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徐铭夏呆在原地，心如刀绞。
　　他久久不出声，莫石野只好起身，有些局促地开口：“你不喜欢我来就算了，走了。”他背过身擦了一把脸，推开门走了出去。
　　时间刚刚好，半小时。


第52章 原来你是有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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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又从外面被打开，声响拉回了徐铭夏的思绪，他晃过神来拿了手机赶紧追出去。小区里树上的蝉鸣声声作响，徐铭夏到了楼下已经看不到那人的影子，只好打电话过去。
　　不过几秒钟，电话就通了。
　　“你走了吗？”徐铭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让人走的人是自己，人家走了追出来的也是自己。
　　莫石野声音低沉：“嗯，走了。”
　　徐铭夏痛苦地低头，一只手重重地抚上额头，带着歉意开口：“我刚刚没控制好情绪，不知道怎么就那样了，抱歉。”
　　他想起来自己气头上说的那些话，实在不应该对着无辜的莫石野。
　　莫石野没有接他的话，只问了一句：“徐铭夏，你还喜欢我吗？”
　　徐铭夏不吭声。
　　莫石野接着说：“你不喜欢我来，我现在可以走。你如果不喜欢我了，只要你说一句，我不是死缠着别人不放的人。但如果你喜欢我，我什么都愿意学，我也可以等，等到你觉得我值得信任的时候。我现在21岁，我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任你犹豫。”
　　徐铭夏想了很久，隔着电话沉默了半天。莫石野没等到他的回答，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等等！”在他挂断电话之前，徐铭夏着急地出声，“这根本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你到底明不明白？”
　　莫石野沉默片刻，挂断电话。
　　他现在就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日头逐渐西斜。在陌生的城市里，他又被人抛弃了。
　　自己这一趟来得真不是时候，时机不对，不应该选在他们谈生意的时候来。地方不对，不该贸然去徐铭夏家里，反正，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也没占到。
　　他打开手机看看车票，买了时间最近的一趟车打算回明州。
　　徐铭夏的微信消息弹出来：
　　【接电话！你挂我电话干什么！】
　　徐铭夏的电话又打进来，莫石野只好再接。
　　“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有胆子了你！”徐铭夏骂了一句，“没走就回来，我们好好说。”他的情绪缓和了一点。
　　“拒绝的话就不用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讲大道理。”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因为一句“你是好人”而被安抚自己告白失败的心情。
　　“你想好了？真不回来？”徐铭夏问他。
　　莫石野犹豫片刻，自尊心反复叫嚣着让他不要回去。
　　“来了。”
　　现在这种时候，让自尊心见鬼去吧。
　　他很快又回到小区里见到徐铭夏，徐铭夏冲他招手，他向着对方走了过去。
　　回到家里，徐铭夏的爷爷看到莫石野愣了一下，随即看着徐铭夏。徐铭夏略微尴尬道：“爷爷，这是明州那小孩儿。”
　　徐聪义温和地笑着打量莫石野，莫石野局促地站着，浑身的毛孔都在紧张。
　　两人进了房间，徐铭夏出来给他倒了杯水进去，莫石野四下打量着，这个房间除了东西多些，其实和徐铭夏在明州时的那间相差无几。
　　“喝杯水，你看看你，满脸的汗。”徐铭夏把水递给他，又给了他两张湿巾。
　　莫石野看得发愣，他现在有些不适应，怎么这人情绪转变能这么大？一下发火怒骂自己，一下又像以前一样关心自己。
　　“徐铭夏，你没事吧？”
　　莫石野觉得他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只能猜到是精神不太好。
　　徐铭夏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笑：“没什么，就是情绪不太好，我刚刚不是有意要冲你发火的，对不起啊。”
　　莫石野摇摇头，喝了大半杯水，整个人也冷静下来。
　　徐铭夏看着他笑，莫石野有些不自在，瞪了他一眼：“干嘛？”
　　话说完，门外面好像有什么在扒门，好像是狗。徐铭夏反应过来，过去把门打开，烧土豆冲了进来。
　　“这是你的狗？”
　　“不是我的怎么会在这里？”徐铭夏好笑。
　　但莫石野听到耳朵里却不是滋味，徐铭夏在丽城也养狗，难怪都不关心烤玉米了。
　　狗在莫石野脚边转了一圈，听到徐聪义在客厅叫它，才踱着脚步出去。
　　“莫石野。”徐铭夏叫了他一声。
　　莫石野抬起头。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突然想这样的，或者说不知道你怎么会认为自己喜欢男人。但这件事真的没那么容易，而且你现在是太小了，以后你见到更多的人以后就会发现徐铭夏只是你生命里的一个符号，久而久之就淡忘了。真的没什么的，我现在三十岁，我二十一岁遇到过的人，早就忘没了。”
　　“那你相信我说的喜欢你这句话吗？”莫石野追问。
　　徐铭夏挑眉，沉思片刻：“相信。”他又接着说，“我相信你是基于你的为人和品质，不代表我信任你对爱情的理解，也不代表我信任男人所谓的爱情决心。”
　　莫石野歪了下脑袋，不明所以。
