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分类:2026

作者:明月南楼
更新:2026-09-07 08:31:35

  ……
  “这次回来想吃什么?”
  “就上次那个牛肉。”
  “好,我给你炖得烂一点。”
  ……
  现在,程树言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程树言】:阿野。我可能回不去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程树言还紧握着手机,盯着那行字,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找个像样一点的理由。
  他点开消息,长按,“撤回”两个字跳了出来。
  可下一秒,宋野回了消息。
  【宋野】:没事。
  【宋野】:工作重要。
  程树言盯着那两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他脸色发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消息发了出去,程树言没有回复。
  而在川西,宋野撑着案板,手机还放在旁边,屏幕已经暗下去了。
  厨房昏黄的顶灯照在料理台上,他慢慢站直,收起刀,端起那碗已经调好的蘸料,反手倒了下去。
  新拌好的酱汁红黑交杂,淌入了水管。
  宋野又伸手回了料理台旁边备好的调料。
  姜片。
  花椒。
  香料被一件件被放回了罐子里。
  最后,料理台上只剩那盘牛肉。
  高原上的牦牛肉纹理很紧,刚才宋野挑了最嫩的一块,顺着纹路一点点片开,他刚刚在想明天要不要早点起来,把汤先炖上。
  现在已经不需要准备了。
  唰啦一声。
  宋野撑开保鲜袋,把牛肉一片一片地放进去,他抹去指腹沾上的血水,手指按着边缘,一点点把空气往外挤。
  装到一半的时候,保鲜袋的封口没压严。
  他垂着眼,低头重新捏开,手指压着封口,很久都没松开。
  他叹了一声,打开冰箱,冷白色的光打在了脸上,冷气扑在手腕上。冰箱里原本空出来的位置,刚刚好够放下一袋肉。
  偏偏就是那么巧。
  过了会儿,宋野回过神,伸手把那袋牛肉往里面推了推。
  塑料袋碰到冰箱隔层,他触摸着冰霜,指尖一凉,牛肉放不进去,他也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原地。
  可最后,他用力塞了塞,想办法把那块牛肉放了进去,关上了冰箱门。
  冷白色的灯一下灭了。
  宋野在厨房里收拾了一会儿,才慢慢上楼。
  程树言的房间下午刚收拾过。
  宋野走进去,把窗户推开一点。
  夜里的风立刻灌了进来,他最后一次帮房间通好风,关闭了门窗,回了自己房间。
  后来代替程树言到来的还是他寄来的快递。
  纸箱里缠了好几层泡沫,里面放着几盒药油,程树言怕路上磕碰也全拿防撞袋子包好了。
  纸盒下面压着一台胶片机,还有几卷胶卷,白纸上用笔写了简单的留言。
  “药油记得让外婆按时擦。”
  “胶片机给你和格列玩。”
  宋野伸手把东西拿出来,他其实不太懂这些。
  以前程树言拍东西的时候,总嫌数码相机太干净,还是胶片机有颗粒感。
  程树言觉得有意思,宋野便也有了兴趣,不过随口多问了两句,谁知道程树言竟记得了。
  他看了一会儿,翻过胶片机,发现下面还有一个登山壶,防磨脚的贴布,连胃药都装了两盒。
  药盒边角也写了一句:“空腹别喝冷水。”
  格列抱着一箱纸巾从门口走过来,刚进门就愣了一下:“哥,还没休息呢?”
  他放下箱子,凑过来看了眼,眼睛一下亮了:“树言哥寄的?”
  宋野道:“他说给你玩的。”
  格列怔了一下:“树言哥人真好。这次他真的不回来了?”
  宋野低头把纸箱折起来:“他忙。等以后有空了,我们去北京找他玩吧。”
  宋野低下头,拨了一下那几卷胶卷。塑料壳和手指碰撞,就像他隔着很远的距离,和程树言轻轻碰了一下。
  七月。
  宋野记得,两天后是程树言第一次来这里的日子。川西去年的雨水比往年少一点,苹果树结果也早。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在楼下修程树言的车,沾了满手的机油。
  程树言站在旧木栏杆后面,低下头,额前的头发有些乱,露出很深的眉骨和鼻梁。长途折腾以后,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脸色也带着些苍白。
  可他低头看人的时候,目光却很安静,像已经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宋野没见过这样的人,也知道程树言来自别的地方。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早上,所以后来,他记清楚了这个日子。
  日期快到的时候,宋野把晚上的工作都提前换了别人。
  格列还纳闷:“阿野哥,你晚上有事啊?”
  其实也不算什么特别的安排。
  他只是想和程树言好好待一会儿。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聊过天了。
  前段时间程树言飞香港、跑论坛、录采访,后来又去上海做上映前宣传。有时候两个人连电话都接不上。
  时间久了,连“想你”这种话,都慢慢变少了。
  可那天不一样。
  宋野觉得,那天至少该好好说说话。
  晚上风大了以后,后院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宋野坐在长椅上,低头给程树言发消息。
  【宋野】:今天别忘了。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
  程树言大概刚结束工作。
  【程树言】:我记得,放心。
  宋野低头看着那五个字,松开了眉头。
  与此同时,上海。
  程树言刚从摄影棚出来,庄柏站在不远处和平台的人说话,助理抱着一堆资料跟着他跑。
  摄影棚里的灯亮得人眼睛发疼。
  那句“我记得”发出去以后,他有点坐不住。
  今天是《浴场》的超前点映。
  电影放映结束以后,还有主创交流和影迷见面会。
  影厅外面全是等采访的媒体。
  助理抱着一堆流程表跟在后面跑,庄柏站在不远处和平台负责人说话,旁边还有影院经理在聊排片。
  整个后台乱得像一锅沸水。
  “程导,一会儿媒体群访十分钟。之后要去二号厅谢幕。”
  “品牌方想补一个短视频。”
  “还有观众问答环节。”
  程树言耳边全是声音。
  下午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等活动结束,回酒店洗个澡,然后跟宋野开视频。
  也许他们能像以前一样,一边聊天一边做自己的事。
  可偏偏就在点映开始前半小时,发行方临时改了流程,影院那边反馈超预期。
  第一场观众反响太好,平台临时决定加一个媒体深访。
  庄柏拿着新流程单走过来:“今晚估计得拖到后半夜。”
  程树言抬头:“不是九点结束么?”
  庄柏低声道:“现在不行了,平台那边想趁热度把数据推起来。”
  程树言低头翻着那张新的时间表。
  原本空出来的时间被一项项工作重新塞满,像有人拿着笔,一点点把今晚从他手里划掉。
  工作人员在旁边催他:“程导,观众已经进场了。”
  程树言收神,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路演的现场,观众的反应都很好。
  可时间一点点往后拖,媒体深访开始前,工作人员递新的问题卡过来,程树言低头接的时候,下意识先看了眼腕表。
  可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倒计时:“老师,看镜头。”
  旁边主持人还在笑着热场:“大家应该能感觉到,《浴场》现在讨论度真的很高。”
  摄像机镜头重新推进来。
  一部电影真正上映前,最关键的就是这段时间。主创必须持续曝光,必须让市场看见这部电影。
  所以程树言没有走神。
  别人问话,他照样会认真回答。
  等采访做完了,真正让他开始焦躁的是后面的饭局。
  《浴场》超前点映的数据刚出来,影院方临时加了排片会议,几个核心院线经理都到了。
  有人谈到《浴场》后面冲奖的可能,和发行聊了两句海外展映。
  中途,程树言还是会下意识去看手机。看到第三次的时候,庄柏看了他一眼,出声提醒他:“你有事?”
  程树言顿了顿,只低声道:“没。”
  可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
  【宋野】:结束了吗?
  程树言盯着那几个字,心口像被细细地扎了一下。
  他原本答应过宋野,等活动结束就回酒店。
  可是今晚都快过去了。
  程树言低头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该解释自己为什么忙到现在?还是告诉宋野,他其实一直记着今天?
  包厢里太吵了。
  他连情绪都没办法完整整理出来。
  旁边还有人在说话:“程导,之后如果做二轮点映,咱们可以考虑西南线城市联动,您本人最好还是得到场,观众缘现在特别好。”
  程树言抬起头,点了下头:“可以,到时候再对时间。”
  中途程树言借口去趟卫生间,才得以喘息,低头慢慢打字。
  【程树言】:还没结束。
  停了两秒。
  又补了一句:
  【程树言】:对不起。


