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府上空掉下个崽（近代现代）——炖蘑菇哦

　　沈清舟垂下眼，霍铮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胸口那片他自己都很少去碰的深水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到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嗓子有点发紧。
　　他想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孩子”，想说“我的生活里除了实验室就是教室，连养盆花都能养死”，想说“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被念念仰起来看他的那双眼睛挡了回去。
　　他不会——但他可以学。
　　谁还不是从零开始的。
　　“我一个人可以照顾他。”霍铮说。
　　语气不像在说服谁，更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在脑子里转过无数遍、反复验证过的事实：“尿布会换了，冲奶温度也记住了，防漏隔边的方向不会再搞反，辅食的口味偏好贴了一排纸条在冰箱上。我可以一个人把他带大，这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问题是——他在找你，他需要你。”
　　“他来找我，也来找你。”
　　沈清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念念叫他的那声“爸爸”还在耳朵里绕着没散——和“爹地”是不同的音节，不同的口型，连尾音的情绪都不一样。
　　叫爹地的时候是依赖的、撒娇的，带着点软乎乎的鼻音；叫爸爸的时候却是郑重的、笃定的，像在认领什么找了很久很久的宝贝。
　　他没办法在听过这两个称呼之后，还能冷静地告诉自己“这孩子只需要一个父亲就够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能带孩子的？”沈清舟问。
　　不是反问，是真的想问。
　　他自己是个连微波炉都用不太明白的人，实验室里只有一把椅子、一个杯子，公寓干净得像样板间，所有和“家庭”相关的技能树他都没点过。让他照顾一个两岁的孩子，比让他徒手拆一台机甲还难。
　　霍铮想了想，嘴角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第一次早上他尿床，我拿t恤和别针给他做了个尿布。丑得不行，还漏了。”他说，“后来冲奶烫到他嘴，他瘪着嘴看我，没哭，但那眼神比哭了还让我难受。”
　　他把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都是练出来的。你要是上手，应该比我快。你是搞心理学的，至少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是全靠猜。”
　　沈清舟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沉默了一会儿。
　　老榆木的年轮一圈一圈绕开，深色的纹路在光线里微微发亮。
　　一个两岁的孩子，穿越了他无法想象的遥远距离，落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甚至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一心只有他。
　　他有什么理由不接住。
　　“我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沈清舟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只是尾音还有点发干，“基本上实验室和教室两点一线。我不会做饭，公寓里的厨房只用过微波炉热营养液。育儿知识——我倒是读过发展心理学，依恋类型、认知发展、应激干预，但那是论文上的，不是实践。”
　　他停了停，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汇报：“我没有实际操作过。”
　　霍铮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带了点笑意，虽然很浅。
　　“我的实际操作经验也只有七十二小时。”他说，“你没有的经验，我已经替你攒了三天了。我们可以一起攒。一起给他一个家。”
　　一起。
　　给他一个家。
　　这几个字落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比什么承诺都重。
　　沈清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他低下头，把杯子往旁边挪了半寸，像是在给接下来要说的话清出一块干净的桌面。
　　沈清舟把杯子放下，抬起头，看着霍铮的眼睛。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军校教授特有的平稳，但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变了。
　　“好。”
　　霍铮翻过光脑看了一眼陆星迟发来的消息，眼底的红血丝似乎淡了一点：“行，念念醒了，在喊我们。”
　　沈清舟沉默了两秒，站了起来。
　　“走吧，明天去找你们，记得位置发我。”
　　霍铮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侧身让沈清舟先走。
　　两个人穿过咖啡馆的窄门，门铃响了一声。
　　光越来越软，从金色慢慢变成橘色，拉长了两个人一前一后错开的影子。
　　走了几步，沈清舟忽然停下来。
　　霍铮也跟着停住，转头看他。
　　沈清舟没有抬头，他看着脚下的石板路，像是在斟酌一个措辞。
　　然后他抬起眼睛，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我公寓里只有一套单人餐具。如果念念需要一个家——需要两个人都在——那我需要一个更大的厨房。”
　　他抿了一下嘴，耳尖泛起一点不太明显的红，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
　　“我希望每天醒来可以两个人都能摸到。”
　　说完这句话，他把视线从霍铮脸上移开，落到路边那棵梧桐树上，假装在看树叶。
　　霍铮看着他侧过去的半张脸。
　　夕阳在他清瘦的轮廓上镀了一道金边，把他耳尖上那一点红也照得透亮。
