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徐铭夏推了他一把，没推开，咬牙道：“是是是，你说的都对，行了？走开，幼稚死了。”莫石野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两人在家里耽误了好一会儿，下午吃完饭没事可做，徐铭夏提出带他去看看新店。
　　新店开在丽城的“禾谷村”，靠近青玉河边上。这几年因为政府大力扶持，小小的村子里建起许多小洋楼，还有许多人家把自家的房子改成民宿。出门就是青玉河的风光，白天远眺雪山，夜晚听河水泠泠，观星子点点。
　　丽城不大，开车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车子停在一个小院子门口，篱笆院门被牵牛花的藤蔓缠绕，叶子硕大浓郁，院子里和民宿一样，种满各类植物，一条石板路直通屋子。一面墙做了落地窗，另一面做可容纳多人拍照的花艺镜框，苔藓平铺在上面，各类花枝错落生长。镜子里是对面的湖光山色。
　　进去里面又是别有洞天的花草装饰，桌椅摆放各有区域，并不紧紧相连，旁边是各自不同的装饰以及绿植摆放。
　　店里还有客人在用餐，年轻人男女成群吃完饭在拍照。徐铭夏带着莫石野坐了一会儿，和店里员工打了个招呼，点了两杯饮品和莫石野坐着。
　　旁边的年轻男女们听着大概是从外地来旅游的，一堆人在一起闹得欢腾。
　　大概是一堆人里谁的生日，所有人忙出忙进地拍照，分一个超大的双层蛋糕，年轻人热情，店里也没多少人在用餐，索性就把他们那个大蛋糕分给店里的其他客人和店员们。
　　徐铭夏他们一桌也被分了两份，几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莫石野就埋头吃蛋糕。徐铭夏往前台走去和那个小姑娘说了几句话又坐回来。
　　“你去干什么了？”莫石野嘴边还沾着奶油，徐铭夏给他抽了张纸递在他手心里。
　　“吃了人家的蛋糕，咱们也表示一下嘛。”
　　“嗯？”
　　“点了喝的等下打包给他们。”徐铭夏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果汁。
　　最后店员也只以过生日赠品为由把饮品打包好送给年轻人们。
　　两人坐得差不多，徐铭夏带着人要走，经过前台被拦住：“夏哥，你钱还没给呢！”张沐嘻嘻笑着，和徐铭夏也算熟悉，顺手就把单子打出来。
　　徐铭夏笑道：“说半天我都忘了，今天你们晚饭在店里吃是吧？别吃自己烧的了，等下给你们点外卖送来，换换口味。饮品想喝什么自己做，出单把账单发我就行。”一面说着他把手机凑近扫码机。
　　张沐笑道：“谢谢夏哥！我们喝店里最贵的可以不？”
　　“当然可以，随便你们，不过也就十来个人，喝吧。”
　　张沐笑着瞥了一眼在徐铭夏身边站了许久的莫石野，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眯起：“这帅哥谁啊？”
　　莫石野在旁边略微有些无措，徐铭夏也不给他说话，等他自己说。
　　莫石野知道徐铭夏是故意逗自己，倒也没什么可藏着的，冲小姑娘淡淡地笑笑，又转头盯着徐铭夏，一字一句道：“我——是——他——”
　　“我家里人。”徐铭夏抢先说，把莫石野到嘴边的话硬生生逼回去。面不改色地朝小姑娘笑道：“好好上班吧，我们走了，拜拜。”
　　张沐被这两人弄得一头雾水，但他们什么关系，小姑娘完全不在意，还不如想想今天让徐铭夏请他们吃什么。
　　莫石野几乎是被徐铭夏拽着出来的，他跟在后面笑得森森白的虎牙露出，脸染上一片红晕。两人坐进车里，徐铭夏苦笑道：“你的胆子我真的是——低估了。”
　　“是你太紧张了。”莫石野撇撇嘴。
　　徐铭夏还是耐心地说：“这是做生意的地方，这种事人多口杂，处理不好就麻烦了。没必要让店里的人知道，也不是很重要的人，何必节外生枝。”
　　“我看你跟他们很好啊。”莫石野问他。
　　徐铭夏点点头：“他们做事不错，对人家客气些是应该的。但总归是无关紧要的外人，没必要把我们自己的事拿到台面上说。”
　　莫石野点点头，徐铭夏抬手摸摸他的脸。
　　“好了，别垂头丧气，以后我们在一起久了，他们自然看得出来。而且，我说你是我家里人，这有什么不对吗？”
　　莫石野又笑起来：“对！”
　　他总是很容易被哄好的。
　　他们的车开在丽城外围的公路上，簌簌的冷风吹进来，两人却都没有要把车窗关上的意思。
　　莫石野侧头看去，徐铭夏稳稳当当坐在驾驶位，风吹进来把他额头前的头发微微吹乱，白皙的面庞被太阳衬着，水润的薄唇噙着微微笑意，像含露的杜鹃花，从车窗外飞掠的树丛岩石不过是他的陪衬罢了。
　　这样好的人，这样难得的人，竟然就是要与他过一辈子的人了。
　　莫石野希望车窗外的风再大些，把他的大脑吹得清醒，看清楚置身其境的这一切。
　　徐铭夏开车带着他把丽城转了又转，去了两三个店，在落日把天空晕染成温柔的橘橙与淡紫时又慢慢地开车回家。
　　穿过一段公路，两旁是高大的樟树，夕阳穿过还未冒出新芽的枝干洒在车里。旁边偶有车辆来往，徐铭夏刚刚和家里阿姨打了电话不用等他们俩，只留饭就行。
　　电话挂断，莫石野就让他停车，徐铭夏不明所以，但还是踩下油门。莫石野拿着手机拍了一张落日，徐铭夏没兴趣，但还是等着他，又伸手帮他调整角度告诉他什么角度拍出来好看。
　　暖融融的车里被淡淡的金光笼罩，莫石野感受到徐铭夏凑近自己的身体，他们指尖相触的瞬间徐铭夏的呼吸似乎就在自己耳边，那支杜鹃来到了自己面前。