　　徐铭夏笑笑：“我是说，你说的话我相信你是真心的。或许，你确实已经习惯了我在你身边，在自己大脑里自主演变成了喜欢。我不认为你在说谎，但你的理解可能本身就有问题。再者，我这么多年都单身，说实话，因为两个男人的爱情没你想的那么高尚或者那么与众不同。我们依旧要面对人性的丑恶与弱点，比如你现在21岁，我们好个七八年。”
　　他说到这里，莫石野眉头皱起来。
　　徐铭夏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好笑：“别这个表情，听我说。这还是好的，你爸妈同意的情况下。七八年后，我已经年近四十，你连三十岁都没有。你要是又反悔跟我说你喜欢女人，怨我把你引到这条路上。或者，你又看到和你一样年轻的，好看的男人，你要走，我怎么办。我这些年做生意，也见过不少人，我不谈恋爱真的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兜兜转转，最后一地鸡毛，人活着最后都得靠自己活着，何必呢。”
　　莫石野一时语塞，讲这些大道理他向来说不过徐铭夏。
　　他只有一句话想问：“那你呢？如果我们在一块，你会因为我没你这么有钱就不要我喜欢别人吗？”
　　徐铭夏呼吸顿促，目光沉沉：“不会。”
　　他从小就在失去身边的人，如果真的有一个人走进他的生命，那么只有老去死去那一天，他才会和对方分开。
　　“那我也不会，你说的女人，会有喜欢女人的男人去找她们。你说的好看的男人，也会有和他们看对眼的男人去找，我就是个普通男人，没那么大能耐。而且，我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说我喜欢男人或者女人。”莫石野皱眉，一脸疑惑。
　　徐铭夏看着他，等着他说。
　　“我现在是说我喜欢你啊，我不喜欢女人，但我也不喜欢男的啊，我以前男的女的都不喜欢。我是觉得，徐铭夏就是徐铭夏，一定要因为你的性别定义我的性取向吗？”
　　徐铭夏看着他语气平常地问出这句话，眼眶发酸，莫石野或许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是徐铭夏听出来了。
　　莫石野把他当成单纯的“人”来喜欢，不受性别束缚，不受规矩左右，完全撇开社会给人的所有定义。
　　徐铭夏甚至觉得以莫石野这么直来直去的性子，自己哪天变成狗，他也会大声嚷嚷着喜欢。
　　莫石野看着徐铭夏低着头不说话，心里也没底。
　　“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徐铭夏低头皱眉，紧抿着嘴唇。
　　“哦。”
　　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房门响了：“小夏，带着你朋友出来吃饭。”
　　他们三点多将近四点才吃了一次，哪里吃得下去，两人没有出去。
　　“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莫石野定定地看着徐铭夏。
　　徐铭夏“啧”了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莫石野：“不喜欢。”
　　莫石野瞬间脸色一变，整个人都冷下去。
　　“我是今天吃饱了没事干跟你瞎折腾行了吧。”
　　莫石野窜起来，徐铭夏被惊了一瞬：“你什么意思，你就是还喜欢我的，对吗？”他有些得意忘形，声音也有些大，徐铭夏瞪了他一眼，提醒他门外还有人。
　　徐铭夏不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眨眼的频率很低，嘴角噙着温柔笑意。最后一缕斜阳从阳台的玻璃穿透，屋子里昏黄、温暖，莫石野冲他挑眉，狡黠地笑，他得逞时就喜欢这样笑。
　　“喜欢不代表什么，这你应该知道，世界上很多人都彼此深爱着，但不是深爱的人一定能在一起。所以，我现在想跟你说。”徐铭夏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我们要接受无可奈何，接受感情的挫伤，不是只有在彼此身边才叫爱，有时候分离也是。”
　　“你说来说去还是不行，是不是！”莫石野死死盯着徐铭夏，拔高了声音。
　　“你听我说，现在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然后呢？你就不顾父母家人了吗？我为什么和你分开，就是因为见到了你的家庭，就是看到你的父母疼你爱你，你跟我不一样。你要是我这种处境，我早就——”
　　“早就什么？”
　　“早就把你带回来了，怎么会把你一个人留在明州。”徐铭夏的眼眶有点泛红。
　　莫石野咬着下唇，眼中情绪翻涌：“那你等我，我想办法。我对你只有一句话，别那么快喜欢别人，你给我点时间，我保证，你下午问的哪些问题，我父母那边，我都能解决。”
　　徐铭夏往后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还是说：“不要为了自己伤害父母，尤其是疼你的父母。”
　　“我阿爸阿妈，我去说，你别管。等我说好了，解决了，你别变心就好。”他低头想了想，又抬眼：“我求你。”
　　莫石野现在也体会到守云的心情了，原来爱人真的是靠求来的。
　　“他们不同意怎么办？你的工作在明州，我在丽城，怎么解决？以后人前人后你怎么介绍我，承认我们的关系？这些考虑过吗？还有，我精神状态有时候——”
　　“我父母我一定能想到办法，你放心！工作的话，我暂时不想走，如果你以后不去明州了，我来丽城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没有的话那我做其他的也可以。人前人后，你怎么介绍我就怎么介绍，你敢承认，我为什么不敢？你身体什么情况我都知道，我们不是短暂的激情上头，你还有要说的吗？”莫石野不想听到徐铭夏说出自伤的话，抢着回答他所有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