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扬手就打了徐宁安一巴掌。
　　巨大的声响终于引来了店里的工作人员，几人才平息下来。
　　陈敏兰在旁边大哭，包厢里一片狼藉。
　　徐铭夏喘着粗气紧紧盯着莫石野的脸，嘴角青紫，一片血渍。
　　行臻脸上更严重，鼻血糊了一脸，脖子上还有恰痕。
　　“走，去医院，现在就去。”
　　这间房子里这些人谁死了他都不在乎，全都死了也没事，只有莫石野，他不能有事。
　　“我们这边要报警，等警察过来处理。”老板来看了一眼，自己店里的东西倒是没什么损失，也就一个茶壶，几个杯子。
　　徐铭夏眼神凌厉地扫过陈敏兰和行臻：“你们看呢？”
　　“报警处理也好，像畜生一样蛮横的东西让警察管教管教也好。”徐宁安出声。
　　徐铭夏嘴角冷笑，掏出手机开始播放刚才的录音，行臻那句挑衅异常刺耳。
　　“挑衅在先，说话不堪入耳的畜生确实需要警察管教。”
　　行臻眼睛定定地看着徐铭夏：“你真卑鄙。”
　　“你以前用在我身上的手段，我现在用在你身上，很正常。”徐铭夏一阵恶心，不想和他多说。
　　徐铭夏眼睛里的寒光扫到陈敏兰脸上：“当年你儿子联合行臻，设计让我在你们面前抬不起头。你以为是我和行臻交往吗？”他冷笑一声：“是你儿子策划的，具体的你如果还是不知道自己问他。我的钱，扔到大街上也不会给他一分。”
　　陈敏兰愣在原地，紧盯着他，久久不能回神。
　　：
　　最终几人和商家协商，说明大概事情，又一起赔偿了事。
　　“小夏！”临走时，陈敏兰又叫了他一声。
　　“别叫我！从今以后，我和你们是陌生人，这辈子到死，都不要再见了。如若不然，会发疯的不只是你们。至于你——”他顿住，眼睛盯着行臻，“到此为止，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和莫石野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太冷，街道上人不多，风一吹显出几分寂寥来。
　　莫石野似是累了，出门转进背街。叹了口气，重重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头埋在膝盖里放声痛哭，漂亮的眼睛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坠，难掩哭腔道：“我要是早生几年就好了，或者生在青州就好了。”
　　徐铭夏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泪如雨下。
　　片刻之后，他往前倾身把莫石野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紧紧抱着他。
　　在彼此都看不到的视角里，两颗痛苦的心脏从来没有如此之近。
　　在昏黄的路灯下，两人看着对方脸上的泪。
　　徐铭夏怜惜地抚上莫石野的脸，温柔地挤出一抹笑意：“以前我都没发现你是这么爱哭的人。”
　　莫石野不说话，目光灼灼地盯着徐铭夏，对方眼角的湿润还没干。
　　莫石野第一次觉得人的眼泪不应该像雨，因为雨落在地上是有声音的，而徐铭夏哭从来都是无声沉默的，他大多数也看不见。
　　就像冬天的山里，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没人看见的黑暗里枯草就结了一层霜。
　　徐铭夏的眼泪，像薄薄的霜。无声、湿润，晶莹。
　　徐铭夏整理好情绪，擦了一把眼角，起身拉莫石野：“起来，别坐着了，带你去医院看看伤。”
　　莫石野笑了一下，拉着徐铭夏的手就要起身，牵扯到后腰，瞬间脸色发白。咬牙忍了半天，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另一只手用力按着腰。
　　徐铭夏紧张地蹲下，不顾他的动作，一把掀开他的衣服，整个后腰都是触目惊心的伤。
　　这绝对不是刚刚打架造成的，徐铭夏手有些发抖，眼睛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怎么回事？”
　　莫石野沉默。
　　“我问你到底怎么了？说话！”他语气又气又急，一时之间，只觉得烈火烧心般难受。
　　莫石野勉强地扯开嘴角笑笑，语气轻快：“我都受伤了你还凶我。”
　　“能起来吗？起不来我背你，去医院。”
　　“不用，你扶我一下。”
　　徐铭夏几乎是半抱着才把人从地上带起来，赶紧打了车，又是半扶半抱把人送去急诊。到急诊一量体温才发现莫石野正在发烧。
　　医生给莫石野处理伤口，他身上穿的衣服被扒掉，整个后背露出来。
　　泛着血色的横七竖八的伤口，大片青紫，肋骨下面更为严重。不仅如此，腰上还有旧伤疤，徐铭夏在旁边看着，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
　　等做完检查，打上退烧针已经是凌晨。幸好检查肾脏没有损伤，肌肉挫伤比较严重，而且有几条细长的伤痕，应该是来青州之前就有的了。
　　看着病床上睡着的人，徐铭夏心里怨怪自己，莫石野跟在自己身边一天一夜了，自己都没发现。今天肯定很早就开始疼了，他还陪着自己到处去，最后还动了手。
　　伤口有些发炎，又感冒发烧，现在睡着了也极不安稳。
　　徐铭夏回想在茶楼发生的一切，目光温柔地看着床上的人，确保对方不会醒来，他往前俯下身，轻轻地吻了莫石野的唇角。