　　“怎么了？拍照怎么还发呆？”徐铭夏温柔地问他。
　　莫石野抬着手机，突然侧过脸，另一只手抬起徐铭夏的下巴，强势地吻了上去。
　　徐铭夏有一瞬间的受惊，眨了眨眼睛盯着对面车窗外的那棵树。
　　“小——”
　　“唔——”
　　他想出声提醒这还在公路上，会有来往车辆，莫石野却以决绝又强势的态度侵入，刚刚还明晃晃的夕阳在徐铭夏眼中最后只剩虚影。
　　一瞬间，仿佛归于沉寂的公路，他们虔诚地向彼此献上了生涩的初吻。
　　莫石野的吻技是真的很烂，其实徐铭夏也算不得多好，只不过前者更会使蛮力，所以徐铭夏的嘴唇难免带细小的伤痕，疼得难受才使了力气把人推开。
　　徐铭夏抽出一张纸，对着后视镜看自己的嘴唇，擦上面的血，莫石野摆正他的脸对着自己，用纸巾小心地给他擦。
　　“对不起，我以后不用那么大力了。”他的眸子沉沉地看着徐铭夏的脸，徐铭夏笑道：“没关系，我技术也很烂，下次小心点就好。”
　　“你会生我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徐铭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莫石野瓮声瓮气地说：“我希望自己做得好一点。”
　　徐铭夏笑出声来：“嗯，那就看你表现。以后慢慢来，没关系。”
　　莫石野又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又想凑上来，徐铭夏掌心抵在他肩膀处推开他。
　　“我这都受伤了，你还来？有没有良心啊？”
　　莫石野哼了一声，倒是极为听话地做回到位置上。
　　连夕阳也沉下去了，天已经擦黑，两人往家里去。
　　莫石野犹豫半天又说：“明天去我家，如果你觉得有受委屈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他闷声闷气的，徐铭夏一只手放开方向盘覆在他手上：“我是个成熟男人，甚至比你都大，这些东西怎么处理我知道，不要想那么多。我就知道你心里肯定乱，所以今天带你到处转转，放松点。”
　　莫石野盯着他看半天才点点头。
　　而徐铭夏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其实并不平静。


第63章 酸辣鲫鱼
　　3,640字08-24
　　车子开在盘山公路上，弯弯绕绕，靠里一侧是峭壁岩石，外侧是山崖，公路围栏再往下是奔流的江水。徐铭夏从来没有想过第二次踏上这条路他的心情居然是如此复杂，或者说，他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今生还有机会再来到这里。
　　沙城，平水县。
　　这个在全国都能排上名号的贫困县，这个生养他一生挚爱的地方。
　　莫石野眼神平静地盯着前面的路，车里谁都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明白对方的心情。莫石野其间看了好几眼徐铭夏，但徐铭夏什么都没说，也不理会他。
　　他们从丽城开车启程的时间有些晚，一路上又在服务区停靠过，所以将近晚上八点才紧赶慢赶来到村口，天已经擦黑，鸟在村头的树上做了窠，车声一到，难免惊起几只。村头的石头堆上，几个孩子还在嬉笑打闹，丝毫不觉夜色渐浓。
　　村里的路正在施工，现在已经开不进去，他们只好把车停在距离村口几米之外，下车走进去。
　　莫石野先下的车向旁边那群孩子打听这路的情况，孩子总是能在玩耍中掌握很多精准的情报。正如现在，一个男孩子大概是看出来他是村里的，丝毫不怕生地和他说着这路什么时候开始施工的，哪段是什么进度他都能用自己的话描述出来。
　　莫石野本来只想问一句，谁知那孩子叽叽喳喳说半天。没办法，他只好听他说完，而徐铭夏也下车来站在旁边。看到徐铭夏过来，莫石野改换了普通话，孩子愣了一瞬，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
　　后面几个也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说着，势必要展示一下谁的情报更多更可靠。
　　莫石野和徐铭夏在看旁边听了五六分钟，这群孩子才说完，徐铭夏笑道：“多谢你们了，这么晚了快回家吧，在外面不安全。”
　　莫石野微微笑道，在旁边吐槽那个小孩儿：“你普通话口音也太重了，在学校好好跟老师学习！”
　　“我们老师就是这么说的啊！”那孩子冲莫石野喊了一声，带着一堆“小跟班”往村子里跑去，不一会儿就散开在夜色中。
　　“他们这么晚了自己在外面玩会不会不安全？”徐铭夏有些担忧。
　　“不会，他们什么小巷道都熟悉得很，我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莫石野不以为意，往后备箱里去拿东西，“走吧，只能走进去了，车开不进去。”
　　幸好这次没什么太多的东西，就两个手提袋，莫石野一只手就能拎着。
　　徐铭夏点点头，两人并肩进了村。
　　夜色浓重，李凤娥担心，电话都打过两个了，听到他们走进来才放心。两人的步子在静谧的村子里清晰可闻，脚踩在枯树枝上的声音很脆。在这样的气氛下。两人不自觉地靠近彼此，手在小幅度的晃动中，不经意间碰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