　　他没拆穿，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我那的厨房不小。冰箱门上贴了冲奶温度对照表，你来了再加一份辅食偏好清单。南瓜和苹果念念吃，胡萝卜和牛肉他不碰。”
　　“牛肉为什么不吃？”沈清舟立刻跟上他的步伐往前走，语气恢复了几分讲课时探讨学术问题的认真，“这个月龄需要优质蛋白质。如果是嫌腥，可以加少量姜汁中和，或者做成肉泥混在粥里。”
　　“明天可以试试。他要是吃，我就把牛肉从不吃那一栏挪到吃的那一栏。”
　　“你还在用手写便签？”
　　“手写比较快。光脑还要解锁，他等不及。”
　　沈清舟没再说话，但嘴角在夕阳里弯了很小的一点点弧度。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巷子拐上大路。
　　远处传来悬浮车驶过的低频嗡鸣。
　　霍铮不知什么时候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也没有催促。
　　两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偶尔交叠，偶尔分开，但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路过一家母婴店的时候，沈清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霍铮注意到了，没说话，只是推开店门，侧身让他进去。
　　店里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小衣服、奶瓶、安抚玩具。
　　沈清舟站在婴儿用品区前面，目光扫过一排排标签，神情专注得像在审阅一份绝密文件。
　　“这个牌子的纸尿裤透气性好，但尺码偏小，念念穿m码会勒腿。”霍铮站在他身后，低声说，“左边第三排那个牌子可以试，他用了两天没红屁股。”
　　沈清舟点了点头，伸手拿了一包放进购物篮里。
　　“辅食碗要吸盘底的，他吃饭喜欢拍桌子。”霍铮又说，“勺子选硅胶的，金属的他嫌凉。”
　　沈清舟又拿了一个吸盘碗和一把硅胶勺，放进篮子里。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在店里走着，一个说，一个拿。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刻意的商量，像是已经这样配合过无数次一样。
　　结账的时候，沈清舟抢先一步刷了光脑。
　　霍铮看了他一眼，没争。
　　走出母婴店的时候，沈清舟拎着购物袋。
　　“明天上午我没课。”他说。
　　“嗯。”霍铮应了一声，“我回去就把我那的门禁权限给你开一份。”
　　沈清舟没再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路口分开。
　　沈清舟往公寓的方向走，霍铮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走了十几步，沈清舟忽然回过头。
　　霍铮也正好回头看他。
　　“明天见。”沈清舟说。
　　“明天见。”霍铮说。
　　没有多余的话，但两个人都知道，从明天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沈清舟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手里的购物袋轻轻晃着。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鉴定报告，又摸了摸购物袋的提手，嘴角的弧度在夜色里悄悄加深了一点。
　　而霍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走去。
　　风穿过巷子，带着梧桐叶的清苦气息。
　　家里，念念等他等着等着等睡了。
　　小家伙趴在枕头上，手里攥着一件他的衣服，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睡得毫无防备。
　　霍铮走过去，弯腰替他掖好被角。
　　“爸爸明天就来。”他轻声说。
　　念念在睡梦里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爸爸”，然后又沉沉睡去。
　　霍铮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眼底的红血丝终于慢慢淡了下去。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张床上不会再只有一个父亲了。


第9章 立场一致
　　第二天一早，沈清舟站在霍铮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罐幼儿奶粉，深吸了一口气。
　　门开了。霍铮穿着居家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大概刚给念念擦过脸。
　　两个人隔着一个门槛对视了一秒，霍铮侧身让开，语气和昨天在咖啡馆里一样平稳：“进来吧，念念刚醒。”
　　沈清舟换了鞋走进来，第一感觉是这个寝殿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一个单身Alpha元帅的住处应该是冷色调的、整洁到没有人味的、所有东西都收在柜子里。
　　但眼前的客厅——沙发上搭着一件叠了一半的连体睡衣，茶几底下滚着两个海洋球，餐桌旁边的地上立着一包拆了封的纸尿裤，冰箱门上贴了五六张手写便签，靠墙码着几袋还没拆的奶粉和辅食罐头。
　　乱，但乱得热热闹闹，像一个家正在野蛮生长的样子。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画面消化完，卧室方向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
　　念念光着脚丫从卧室里跑出来，奶白色的小睡衣扣子还扣错了一颗，头发翘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窝，看到沈清舟的瞬间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爸爸！”他扑过来抱住沈清舟的腿，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嘴里一连串地往外蹦，“爸爸来了——爸爸！爹地！爸爸来了！”像是在跟两个大人同时汇报这个重大新闻。
　　沈清舟蹲下来，把水果和奶粉放在地上，伸手把念念抱起来。念念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上去蹭了蹭，然后扭头看霍铮，又转回来，满意地叹了口气，像是等了一整晚终于把人等来了。