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维打击（推理悬疑）——繁葭

　　不出程物所料，下车时陆执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脸上也挂上了与在程物家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令人看不出真假的笑容：“走吧，我记得之前‘李志含’留下的家庭地址，三号楼好像还要在往里面走？”
　　程物对于陆执的认路能力也没抱什么希望，李志含的家所在的小区规模很大，楼房之间错综复杂，偏偏里面什么指路标识都没有。他打开手机调出了导航软件，很快认清了三号楼所在的路径。
　　陆执另一边还径直往前走着，程物叹了口气抓着对方的肩膀，强行给人转了个方向：“是在右边，你走反了。”


第43章 试探
　　李志含住的地方就在四楼，陆执在电梯间旁见到液晶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是顶楼，便转头直奔楼梯间。
　　看着陆执在前面一步两个台阶走得飞快，程物没忍住开口有些调侃似地笑了一声：“不就是走错了路，陆队至于一路都不和我说话吗？”
　　话音刚落，原本准备跨上下一级台阶的陆执脚一滑，直接踩在了第三级台阶上。
　　好在陆执的反应并不算慢，在身体失衡的前一秒迅速稳住了身形，声音依旧平稳，说出的话却像是欲盖弥彰一样：“······我没有。”
　　陆执的认路能力并不弱，但是就像天生和方向感这东西有仇一样。
　　初中的地理课本上有一句话：“面北背南，左西右东。”这句话成就了陆执对于方向这东西为数不多的辨认思路——面向的方向永远是北，左手西方右手东，后背朝着的就是南。
　　小时候陆母因为这件事和他进行过长篇大论的“辩驳”，但是陆执作为一个地理能考九十几分的人，对于生活中的方向感依旧停留在简单的左右上，以至于陆母在陆执成年之前一直怀疑陆执总有一天会因为迷路回不了家。
　　······
　　见陆执这个反应，程物强行将想笑的冲动压住，一本正经地附和道：“嗯······对，你没有。只不过是不小心走错了路，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陆执看了程物一眼，又不出声了，只在前面门头上着楼梯。
　　李志含家的楼层很低，经过这个短暂的小插曲，两个人很快便看到了楼道上作为标识的数字“4”。
　　和程物短暂地对视了一秒后，陆执上前一步，敲响了李志含家的大门。
　　指节扣在金属材质的防盗门上发出了“咚咚咚”的响声，很快门内便传来了一个男声：“谁啊？”
　　陆执扬声回答：“我们是燕南分局的，今天来找您想对案件进行一个补充调查。”
　　瞥见猫眼处的光亮忽然消失，陆执微微一笑，盯着哪个方向说到：“李先生，咱们前几天刚刚才在警局见过的。”
　　很快门上的那点亮光重新出现，门后的人像是迟疑了一下，还是将防盗门打开了。
　　“李志含”的脸在门后缓缓地暴露在了陆执的视野中，与上次见面时分毫不差的疤痕落在左侧脸颊上，陆执的视线在对方的面容上一寸寸地扫过，有些可惜——他们特地选在这么早的时间段过来，就是想要打李智森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对方的警惕性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高很多，竟然大早上起床便先将伪装做好了。
　　李智森泰然自若地对上陆执的目光，侧过身给两人让出了一条能够走进屋内的道路：“两位先进来说话吧，不用换鞋了。最近我表哥的事情弄得我也心神不宁的，没什么经历去收拾屋子，可能有点乱。”
　　陆执点点头，在进门后环顾了一下室内的环境。
　　这是一个同样很简单的一居室，墙壁上做了嵌入式的展示区，上面摆放着一些很精巧的模型。开放式的厨房显得整个屋子格外的宽敞明亮。看上去不但没有丝毫的异常，而且布置得相当具有设计感。
　　简单看了几眼后，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陆执便收回了视线。他又忽然想起什么似地笑了笑，指着程物和“李志含”介绍了一下：“这位是程物，这个案子毕竟涉及了一些我没有涉及过的艺术领域，所以我专门聘请了他来作为我的私人顾问，我们今天来主要是做一个例行的调查，顺便麻烦您出示一下案发之间的不在场证明。”
　　李智森有些意外地抬头，对上陆执的视线又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勉强地笑了笑：“陆队这是怀疑，害死了我表哥可能是李家的人？”
　　陆执笑了一下，宽慰似地道：“你别紧张，只是一个例行的调查。况且······李先生之前不也怀疑过你们家的养子是凶手吗？”
　　听到这话，“李志含”怔了一下，接着叹了口气问陆执：“所以陆警官，你们到现在都还没有确定下来杀我表哥的凶手是谁，是吗？”
　　“这件事涉及案情的进展，暂时还不能和李先生透露，”陆执有些抱歉地看着李志含，摊了摊手：“在正式结案之前，我们不能向您透露有关案情的一切消息。”
　　“李志含”苦笑一声：“抱歉啊陆警官，我没有要给你们添麻烦的意思。不过说起不在场证明······您总要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间吧？”
　　陆执沉默了一瞬，和“李志含”隔着一张茶几对望着，对方的神情十分自若，不见丝毫慌乱。
　　两次试探，陆执完全没有套到什么线索，只得将季丛尸检后的结果结合李智森出现在画廊的时间得出的作案时间告诉了对方：“十月九号的下午七点到凌晨两点，你都在做什么，有没有相关的证据能够证明？”
