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维打击（推理悬疑）——繁葭

　　程物一眼便看到了陆执已经红透了的耳朵，有些遗憾地坐了回去，唇边还带着一丝未曾散去的笑意，慢条斯理地看着陆执故作镇定的神情。
　　陆执的大脑有一瞬间忽然空白了一片，等到他好不容易回过了神便看到了始作俑者坐在副驾驶上，一脸恶作剧得逞一样的笑容。
　　缓了口气，陆执这才看着程物认真道：“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话一出，愣住的人变成了程物。
　　陆执耳尖上蔓延的血色还没有散去，但是看着程物的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冷静与镇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把你带到了这些事情里，就应该对你保留百分之百的信任。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那本邪门的小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相信我们的目标应该是统一的。”
　　程物的视线落在陆执的身上，有些意外他的反应：“陆队，随便相信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陆执挑挑眉，像是有些不以为意地道：“随便相信别人所说的话也不是什么好习惯，‘百分之百的信任’也只是一句话而已，程顾问可以选择听过就当忘记了。”
　　车内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妙，两人沉默了片刻，都没有再出声。
　　陆执一言不发地启动了车子，莫名的烦闷加上安阳十月份依旧闷热的天气令车内的空气也像是凝固了一半，令人喘不上气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将自己身侧的窗户打开了一大半，瞬间车辆飞速前进带起的呼啸的风吹进了车内，一时间令人清醒不少。
　　“滨南大厦那边除了建材公司之外就是些小作坊，你怎么会去那地方，还正好碰到了李志含？”
　　听到陆执终于问起，程物这才轻舒了口气：“我之前有个熟人在这边成立了一个工作室，那天他正好邀请我过去参观，结果在上楼的时候险些和李志含撞上。他腿不是很灵便，所以我才对他有了印象。之前见到现在这个李志含的时候我就感觉特别眼熟，所以今天才突发奇想想要试探他一下。”
　　程物这话说的有些含糊不清，显然是不想就着这个话题多说，陆执虽然心底对于他口中的熟人升起了一点好奇，但也没有再追问。
　　“对了，”程物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看向陆执，“那张纸上，能提取到有效指纹的概率有多大？”
　　陆执小心地将那张写着李志含女朋友联系方式的纸条放进了证物袋中，他也有些不确定地道：“就算是只有半片指纹，只要能够证明他不是李志含，那就不算是无效。”
　　但是一枚完整的指纹和半片指纹的区别，就算陆执不说，程物也是心知肚明。
　　相比于陆执，程物的表情要轻松许多，脸上也带着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一样的笑意：“虽然现在还没有明确证明‘李志含’身份存疑的证据，但是现在我们手头已经有了不少有力的线索了，不是吗？”
　　说着，程物开始和陆执仔细地数着：“遗产的去路，还有DNA都可以证明李志含和李智森的血缘关系，而指纹、不在场证明还有之前我问‘李志含’的问题都能侧面说明这个人的身份是被伪造的。”
　　“······所以你说在滨南大厦到底见到过谁？”
　　陆执原本听这人分析的好好的，结果最后才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
　　忽然想起还没有给陆执解释明白的程物轻轻咳了一声，面上完全没有尴尬的神色：“我之前的确见过李志含一次，但是不是在中午，而是在晚上。这两个时间段想要记错恐怕不太可能。尤其我还特地说了光线的问题，引导本就是美术生的李智森的思维陷入：中午光线较早上要强，所以肉眼看来人的肤色也会偏亮一些的逻辑自恰思维中。”
　　饶是陆执自己没少靠信口胡说在审讯室里诈出线索，但是见到程物这个反应速度和逻辑能力也忍不住惊叹。
　　当时程物的这个问题完全是临时想起，顺口问出来的，结果便钻了一个“李志含”疏忽了的大漏洞。
　　黑色的帕萨特在马路上飞速行驶着，程物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忽然察觉了什么，抬手“咚咚咚”地敲了几下车窗的玻璃：“这不是回警局的路吧？”
　　“对，”陆执头也没抬，“刚刚下楼的时候我和顾筱笙联系了一下，去找李志含的女朋友了解情况这种事还是她比较擅长。正好她刚从慈善机构那边拿到了李家父母方遗产捐赠账号，刚刚确认了这个账户是李志含名下的。”
　　两人说着话丝毫不影响陆执狂野的开车作风，黑色的汽车在一条小路上一个急转弯，接着便稳稳地停在了路边的一个角落。
　　顾筱笙看样子也是刚刚从慈善机构的楼里出来，见到车子停下便快步上前坐上了后座。
　　刚上车，顾筱笙便迫不及待地和陆执分享自己此行的收获：“老大，你知道吗，这个所谓的慈善机构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表面上，这地方是给一些贫困山区募捐筹款或者资助贫困病弱人群的。但是他们收来的财产大部分都是可以由捐款者指定受赠人，这和洗钱的区别简直就隔着一条法律的分界线了。”