第106章 依然理解
  可宋野没有回他。
  程树言打开水龙头,包厢里的酒气还沾在衣领里,细细的水流不断往下淌,溅起一点冰凉的水汽。
  他拧开冷水,掌心慢慢接满了一捧。
  程树言看水从自己掌心一点点漏下去,指尖还有些发木,碎光映在他眼底,晃得他眼前朦胧。
  冰凉的水压在眼皮上,耳边终于短暂安静了一瞬。可下一秒,外面包厢的笑声又模模糊糊传进来,混着酒杯碰撞的脆响,像永远也结束不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
  外面有人问他:“程导?院线那边还等您呢。”
  程树言抬起头,低头把水关掉。
  哗的一声。
  他松开手的时候,只剩下一点潮湿的空意。
  程树言回道:“嗯,这就来了。”
  聊天框安静得厉害。
  屏幕的冷光照在湿漉漉的指节上,程树言有点说不出的心慌,像人站在不断下坠的电梯里,胃也跟着一点点发沉。
  换作以前,宋野没回他消息,他无非是觉得他和宋野都很忙,可今天不是。
  他宁可宋野发脾气,或是追问他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比什么消息都不回要好。
  等真正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
  程树言像被抽空了。
  北京的高架桥还亮着灯,车窗外掠过二十四小时药房的光牌,他靠在后座,手机始终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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