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维打击(推理悬疑)——繁葭

分类:2026

作者:繁葭
更新:2026-09-08 09:28:34

  见陆执的神色不是那么好看,便顺口问了一句:“怎么,不顺利?”
  “也算不上不顺利吧?”陆执说着,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倒是有不少的发现,在冰箱里找到了两瓶还没用完的人血,在卧室里发现了一堆疯疯癫癫的画,还在卫生间找到了一堆调成深肤色的颜料。但是李智森的身份证件还是没有找到,甚至在那房子里连李志含的证件也没见到。”
  说着,陆执有些泄了气似地瘫在座椅上,仰起头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回去之后,审讯又是一场硬仗。看李智森的架势,恐怕轻易不会招供······所以我决定先晾着他几个小时,正好能顺便整理一下今天带回来的一堆证物。”
  前面的车开得太慢,等到程物跟在后面到了红绿灯前的时候,红色小人正好亮起。他踩下刹车,靠在椅背上转头去看陆执:“怎么感觉你还有什么难题没解开,整个人完全没有抓到凶手该有的兴奋感。”
  陆执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他,挑起了半边的眉:“有这么明显吗?”
  “也不是很明显,”程物收回了目光,见到红灯转绿踩下了油门,慢条斯理地开口,“就是感觉陆队的状态不太好,像是有什么难题没有解决?”
  “我这是在短暂的时间里进行一下合理的精神休息。”
  陆执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程物一眼,后者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目光还专注地盯着前方:“那陆队的‘精神’,休息的怎么样了?”
  不知道程物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句话重加重了“精神”两个字的语气,明明这人的面上一派平静,但是陆执就是从对方的身上读到了一丝不明显的嘲讽之意。
  忽然想起这人那本能够预知未来的《高塔》,顿觉这人有挂可能早就把自己看透的陆执沉默片刻,终于将心底压着的问题问了出来:“我们在李志含的衣橱里发现的李智森的一堆画,总感觉这些画虽然画的东西不尽相同,但是总会给人一种相似的感觉。我记得之前在李智森的工作室里,你就注意过他的那些画,是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听到这话,程物的眼中不止何时染上了一抹笑意,唇角也微微勾起:“如果我真的有什么发现,那先前没有告诉陆队算不算是知情不报?”
  陆执纠结了半天,显然却没料到程物会是这个反应。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程物,半天都没说话。
  程物见到他的反应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声低低地闷在嗓子里,落在陆执的耳朵里却无端多了几分狎昵。
  笑了两声程物又很快收住了表情,正色了几分:“我之前的确有过和陆队类似的感觉,但是这种东西听起来确实有些抽象,而且对于案件也没有什么帮助,所以我也就没有提出来。”
  说着,程物用余光看了看陆执,问道:“李智森的那些画里,是不是频繁地出现杜鹃鸟或者喜鹊?或许······还有槲寄生,菟丝子这种寄生类的植物?”
  他这话说的有些随意,陆执的心头却骤然一惊。他看着程物,带着些审视的意味:“程顾问,这些······也都是你从《高塔》里面看到的吗?”


