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分类:2026

作者:明月南楼
更新:2026-09-07 08:31:35



第104章 两地
  程树言低头拨着纸杯里的白萝卜,热气缓慢往上浮,眼前熏出了一层模糊的水雾。
  “我都住多久了。”他咬着竹签笑了下,“后院那个机位太高,不踩梯子根本拍不到。那帮摄影师每次借完东西都忘记还,最后肯定是你自己满院子找。”
  “都被你知道了。”宋野低低的笑意顺着耳机落进耳朵里,“现在北京是不是特别热了?”
  程树言看向玻璃外的世界:“嗯,今天三十多度了。”
  宋野:“那你还穿西装。”
  程树言低声道:“没办法。今天媒体太多了,我是恨不得穿短袖。”
  宋野:“不过你穿正装是好看。”
  程树言怔了下,翻了翻聊天记录,低头笑了:“我今天没给你发照片,你怎么知道的?”
  宋野:“网上都有你今天的照片了。”
  他又补了一句:“下巴都尖了。”
  程树言垂着眼,低声笑笑。
  今天晚上那么多人围着他说话,投资人、媒体、品牌方、影院经理,每个人都在谈电影、票房、奖项、市场。
  唯独宋野会问他是不是瘦了。
  程树言随口捏了个理由:“最近睡太少了。过阵子就好了。”
  宋野没继续追问:“今天喝了多少?”
  程树言道:“不多。”
  宋野:“瞎说,你喝多的时候,说话的语气都会不一样,一听就听出来了。”
  还真有点晕了。
  程树言吸了吸鼻子,吃完那口吸饱汤汁的萝卜。
  霓虹晕染在夜色里,整条街都像浮在温柔的光里。他坐到便利店门口的高脚椅上,听着宋野那边的声音,有点不想回酒店了。
  “阿野。”
  “嗯?”
  程树言:“我想回阿坝了。”
  宋野笑了一下:“欢迎你随时回来。”
  程树言却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低头慢慢转着手里的纸杯,高楼灯火一层层亮着,是一个永远不肯停下来的世界。
  想法也只是想法,他也望梅止渴。
  程树言没说话,宋野又问他:“你是不是累了?怎么不洗澡去。”
  程树言叹道:“我不想动。”
  宋野:“那也得洗。”
  程树言拖长声音:“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像管小孩了。”
  宋野笑话他:“因为有人根本不会照顾自己。”
  “好吧。”
  程树言最后还是撑起来,回了酒店。走在路上,夜风仍是热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已经压出细微的褶皱。
  他刷卡进了房间,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冷冷的。
  房间内还是熟悉的安静。
  他随手把手机放在洗手台旁边,水声很快响起来,热水顺着肩颈往下淌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累。
  等程树言擦着头发重新倒回床上时,人已经困得有些不清醒了。
  酒店的床很软,他侧过身,把手机放在枕边,声音低得有些含糊:“你今天几点睡?”
  宋野:“晚点。”
  程树言闭着眼皱了皱眉:“你又在客栈守夜?阿野,你都做老板了,不用那么操劳。”
  宋野语气还是淡淡的:“我不放心。就是操劳命。”
  程树笑了笑,他其实还想和宋野说很多话。
  可这段时间他真的太累了。意识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叫了一句:“阿野。你别挂。”
  宋野应了一声:“好,不挂。”
  后来,程树言呼吸变得平稳而漫长。
  宋野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细微的呼吸声,说道:“晚安,小树。”
  《浴场》的后续工作比所有人预料得都更忙。
  程树言开始习惯在机场候机厅里改采访稿,有一次庄柏中途给他送资料,程树言低头改稿时,一旁的手机还亮着,正放着川西的天气预报。
  庄柏站在那里,才意识到,程树言其实一直都很记挂宋野。
  六月,《浴场》受邀去香港做亚洲电影论坛展映。
  程树言跟着团队飞香港,车从机场一路开进市区,维港的灯光隔着车窗漫过去。
  霓虹在潮湿夜色里被拉得很长,广告牌一块压着一块,红的、蓝的、金色的,映在人脸上。
  程树言坐在后座,看着外面。
  街边茶餐厅还亮着灯,叮叮车慢悠悠地从路口晃过去,有人端着冻柠茶从玻璃门里出来。
  酒店在尖沙咀。
  房间很高,落地窗外就是维港。
  程树言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习惯性伸手去摸手机。
  宋野半小时前发来一张照片。
  夜里刚下过雨,客栈木栏杆湿漉漉的,远处雪山被云遮住一半。桌上摆着刚切开的苹果,果肉泛着一点潮湿的浅黄。
  程树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香港的空调开得太低,他站在落地窗前,外面维港灯火通明,游船拖着长长的光轨从海面经过。
  可他脑子里却全是苹果落进水盆里的轻响。
  程树言靠在窗边,低头打字。
