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莫石野低头勾勾唇角，不搭理他的话，周抒不依不饶：“臭小子，你说话啊，跟我老婆说不跟我说。”
　　莫石野瞪了他一眼，周抒干笑两声。
　　“因为莉姐可不跟你一样，你很吵。”
　　周抒听了，脸色一变，摔下手里的工具：“这活儿我不干了，你自己干吧。”
　　莫石野懒得理他，自己低头就干。
　　周抒坐在边上喝茶，心里盘算着给他加工资，再放两天假。
　　毕竟这小孩儿做事真的没话说，平时也是随叫随到，除了脸臭，什么都好。
　　“小莫，今天周一，这周三到周五给你休假要不要？”
　　莫石野不明所以：“好好的干什么休假？”
　　周抒乐了：“你真是，休假都不要。你该干嘛干嘛去呗，谈恋爱去。”
　　莫石野耳廓发红，点点头。
　　周抒一眼就看出来，又道：“这个月涨工资，和对象在一块别小气。”
　　“嗯。”莫石野应了他一声，他想起徐铭夏，他想给徐铭夏准备一件礼物，好像他们相处在一起，都是徐铭夏在付出。虽然他们两个而言的确是徐铭夏更有钱，但那不是他单方面付出的理由。
　　周三那天天气不好，又是一个秋天要到来了，蒙蒙细雨落在莫石野的肩头。
　　【徐铭夏，我有三天休假，我想来丽城找你。】
　　莫石野已经去过两次，虽然轻车熟路，但因为第一次徐铭夏说过不喜欢不请自来的人，所以他都会提前打招呼。
　　徐铭夏一直没有回复。
　　莫石野打电话过去，倒是很快就接了。
　　莫石野问：“看到消息了吗？可以来吗？”
　　莫石野又问：“有什么事？”
　　徐铭夏笑道：“能有什么事，一点工作上的事，我在忙，就别来了。”他声音里的勉强莫石野一下就听出来了。
　　“徐铭夏，到底有什么事，忙到不能见我？”
　　“没事，真的。就是忙没空陪你，暂时别来了，你听话。”
　　莫石野没有再多说话，想了想：“好。”
　　两人挂断电话后，他迅速收拾东西拿好身份证买了最近的一趟车票。他突然想起之前行臻他们来找徐铭夏的时候，徐铭夏也是想尽办法把自己支开，如果真的是忙工作，没理由什么都不跟自己说。
　　到了丽城，雨下得更大，莫石野直接去了小区里，徐铭夏之前在物业给他录了信息，现在也方便了他进出。
　　他顺利地来到徐铭夏家门口，正想输入指纹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钱溢出来看到他惊了一瞬，皱眉看看他，随即开口：“怎么突然过来了？”
　　“徐铭夏今天很忙吗？他说自己很忙，但我觉得不是，他干什么呢？”
　　钱溢看着眼前的人惊慌失措的样子，把人让进来，转身跟在他身后。
　　房子里没有徐铭夏，莫石野转头看着钱溢。
　　钱溢坐在沙发上审视他，莫石野冷冷地对上他的眼神。
　　“他不让我说，但你既然有心找到这里来，那我觉得告诉你也是应该的。铭夏这个人就是太犟了。”
　　“你什么意思？”莫石野沉声道。
　　“他回了青州。”
　　莫石野皱起眉头，呼吸加重。
　　“徐宁安出了事，爷爷想回去看，他不让，就自己回去了。我说我和他一起，但他非要自己去，而且不让你知道。”
　　钱溢皱着眉头咬牙道：“他就是这样，一到这些事情上整个人就不受控制似的听不进一点话！”
　　“我去找他，我买今晚的机票。”莫石野什么都没说，掏出手机就开始买票。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感谢周抒，给自己这三天休假。
　　钱溢微微张口，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掏出手机和莫石野加了微信：“那些人你也是知道的，一个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我就更不能让他一个人。”莫石野随口接了一句。
　　说话间他已经买好了机票，钱溢叮嘱他：“你去或许比我这个朋友去更合适，爷爷还在这里，我得看顾着点。你有事微信跟我说，他是肯定什么都不会说的。”
　　莫石野点点头，钱溢开车把人送到机场，莫石野解开安全带，认真地说了一句：“溢哥，谢了。”
　　钱溢微怔，随即催促他：“快进去吧，时间很紧。”
　　莫石野推开车门不顾雨点打在脸上，拼命往机场跑去。
　　钱溢抬眼看着车窗玻璃外，雨势越来越大，他只希望航班不要延误。


第55章 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4,407字08-10
　　天时地利终于也让莫石野占了一回，飞机顺利地到达青州机场。
　　落地已经是凌晨一点。
　　秋末的青州已经挡不住寒意，又是一个陌生的城市。莫石野无端地想，自己每次去陌生的城市都与徐铭夏有关。
　　第一次到明州、丽城、青州，第一次坐地铁，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爱一个人，徐铭夏占据自己生命太多的第一次。
　　如同命中注定一般，他生来就是要为徐铭夏冒险的。
　　再次拨打那个号码，莫石野站在航站楼外，忍不住冷得发颤。
　　“喂，小野。”
　　莫石野顿住，徐铭夏很久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不记得是多久之前，他对徐铭夏发火，说对方这样称呼他，让他感到恶心。
　　现在，他只能感觉到欣喜和疼痛。
　　莫石野柔声道：“徐铭夏，我在青州机场，我来找你了。”
　　他听到电话那头的动静大了点，徐铭夏无比惊讶地问：“你在青州？你怎么会在青州！”
　　莫石野：“我本来就应该在青州，和你在一起。”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叫了他一声：“小野。”
