带它回到了家里。
  一一刚开始还很怕生,在门口不敢下脚,试探地踩在地上。
  李伯誉任由它熟悉环境,在一旁静静观察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打了一通电话。
  “承博,我有一个戒指需要修复加工一下,麻烦你了。”
  张承博是他工作后结识的朋友,一个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当初非要说看上了李伯誉的才华,想认识一下。结果把李伯誉骗去床上,两个人打了一架反倒成了朋友。
  “诶好,你把地址给我,我找人给你做。”
  李伯誉听着张承博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无奈扶额,“下次做爱的时候不要接我的电话。”
  “好好好,我错了。你什么时候回南京啊。”
  “过几天吧。”李伯誉听着对面那道不属于张承博的呻吟不免有些尴尬,“有空再聊,我先挂了。”
  李伯誉带着一一去了卧室,安顿好它之后,走进了浴室。
  Adore酒吧内,吧台位置上陈念一兀自喝着酒,尽管面前已经有许多空杯,但陈念一丝毫没有醉意。
  酒量太好,想买醉也是一件难事。他平静地看店里喝多的人耍酒疯,心里羡慕极了,可他只能干坐着在这里一声不吭地喝下一杯又一杯。
  “这么好的酒,你这么喝都糟蹋了。”陆泽升走了过来,在一旁坐下。
  陈念一没说话,也没搭理他。
  “怎么了少爷。”陆泽升收了他喝完的杯子。
  “分手了。”陈念一木着脸,吐出三个字。
  “这么突然?”陆泽升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模仿着,“‘如果他要离开我,那就去死好了’当初谁说的这话来着?”
  陈念一喝酒的手一顿,没来由的痛苦舔舐着喉头,好像痛到瞳孔也散了一刻,才重新把视线落在酒杯上。
  “他想这么做。”陈念一吸了吸鼻子,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我……舍不得。”
  陆泽升听了这话,眯起双眼骂了一句:“一群疯子。”
  吧台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像是错觉。陈念一打开后,居然是李伯誉发来的。
  「我很喜欢你,念一。谢谢你让我知道了存在的意义。」
  他看清这句话,顿时冒了一身冷汗,陈念一翻了翻通讯录,打给了苏涸。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喂?念一。”
  “老师。”陈念一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杯子,“我和伯誉分开了。”
  “啊。”这个消息令电话那头的苏涸感到猝不及防。
  “我怕他会做不好的事,您方便有空去陪陪他吗?”陈念一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立场来说这些话,但他没有想太多,“备用钥匙在他家门口桌子的花瓶里。”
  “好。”苏涸没有多说什么,“念一,不要太伤心。”
  “嗯。”
  苏涸挂掉了电话。他又读了一遍李伯誉发给他的消息。脸上不自觉带了些许笑容。
  陈念一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走出了Ad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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