　　听到这个时间段，“李志含”皱了一下眉头，像是认真地在回想着什么：“那天下午在施工现场，我因为没有留意被施工材料砸到了脚，是我女朋友送我回的家。六点左右她和我在我家里一起吃了一顿晚饭后，她担心我晚上脚疼的睡不着，就让我吃了片安眠药，她应该是看着我睡着了才离开的，你们可以去查一下。”
　　这有些出乎了陆执和程物的意料，陆执面上神色不显，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把您女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们一下，到时候我们会去核实一下情况。”
　　“李志含”没有犹豫，爽快地将姓名电话还有地址都写给了陆执，程物则趁着这个机会看了看“李志含”的手，神情有些莫测。但是从进门开始和“李志含”交流的都是陆执，“李志含”便理所应当地将程物当成了一个顺带的，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
　　两人见也没有什么理由继续逗留，便起身准备告辞，“李志含”不顾陆执的推脱执意要起身送他们。出门前，程物忽然回了头，看着“李志含”像是不经意间问了一个问题：“几天不见，怎么感觉李先生比起上次见面的时候好像变黑了？”
　　从进门开始程物便一言不发，忽然开口的问题着实是问了“李志含”一个措手不及。后者的神情明显地一愣，随即干笑了一声道：“是吗？可能是光线问题吧？”
　　程物然有兴趣地继续追问道：“是因为这次见面的时间还早，阳光不够亮吗？我记得之前在滨南大厦那边偶然碰到过李先生一次，那次好像是中午。”
　　“李志含”没有再多言，笑着附和了程物一句：“应该吧。”
　　······
　　“你之前真见过李志含？”
　　刚刚出了楼道，陆执便忍不住低声问程物：“怎么之前没有听你提起过？”
　　程物看了陆执一眼，笑得理直气壮：“没见过。”
　　陆执有些难以置信：“那你是诈他的，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
　　“这个‘李志含’的小指处的确有老茧，而且看指甲的长短小指的指甲应该是不久前单独剪过，有些画家会有留指甲的怪癖，没想到李智森也有。”程物没有回答陆执的问题，自顾自地和对方说着自己的发现。
　　“那你也有点太冒险了，”陆执还是在纠结程物刚刚忽然抛出的问题，“你就那么肯定这两兄弟平时没有什么联系？毕竟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亲兄弟。”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停车位的旁边。陆执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解锁了车子，率先上了主驾驶。
　　程物坐进副驾驶的时候还在听陆执在一边启动着车子一遍喋喋不休地分析着：“李志含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给自己伪造出‘在家’的假象又去见李智森，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两兄弟关系不错，所以经常见面，又碍于身份的尴尬所以每次都会瞒着所有人私下见面。要么，就是那天晚上李志含的目的和李智森的一样，都是为了对方的命。”
　　“但是就算这样也说不通啊？李志含和李智森之间有什么冲突要靠杀人来解决？还有，就算是这样，这也只是二分之一的可能性，你就不怕赌错了？”
　　听着陆执一句接着一句的疑问，程物忽如其来地有些心累。
　　他将自己的安全带扣上，又起身拽过了陆执那边的安全带给对方系好，见陆执完全没有开车的意思，心思还完全放在那个问题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别想了，开车。”
　　“······”
　　陆执完全不为所动，还在全心全意地思考程物到底为什么会忽然问出那个问题。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敢这么笃定，直接提问吗？”程物见这人对于其他的事情根本没反应，无奈地开口道：“其实很简单，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问题的确是诈他的，但是在滨南大厦附近······我真的见过李志含一面呢？”


第44章 安眠
　　陆执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明显是愣了一下。
　　程物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陆执想过无数种理由，却唯独忽略了最简单的可能性。
　　“说起来，我倒是也有点好奇，有个问题想要问问陆队。”
　　听到程物这话，陆执这才偏过头，正视着程物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程物的眼中带着有些促狭的笑意，上半身从座椅上支起缓缓靠近了陆执，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陆队想过那么多种可能性，难道就没有怀疑过······我是故意在给李智森通风报信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变得靠得极近，陆执只感觉到左耳的耳畔触及到了一阵温热的呼吸，灼得他整个耳朵都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他有些慌张地错开身，拉开和程物的距离，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