　　莫石野不知道自己是冷的还是怎么，鼻头发酸，故意提高声音说：“快来接我，我好冷的。”
　　徐铭夏很快挂断电话出了酒店打车去机场。
　　青州晚上的风很大，隔着车窗都能听到呼啸的风声。
　　莫石野肯定是去过丽城了，徐铭夏很快就转过弯来。
　　就为了自己却从丽城来到千里以外的青州，跨越了大半个中国，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的人，从来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乘坐过最快的交通工具只有高铁。
　　徐铭夏都不敢想，他为了尽快赶来是怎么一个人去坐飞机的，在这个自尊心比天大的年纪，别人有没有对他的生涩笨拙表现出不耐，有没有不友善的看过他。
　　想到这些，歉疚感像潮水般疯狂漫延。
　　见到莫石野的时候，人正站在路边等着，风把他身上的单衣吹得贴在身上。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徐铭夏莫名地想，找时间该带他去理发了。他下车走向莫石野，走近才发现对方又密又长的睫毛下深邃的眼眸通红，他的眼睛里红血丝太多，徐铭夏看得心疼。
　　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路边显然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直到回到酒店，徐铭夏又给他开了一间房，把人带进去。莫石野紧张地跟在他身边，他害怕徐铭夏因为自己的不请自来又生气。
　　“明天不上班吗？还是请假了？”徐铭夏语气平和，莫石野直觉他没有生气。
　　“三天休假，周六再去上班。”
　　“嗯，收拾收拾睡吧，明天我还有事，你在酒店等我。”
　　“我要跟你一起。”
　　莫石野硬声硬气地求他。
　　“别去了，真的，明天事情解决了，后天我们一起回去。”
　　“你跟我一起回去？”
　　“为什么不一起？”徐铭夏笑道。
　　莫石野本能地想握住他的手，却又缩了回来：“徐铭夏，我明天必须跟你一起。”
　　“小野”徐铭夏叫了他一声，“我真的没办法在你面前袒露那么难堪的一面，希望你理解。”
　　莫石野沉默片刻：“我去哪儿，我在外头或者附近等着就行，可以吗？别让我一个人在酒店里。”
　　徐铭夏想了又想，终于才答应他。
　　第二天，莫石野和徐铭夏身边出门，对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什么都没问，跟着人去了一家医院。轮到徐铭夏的时候已经快到下班时间，莫石野等在诊室外面。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人终于从诊室里出来，手里的文件袋似乎被留在了诊室里。
　　徐铭夏心事重重，但还是强撑着笑意带莫石野去吃饭。
　　莫石野忍不住问他去医院做什么，他反问：“你知道行臻的结婚对象是什么人吗？”
　　莫石野摇头。
　　“那间诊室里坐的是他们的科室主任，也就是他未来的丈母娘。”
　　莫石野反应过来，问他：“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
　　“行臻曾经和男人纠缠不清的证据啊。”徐铭夏嘴角挑出一抹讽刺的笑意。
　　徐铭想到刚才那位医生听到他的话又惊又怒的神情，她甚至一开始不相信徐铭夏的话，直到他当着他的面把当年的事大概复述一遍。
　　因为看诊时间有限，徐铭夏也不打算后续和这些人纠缠，就直接把整理好的文件袋交给医生。
　　最后，他说了一句：“吴医生，您为了女儿的幸福把婚期一拖再拖，既然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再多花点时间想一想。行臻喜不喜欢男人我不知道，他当然可能是喜欢女的却来欺骗我，但是一个行事如此卑劣的人，真的可以成为您女儿的丈夫吗？”
　　他说完就出了诊室，去年冬天行臻就打电话和自己说他要结婚了。这场婚事能拖到现在早就已经岌岌可危，自己只不过又轻轻推了一把而已。
　　吃完饭，徐铭夏带着莫石野去买了件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莫石野心里清楚，徐铭夏并不喜欢主动攻击人，一定发生了什么。
　　两人回到酒店，莫石野拉住他，缠着他告诉自己。
　　徐铭夏拗不过他，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平静地把陈敏兰到丽城跟爷爷要钱、徐宁安自杀被救回来、他阻止爷爷来青州的所有事都讲了一遍。
　　莫石野呆在原地，他从未想过，徐铭夏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他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徐铭夏，眼眶发热，手指紧紧绞着自己的裤子。他自以为的成熟，自以为的周密安排，徐铭夏早就在做了。
　　心口燃起一片烈火，烧得他心脏刺痛，心绪难平之下眨了眨眼睛。
　　屋子里静过分，徐铭夏也看着他。
　　莫石野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做点什么？像普通情侣那样，安慰自己的恋人。
　　但徐铭夏还没有答应他们的关系。
　　“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