　　虽然早就在《高塔》中得知了这一情况，但是陆执依旧任由顾筱笙喋喋不休地叙说着自己的见闻，还饶有兴趣地问着：“所以，他们更像是一个中转场所？捐赠人将自己的财产寄存到他们那边，再由他们将财产以捐款的名义赠予受赠人，这样财产来源就是不可查的，钱的来路也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顾筱笙点点头，清秀的小脸上带着些凝重：“我觉得有时间可以叫人来查一下这家机构，有很多地方都不太正规。”
　　说起这个问题，陆执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了几分：“我之后会和江局报告一下这个情况，看看怎么处理。”
　　······
　　三人进行简单的交流之后，车子很快在一栋小洋楼前停下。
　　李志含的女朋友名叫莫天晴，家境条件很不错。家里不但在安阳市区拥有一个独栋的小楼，楼前还有一片很考究的小花园。
　　在车上顾筱笙已经给对方打过电话，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李志含的女朋友也很快便同意了顾筱笙的请求，表示自己现在在家，他们可以上门来问询。
　　楼前的大门门锁已经打开了，像是里面的人已经提前为到来的访客做好了准备，三人推门进了院子后，很快一个年轻的女人便迎了出来。
　　顾筱笙自觉地上前和对方寒暄道：“莫女士，您好。我们是燕南分局刑侦队的，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刚刚来的路上我和您通过电话，我叫顾筱笙，这是我的证件。”
　　莫天晴微微一笑，染成棕褐色的长卷发整个拢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警官们好，先进来坐下再说话吧。”
　　顾筱笙也没推辞，进了门后见到莫天晴稍显局促的神情便也没多说，直奔主题：“莫小姐，今天我们来也不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您别紧张。”
　　莫天晴点了点头，抿着唇有些犹豫道：“顾警官，你们找上我，应该是和我男朋友他表哥的死有关，对吗？”
　　顾筱笙眨了眨眼：“的确，虽然我个人也认为李先生的作案嫌疑不是很大，但是该有的工作还是要做到位的。李先生说，案发当天十月九号，他和您一起回了他家之后没多久就吃了安眠药睡着了，是这样吗？”
　　“对，”莫天晴点了点头，“我和李志含大学学的都是建筑专业，但是我的父母对这个专业并不是很满意。所以大学毕业后我就被父母安排去公司实习了，但是他知道我很喜欢建筑方面的事情，所以偶尔也会叫我来施工现场一起看看。那天······正好赶上他脚受了伤，我就送他回了家。”
　　“您是亲眼看着李先生吃下了安眠药才离开的吗？”顾筱笙盯着莫天晴的双眼，有些若有所思地问道。
　　“对，”莫天晴肯定地点了点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是我建议他吃点安眠药免得半夜会因为脚痛影响休息。那片安眠药，也是我给他喂下去的。”


第45章 假象
　　顾筱笙的眉心不易察觉地轻皱了起来，漆黑的瞳孔底映照着莫天晴平静温和的面容，她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次：“您确定，您是在看着李志含药效发作睡着之后才离开的吗？中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或者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这次顾筱笙的问题不可谓不犀利，莫天晴的神情明显出现了一丝变化：“顾警官，我男朋友自从知道了他哥哥的死讯之后，这几天连工作都颓废得放弃了，他从前就算是生病了在施工的过程中也会坚持要去现场跟进，您现在的问题就是明晃晃地在问我，他有没有作案时间，他是不是杀了他表哥的凶手。顾警官，您不觉得您的问题有些太伤人了吗？”
　　一想到自己的男朋友这几天的经历，莫天晴的眼眶都泛起了红，有些倔强和不平地瞪着面前的顾筱笙。
　　后者轻声叹了口气，声音也平和了几分，带着安抚的意味道：“莫小姐，我知道这些问题可能在你们看来有些尖锐，甚至没有必要。但是比起相信亲情的纽带坚不可摧，我们更需要的是脚踏实地一步步将所有人的嫌疑都逐步排除。莫小姐可以换个方面想想，如果仅凭每个嫌疑人在案发后的反应就能找到凶手，那还要我们警察做什么？”
　　在听了顾筱笙的话后，莫天晴的神色也慢慢地平静下来，她低垂着眸，轻声吸了一口气，半晌才问道：“你们应该去见过志含了吧，他还好吗？这几天他连我也不见，我······真的很担心他。”
　　女人低低的声音中带着隐忍的哽咽，顾筱笙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忙抬头看向陆执的方向。
　　听着房间中女人低低的啜泣声，其余的三人都半晌没有开口，留给莫天晴足够的空间去调整自己的情绪。
　　水痕一点点地在女人身上的真丝连衣裙布料上晕开，莫天晴捂着脸，慢慢地将眼泪擦拭干净。顾筱笙见状，忙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面巾纸递给对方。
　　莫天晴结果纸巾，轻声道了声谢，很快收拾了情绪，将脸上的泪痕擦掉，收拾好了情绪。
　　“莫小姐，我们在来之前刚刚和李先生见过面。”
　　陆执忽然出声，莫天晴听到这话忙抬头去看他：“他······还好吗？”
　　面对莫天晴明显带着希冀望着他的目光，陆执想了想，还是选择暂时稳住对方：“李先生的状态看起来还可以，但是毕竟是亲人被害，难免会有一些情绪出现。他最近不见莫小姐······应该也是为了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