  【程树言】:刚到酒店。香港今天很闷。
  【宋野】:那你肯定又不想穿外套。
  程树言看着那句话,笑了一下。
  宋野总能猜中他。
  以前他总觉得,被人了解不是件舒服的事。
  可现在却越来越依赖这种感觉,连续飞行、采访、应酬带来的疲惫,好像因为宋野的安慰慢慢压了下去。
  第二天下午,电影论坛结束得很晚。
  程树言被媒体堵在后台采访。有人问他:“程导,《浴场》之后,你是不是已经彻底进入主流市场了?”
  闪光灯晃得人眼睛发疼。
  程树言回过神,低声笑了笑:“我其实没想那么多。我想继续拍自己喜欢的东西。”
  采访结束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香港的夜晚和北京不太一样。霓虹从楼宇缝隙间一层层压下来,街边茶餐厅亮着暖黄的灯,人声和粤语广播混在一起,整座城市像永远不会真正睡着。
  程树言难得提前离场,一个人沿着旺角慢慢往前走,停在一家很老的铺子前。
  橱窗里摆着很多旧唱片、黑胶机,还有已经停产很多年的胶卷相机。他买了一台很小的老式胶片机。
  老板说是很多年前的款式,拍夜景尤其漂亮。
  离开旧铺子后,程树言又绕进旁边一家药铺。
  货架上摆满了跌打药油、膏贴和铁盒装的常备药,空气里有股很淡的薄荷味。
  他一直记着家里长辈腰不好。
  以前出国跑电影节时,他也会顺手带些药膏和保健品回去。机场免税店、国外药房、电影节附近的小店,他看到合适的,总会买一点。
  只是后来工作越来越忙,大多数东西都交给助理寄。
  可今晚,他拿着药油,想起了宋野外婆。高原天气冷,老人一到阴雨天膝盖就疼。
  程树言垂下眼,拿了两瓶温和些的药油,又挑了几盒贴膏。
  店员问他要不要分开包装。
  程树言:“其中一份单独装吧。”
  药油装在玻璃瓶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程树言低头看了一会儿。他却突发奇想,自己能不能空出两天时间。哪怕时间很短,他也能亲手把东西带过去。
  可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却忽然迟疑了。
  他真的有时间吗?
  手机震了震。
  【宋野】:结束了?
  程树言靠在柜台边回他。
  【程树言】:刚结束。在外面买东西。
  【宋野】:胃不舒服吗?
  程树言看着那行字,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香港街头依旧喧闹,药店门口有人推门进出,粤语声断断续续落进耳朵里。
  【程树言】:没。也给你带了个东西。
  【程树言】:你不好奇是什么?
  【宋野】:反正你回来我就知道了。
  【程树言】:万一我很久都回不去呢?
  【宋野】:客栈又不会跑。我就等你有空,
  消息发出去以后,程树言提着袋子走出药店,潮湿的夜风迎面吹过来,认真算后面的档期。
  香港论坛结束以后,他要立刻回北京。
  时间被压得很满。
  可他还是低头打开了手机日历。手指停在中旬那两天空白上。
  程树言是憋不住的性格,过了会儿便道。
  【程树言】:有空的话,我中旬回来一趟。
  【宋野】:提前和我说一声就好。
  话说得平常。
  可从那天开始,宋野就已经慢慢开始准备了。
  后院最里面那间房被重新收拾了一遍。
  床单换成了新的。
  程树言以前总说高原夜里干,睡醒嗓子会疼,宋野专门又买了个加湿器放在床头。
  宋野半夜蹲在星空玻璃房里修了很久。
  灯光映在透明玻璃上,外面是整片漆黑的山。
  他低头试机器的时候,想起程树言以前窝在懒人沙发里看电影的样子。他看困了,就会裹着毯子歪在那儿睡着。
  电影还放着。
  光影一闪一闪落在脸上。
  宋野低头把遥控器放回桌上,笑了一下,像是已经提前看见那个人回来。
  宋野开车去订耗牛肉的时候,老板还问:“最近不是没见你家那个导演了?”
  宋野随口应了声:“去拍电影了。”
  说着,他临走前又向老板订了几盒酸奶。
  他其实算着时间。
  程树言回来待两天。
  第一天大概会一直睡。
  第二天晚上正好能去玻璃房看电影。
  《浴场》在柏林之后热度比预想高太多,发行方临时调整了宣传策略。原本只定了一轮的超前点映,又往后追加了好几个城市。
  平台那边又塞进来两个独家专访。
  庄柏拿着新排出来的行程单进会议室时,连自己都沉默了两秒:“香港回来以后,你中间只空了一天。”
  程树言低头翻着文件:“中旬那三天呢?”
  庄柏道:“上海那边的超前点映。院线经理想见你。”


第105章 亏欠
  能多去几个城市宣传是好事。
  这部电影熬到现在,也快出头了。
  但是程树言头看着那份新的时间表,原本他给宋野空出来的时间已经彻底没了。
  夜里,程树言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很晚。
  窗外高架桥的灯一层层亮着,他低头看着和宋野的聊天框,很久都没打字。
  前两天视频的时候,宋野还问过一句:“这次回来待几天?”
  后来两个人还说了很多琐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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