　　动作太轻、太快，急诊的病房里没人看到。
　　第二天早晨，徐铭夏买好洗漱用品又买了早饭拿上来。照顾莫石野洗漱，吃饭，莫石野笑道：“皇帝般的待遇，真好啊。”
　　徐铭夏却笑不起来，沉默地吃完饭，莫石野精神好了很多，硬声硬气地问：“喂，徐铭夏，干嘛不理我？”
　　“你先说说你的伤，只有一处是打架的时候撞到的，其他的呢？”
　　莫石野转了一下眼珠子，但他实在不会说谎，也想不出其他理由，只好保持沉默，。
　　“那你沉默吧。”
　　徐铭夏不理他，收拾好打包盒要出去扔掉。
　　等他回来，莫石野还是呆呆地坐着，什么话都不说。
　　“你知道如果肾脏挫伤有多严重吗？你没看到自己肋骨下，后腰处的那些青紫吗？”他顿了一下，语调温和，“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在你心里是不值得信任和托付的人吗？”
　　莫石野嘴巴抿成线，良久也不愿开口。
　　徐铭夏不再追问，把莫石野的手机递给他：“现在给你老板发消息请一周假，回去以后跟我去家里修养一周。”
　　“你让我去你那里住，真的假的？”莫石野显得很兴奋。
　　徐铭夏点点头，瞪了他一眼，无奈又心疼。
　　“一周太长了，三天就行了。店里很忙的，我还是好好上班去。”
　　“如果这样三天也不用了，今晚飞机落地你就直接去明州好了，”
　　徐铭夏心里有气，不想和他废话。
　　莫石野不敢再多说，和周抒请了假，还特意说明自己后面会补回来。
　　周抒虽然不知道让他去约会，他怎么会约到医院里，但还是很好心地给了他五天假。
　　两人的飞机再次落地丽城，钱溢刚好在家里和徐聪义在一起。
　　徐聪义不知缘由见到莫石野有一瞬间的惊讶。
　　莫石野精神不好，徐铭夏给他整理了床铺让他先去休息，莫石野换了衣服躺在床上，难得开口提要求：“徐铭夏，我等下睡醒想吃米糕。”
　　徐铭夏帮他掖了一下被子，应了一声嘱咐他好好睡觉。
　　房门关上，钱溢和徐聪义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徐铭下走过去坐下，把所有事情讲了一遍。
　　徐聪义擦了一把眼泪，无话可说。
　　下过一场雨，太阳出来了，烧土豆一直在扒拉徐聪义的裤腿，徐聪义起身牵着狗出去。
　　阿姨在厨房做饭，徐铭夏和钱溢在客厅聊天。
　　“里头那小子要住这儿了？”
　　徐铭夏笑了一声：“他身上有伤，我带回来照顾一下，等过几天他还要回去明州。”
　　钱溢点点头，笑道：“人不错，最起码知道紧张你。那天从明州找到这里，几乎没歇过，又一路跑到青州去。”他往沙发上靠，感叹道，年轻真好啊，做什么都尽兴。”
　　莫石野知道钱溢的意思，脑子里又想起莫石野身上的伤口。
　　心里很不舒服：“你没看到他身上，都是伤，不仅仅是打架留下的。我问他，他就是不说，钱溢，你说是不是我做得不好，他才不愿意有事和我说。”
　　钱溢低头想了想：“小莫这样的人，有什么肯定是会直说的。但如果他就是不跟你说，那肯定是你知道了会伤心或者不高兴呗。你好好开导开导，你越着急他越不愿意说，现在的小孩儿都这样，犟！”
　　徐铭夏点点头。
　　“不过，你家里那些人真的没再联系过你爷爷了。我还怕你不在，那些人打电话来刺激老爷子。”
　　徐铭夏冷声道：“不会有人再打电话过来了，爷爷的电话卡被我换了。”
　　钱溢点点头，看了看时间就起身，他今天要和老婆去逛街，差不多要回去吃饭。
　　徐铭夏也起身和他一起出去。
　　“你这刚回来就要出去？”
　　“他要吃米糕，我出去买点。”
　　钱溢乐了：“行，多买点，明天我来吃。”
　　徐铭夏笑着点头。


第57章 当时为什么把我捡回去
　　3,993字08-14
　　阿姨把饭做好摆上桌，徐铭夏才去叫莫石野起床。徐聪义没有回来，去自己朋友家吃饭了。
　　徐铭夏知道爷爷心里不痛快，可能也不想回来面对自己。
　　家里只有自己和莫石野吃饭，阿姨已经提前下班。
　　徐铭夏把米糕摆在他面前，莫石野拿起一块咬了两口又不吃了，坐在饭桌前看看家里有徐聪义的身影，便问徐铭夏：“爷爷呢？”
　　徐铭夏看了他一眼，眼神戏谑：“叫得挺顺口的你。”
　　莫石野也不理他，挑眉笑笑，端碗埋头吃饭。
　　两人坐在餐桌前和以前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莫石野还要评价一下阿姨做的饭不如徐铭夏做的好吃。徐铭夏无奈，自己请的专业人士，莫石野又说不行，他的嘴一开始可没这么叼。
　　“我觉得你这件事处理得很不像你。”莫石野想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这样说。
　　“嗯？”
　　徐铭夏没理解他的意思，放下碗筷看着他。
　　“你爷爷想去青州这件事，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是这么强硬决绝的人。”莫石野又试探着说，“在青州也是，你处理得也太——”
　　他止住了话头。
　　“你是觉得我太无情了？”莫石野看着他问，喉头动了动，一双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
　　莫石野看他神情严肃，正色道：“肯定不是，我就是觉得不像我平时接触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