第48章 补偿
  陆执似乎很喜欢在这种看似不经意的时刻忽然试探程物,但又总是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像是生怕破坏了什么微妙的平衡一样。
  两人之间对于彼此都有一种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的确存在的默契。
  尽管能明确感觉到自己对于程物而言也是特殊的,但陆执对于程物总是存在一种与其他人不同的探知欲。
  程物避开了陆执的目光,神色如常,语气中带着一贯的笑意:“这倒是没有,《高塔》只会描述某些关键的节点,而且大多会和陆队还有案情相关。不过我之前在画廊还有李智森的工作室里都看到过类似意象的作品,所以有了个不太成熟的猜测。”
  他看着陆执,又像是要确定什么似地再次问了一遍:“如果我猜的没错,在李智森的画里,大多数和杜鹃鸟,或是菟丝子这类寄生植物有关的画面里,这些意象扮演的角色最终都是失败者,而喜鹊大多都是胜利者。在这些画面里,李智森也从不吝惜于用血腥来表达画面,甚至因为他在画里寄托了很多个人的情绪,所以那些画很容易给人带来不适感。”
  “个人情绪?”
  听了程物的话,陆执思索了几分,很快便从程物的话中听出了潜在的暗示意味:“你是说,李智森的画里表面上看画的事喜鹊和杜鹃鸟,实际上是他和李志然?”
  鸠占鹊巢故事的结局,是喜鹊赶不走抢占自己巢穴的杜鹃鸟,只好自己离开,将筑好的巢让给了杜鹃鸟。但是同样被人取代了的李智森,真的会如同故事中的一样,甘心自己就这样离开原本属于自己的家吗?
  程物没有正面回答陆执的疑问,目视着前方淡淡开口道:“在李智森看来,李志然就是那只占据了他的巢穴,抢走他的家人的杜鹃鸟,或是依靠着汲取原本属于他人的东西来维持自己生计的槲寄生,菟丝子。”
  陆执听到这个有些隐晦的回答不由得也精神起来,一下坐直了身体,整个人都朝着程物那边靠去:“那照这么说,李智森更想杀的应该是李志然才对,他在画里杀了他那么多次,为什么第一次动手却是对着自己那个不算亲近,但是也没什么直接冲突的亲弟弟呢?”
  “······”
  程物没有再出声,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一瞬间陆执脑中已经脑补出里对方的神情是有多么的高深莫测,又会将答案以什么样逼格满满的姿态告诉他······
  然而结果却与他的设想大相径庭,程物一脚刹车将帕萨特稳稳地停在了路边,看着陆执期待的眼神目光顿了顿,然后轻飘飘地开口说了三个字。
  “不知道。”
  “你说你不知道??”
  陆执有些忿忿,不可置信地看着将车子熄火的程物。后者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轻咳了一声:“陆队,到地方了,咱们先干正事。”
  见到程物明显生硬的转移话题,陆执冷哼一声没有接茬,也没管程物伸出来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分局的大门。
  刚想将手中的车钥匙递给陆执的程物一脸的问号,看了看身后的帕萨特不知是无奈多一点还是好笑多一点。最后他还是先收起了车钥匙,跟着陆执两步走进了燕南分局。
  ······
  陆执原本是想象征性地先走几步,然后在休息室的必经之路那里等程物几步,结果半路便撞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莫天晴的身上还穿着中午他们见到她时的那件真丝材质的连衣裙,但不同于中午时的优雅得体,此时她的神情明显有些仓惶。双眼都红的吓人,苍白的脸上更多的是得知真相的无措与茫然。
  终于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莫天晴的眼神一变,紧接着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握住了陆执的手臂:
  “陆警官,我刚刚接到你们分局打来的电话,说······说我男朋友死了。这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志含他明明就还活着,他今天还和我通了电话,怎么可能?你们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陆执没有挣脱,看着莫天晴的眼神带了些安抚的意味:“莫小姐,您先别激动。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证据确定,十月九号死在碧山小区的不是原本确定的李智森······”
  似是也觉得这话出口有些残忍甚至于惊悚,但陆执顿了顿,还是将后半句话补完了:
  “是您的男朋友,李志含。”
  ······
  莫天晴的情绪明显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但是李志含在世的血亲里已经没有什么相熟的对象,所以最后的认尸环节分局的人还是通知的莫天晴。
  陆执等莫天晴的状态稳定了些许,便将人送来了解剖室。
  季丛的身上还穿着防护衣,脸上蒙着大大的口罩。她的视线透过眼镜的镜片看向莫天晴,在得到了对方不太明显的肯定答案后拉开了冷藏箱。
  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莫天晴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眉头便忍不住皱紧,却倔强地没有偏过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冷藏箱中那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那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昔日的模样,肿胀变形的五官在尸斑横生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莫天晴看着那具尸体的左脸,好半天才费力地从已经泛着青绿色的面容上辨认出了一道小小的伤疤。
  那是李志含刚认识她时,有一次社团组织出去爬山,为了救她不小心摔破的。
  李志含的喜欢既笨拙又张扬,或是偶尔送出的“社团成员人手一份”的小礼物,又或是在社团活动中并不隐晦的照顾与偏袒。
  当时她原本对这个看上去呆愣愣的傻小子没什么兴趣,可是那天,在她一脚踩滑险些摔进泥坑的时候,李志含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她,自己却失去平衡一下摔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
  莫天晴从小到大,根本没见过谁的脸上受这么明显的伤。看着李志含脸上的血痕急得直掉眼泪,慌忙地拿手去擦对方脸上淌下的鲜血。结果却越擦越乱,最后给人弄得半边脸血糊糊的,送到医院时连医生都有些惊讶。
  她还记得听到医生说,“原本只有三分吓人的伤口,硬生生被她抹得像是半边脸都要毁容了一样”时,刚刚包扎好伤口的青年顶着半边脸的纱布,对着她温暖的笑。
  李志含并不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但是在见过那个笑之后,她的眼中再也没出现过其他那样简单却又热烈的赤诚了。
  莫天晴眨了眨眼睛,想将视野内朦胧的水汽眨掉,抹了把脸指尖却只触及了一片冰凉。
  曾经会握住她体寒而发凉的手,会纵容她的大小姐脾气,会冲着她温柔地笑着的那个男人,却在一夕之间变成了眼前这具冰冷而腐烂的尸体。
  莫天晴说不上来自己见到眼前情景时的情绪。
  她怎么样都无法将自己记忆中那个李志含和眼前的人联系到一起,尽管理智告诉她陆执他们说的没错,但是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波动。
  直到出了解剖室,被季丛带着去休息室的路上,莫天晴像是如梦初醒般,两腿一软忽然蹲坐在墙边,开始捂着嘴不住地干呕起来。
  苦涩的泪水流入唇边,心脏处的抽痛伴随着胃部的翻涌,绞得莫天晴发不出声音。季丛没有出声,蹲在她的旁边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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